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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鬼眼醜皇的心尖寵(36)

陀羅迷是迷藥, 出自陀羅小國,膚觸口服亦或是嗅聞都能起效,玄睦入浴靠坐塗滿陀羅迷的玉石上,很快便會暈厥過去, 若直接淹死自然最好,若淹不死,蓮妃還有後手。

後手自然便是那半顆黑蛇頭,那蛇頭的蛇牙已抹了劇毒, 蓮妃打算趁玄睦昏迷之際用它紮他,再将一切推到餘小晚身上。

玄睦早已知曉蓮妃的計劃,餘小晚自然也知道。

小洛子出來呼救時,已說了玄睦溺水, 本是想免了那蛇頭劇毒, 卻不想, 蓮妃心思歹毒,玄睦雖逆行真氣降了體溫, 緩了心跳, 屏了呼吸, 乍一看真如死了一般,她卻怕玄睦沒死透, 趁衆人注意力都在餘小晚身上時,偷偷拿出那半顆蛇頭紮了他。

幸而玄睦提早便服了解毒|藥, 不然……

為了把戲演足, 餘小晚沒有按計劃鑽進現身的暗衛袖中, 而是一頭紮鑽進了雪堆,小洛子将她刨出來時,她的靈體因為四季如春護着,倒是沒甚感覺,可蛇身卻是凍成了直棍,玄睦貼身暖了半個多時辰才勉強暖回點活氣兒,氣的又咬了她一口。

其實玄睦沐浴之前本是想讓小順子将她帶走的,少了她其實對蓮妃的計劃并不會有太大影響,可餘小晚不肯走,她堅持順着蓮妃的計劃行事,免得她再臨時生變。

玄睦不同意,卻耐不住她那近乎撒嬌的蹭他下巴的軟磨硬泡,最終只得無奈妥協,暗中派人護着她。

無論怎樣,這一次算是徹底抓盡了廢皇後一黨的漏網之魚,只是玄睦的大婚耽擱了,只能推到十五元宵,屆時大婚與封後大典同時進行。

這自然也不合祖制,群臣必然又得一哭二跪三齊谏了,屆時還得玄睦費腦筋安撫,餘小晚真心替他累,做皇帝有什麽好的?還是做孝王的時候悠閑自得啊。

吏部尚書言簡意赅,很快便将此案捋順清楚,殿上衆臣面面相觑,一個個唏噓不已,卻也由衷佩服玄睦的沉穩聰敏,崇君之心愈濃。

玄睦睨了一眼早已站不住,整個人都歪在宮女身上,臉色慘白的蓮妃。

“太後受人蠱惑,罪不至死,即日起削去太後之位,賜其帶發修行,法號……正心。念其對朕的養育之恩,朕特許其不必出宮禮佛,将翠芙軒改設庵堂即可。”

“什麽?!”

蓮妃難以置信地瞪向玄睦。

“你瘋了嗎?哀家不出家!哀家死也不出家!”

玄睦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殿下跪趴的玄擎,這才緩緩轉眸望向她。

“是嗎?母妃可要想仔細了。”

無聲的威脅,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蓮妃的視線在玄睦與玄擎之間游移了數下,阖上眼,潸然淚下。

“好,哀……我……出家!”

袍袖下的手緩緩攥緊,玄睦深吸了一口氣,硬聲道:“送正心師太回翠芙庵。”

蓮妃推開上來太監,抓着龍椅扶手,指向還按趴在地的玄擎。

“那他呢?你打算怎麽處置?”

玄睦沉聲道:“玄擎意圖謀反,本該處死,卻恰逢國喪,法外開恩,饒他不死,然,死罪饒過,活罪難逃,即日起,收其國姓,改杜姓,流放三千裏,終身勞役,逢大赦不免。”

蓮妃身份低賤,本姓便是杜,改成她的姓對玄擎來說,何止是侮辱,更是間接向世人宣告了他低賤的身世,在他心中,原本高高在上的方皇後才是他的娘,他姓方也絕不願姓這低賤的杜!

“唔哦唔!”

玄擎目呲俱裂,奮力掙紮,卻徒勞無功,只能憤恨地瞪着玄睦,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剝。

撲通!

蓮妃突然跪下,咚咚咚,接連磕了三個響頭!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求你饒過他!你說什麽我都聽你的!我保證吃齋念佛,保證日日為你祈福為大玄祈福!求你了睦兒,求你饒過他!”

玄睦閉了閉眼。

“還不快送師太回翠芙庵!”

“不!不要!”蓮妃猛地抱住了他的腿,“睦兒!求你了!看在我養你一場的份上!求你!擎兒他是無辜的!他不該被如此對待!”

兩個太監過來,架起蓮妃便往外走,玄睦始終目視前方,看都不曾看她,嶄新的龍袍死死攥在她手中,硬生生被她撕掉一角!

“放了他!求求你放了他!他是無辜的!求求你!”

蓮妃掙紮着哭喊着,拽着那一角龍袍,最終還是被帶了出去。

玄睦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許久不語。

餘小晚探出襟口,蹭了蹭他的下颌。

玄睦輕吐了口氣,探手摩挲着她冰冷的鱗片,終于收回視線。

“即刻押杜擎流放!”

話音未落,餘小晚突然自他懷中爬出,瞅了一眼記事太監,他向來紙筆不離身。

玄睦意會,示意那太監跟着餘小晚。

餘小晚一路蜿蜒而下,爬到杜擎不遠處,張了張嘴,小太監不明所以,杵在那裏不知所措,汗都快下來了。

“把筆給她。”

“喏!”

記事太監瞅了一眼她泛着寒芒的毒牙,膽兒有點顫,可終究還是皇上更可怕,到底仗着膽子将那筆塞進了她嘴裏,又聽了玄睦的命令,另喚了個小太監,兩人一左一右拉開紙卷,展在餘小晚面前。

餘小晚瞅了一眼青筋暴突的杜擎,咬着筆蘸飽了墨,歪歪扭扭描下一句。

【你方才說誰不通人性?】

杜擎嘴裏還塞着破布,猛地瞪大了眼,看了眼那字,又看了眼餘小晚,震驚之色溢于言表。

何止他,滿殿文武都好奇地勾頭望着,站的近的還悄聲給站的遠的傳話,不過片刻,到處都是難以置信的議論聲。

餘小晚蘸了蘸小太監遞過來的硯臺,繼續埋頭描字。

【吾乃九天玄武神君!】

抽氣聲!驚顫聲!此起彼伏。

【新帝乃九天火龍神君!】

轟!

群臣再也憋不住了,剎那間,炸開了鍋!

“九天神君!天吶!”

“果然是龍眼啊龍眼!”

“我大玄得真龍護佑,必将萬世昌平!”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不知誰起的頭,殿下一片山呼聲。

不管真信假信,這會子只有傻子才會提出質疑。

餘小晚回頭睨了杜擎一眼,他怒目而視,顯然不信。

【吾與火龍莫逆之交,特下凡助其歷劫。】

這話剛寫完,人群中不知誰突然說了句:“十八年前,欽天監夜觀星象,察大玄皇室有吉星現世,那年只有皇上與杜擎出生,所有人都以為那吉星是杜擎,如今看來,咱們可都是有眼不識泰山,皇上才是真龍下凡啊!”

這馬屁拍的,還別說,挺合餘小晚心意的。

不過,十八年前,吉星現世……

怎麽聽着有點耳熟呢?

餘小晚略一思索,随即想起當日聽喜兒講起行塵過往時,的确提到過此事,只不過,從玄人口中說起,十八年前便是有助大玄的吉星現世,在蒼人眼中,卻是不利蒼國的兇星。

提及當年轟動一時的吉星預兆,衆臣越發激動了幾分,占星術在四國都是極受推崇的,上至皇親貴胄下旨黎民百姓幾乎無人不信,他們一個個紛紛附和,看玄睦的眼神越發恭敬崇拜了幾分!

杜擎眸中的憤恨不甘卻是越發的濃烈了。

餘小晚繼續寫。

【你可知為何留你活命?】

【你無魂無魄,本是一縷浮雲,是為火龍神君嘗人間八苦而轉世為人,你與蓮妃共成一苦,沒有前世,沒有來生,死後便會歸于虛無,火龍神君憐憫你,方才留你活命。】

杜擎怔了一下,随即青筋暴突,眼底血絲根根破裂!

不信,不信,他才不信!

餘小晚高聳蛇身,居高臨下地望着他,旁的蛇都吐蛇信,她卻半點不吐,只那麽直勾勾地盤睨着他,猩紅蛇眼威儀萬丈,蛇身鬼紋奪人眼目,無論如何看都絕不會是那不通人事的普通凡物!

【無知,可憐。】

書完這最後幾字,誅心加報複他對玄睦的那一番狂言,一同完成,餘小晚心滿意足地爬回階梯,重新鑽入玄睦衣襟。

冰涼的蛇身甫一進去,玄睦的肌肉便繃緊了,凍了這麽久,她的身子還真是跟那殿檐的冰淩差不多,還得半天暖她,可憐玄睦也是虛寒之體,也受不得冷。

餘小晚同情了玄睦一秒,繼續往他懷裏拱。

真暖和,真舒服,爽!

玄睦接連打了兩個噴嚏。

當日,杜擎便被押去流放,蓮妃的翠芙軒不到天黑也挂上了翠芙庵的牌子,宮女太監們很快便收拾出一間屋子擺上了香案佛像蒲團,蓮妃脫下錦衣華服,摘掉滿頭珠翠,換上佛衣,面如死灰。

正月十四,大婚前夜,玄睦披夜踏雪,獨自前去探望蓮妃,這一去便是一夜,眼看就該沐浴準備大婚了,他依然不曾出現。

小洛子急得團團轉,不得已提着燈籠去催他,卻撲了個空。

“什麽?!皇上昨夜只待了半個時辰便走了?!”

天吶!

這都一宿了,皇上能去哪兒?

小洛子快急瘋了,號令宮女太監們滿皇宮尋人,自己則帶着小順子匆匆趕去玄睦住了十多年的那破敗小院。

然而,沒人,到處都翻了個遍,依然沒尋到玄睦的半點蹤跡。

孝王府。

玄睦摟着餘小晚縮在被褥中,一夜都沒擡頭。

【到底怎麽了?】

玄睦緊了緊手臂,她不過區區一條小蛇,又瘦又細,摟其實根本摟不住,效果參照摟着根麻繩,摟緊了她,其實就等于摟緊了他自己。

餘小晚其實什麽也不想問,她不是一個合格的任務者,很容易迷失自己,還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可他自己痛苦悲傷失眠到天亮就自己一邊呆着愛咋咋地,幹嘛非要拽着她?

都說了她很容易迷失自己,立場很不堅定的!

他這樣還讓她怎麽眼睜睜看着置身事外?

微嘆了口氣,她再度描寫。

【說出來心裏會好受些。】

玄睦依然沉默不語,只緊緊摟着她摟着自己,裝得好像沒事人一樣。

【連我都不能說嗎?】

不說就算了,反正她也不想聽。

剛想提醒他時辰差不多了,該回宮準備大婚了,卻聽頭頂傳來沙啞的聲音。

“三次,整整三次……”

嗯?

“她……用剪刀……”

餘小晚瞬間明白過來,蓮妃第三次想殺他!

【為什麽?】

“她不知從何處聽說杜擎咬舌自盡的消息。”

杜擎死了?!

這餘小晚倒真有些意外。

不過想想也是,他從高處跌落谷底,本已心灰意冷,那日在大殿的一番誅心,更是讓人絕望。

沒有前世,沒有來生,幹嘛還要活着跑到千裏之外受那流放之苦,橫豎也不怕尋短見會入那阿鼻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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