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85章 鬼眼醜皇的心尖寵(38)

玄睦看了餘小晚一眼, 自她身側繞過,進了內室。

餘小晚也跟着轉過了身,目不轉睛盯在他身上,還顧得分出一絲神識密切關注着識海裏的怨恨值。

暗紅色的-100, 還未動。

玄睦走到榻邊,背對着門,緩緩撩開床幔。

宮女太監們都還擠在門口不敢進來,方才蓮妃的哀叫聲他們都聽的真切, 這會子半點聲音沒有,倒是越發讓人不安起來。

只有餘小晚最是清楚,她咬的是大動脈,那裏直通心髒, 毒發極快, 她毒腺裏積存的又是攢了多日最為精純的蛇毒, 且是以最快的速度注入的,蓮妃甚至連掙紮下床都做不到, 這麽大會兒必然已回天乏術。

-100, 依然未動。

玄睦立于床畔, 也未動。

小洛子氣喘籲籲地追了進來,睨了餘小晚一眼, 搖了搖頭邁腿跨進內室。

“皇上,這天寒地凍的, 您可得顧惜自個兒的身子。”

玄睦任他披好狐裘系好系帶, 這才俯身探入床幔, 冰冷的手指泛着凍青,伸到蓮妃鼻下,許久未動。

-100隐約顫了一下,餘小晚的心也跟着顫了一下。

她叼起方才藏在一旁的物什,含進嘴裏,悄無聲息地爬了過去攀上床榻。

蓮妃呲眉瞪目臉色鐵青地躺在床上,瞳孔已然渙散,脖頸四個烏紅的牙洞,猙獰刺目。

她死了。

死透了。

明知會看到這番景象餘小晚還是有些心驚膽戰。

到底是第一次親自殺人,怎可能無動于衷。

勉強穩了穩心神,她仗着膽子爬到玄睦面前,仰頭望着他。

玄睦垂眸睨着蓮妃,平靜地就像死掉的根本不是支撐他十多年的娘,只是一個陌生人。

窗外漸起的晨光透過紙窗落在他的臉側,半臉淺光半臉陰,緋瞳隐在暗影之中,血光流動,看不出悲喜。

餘小晚盤在床榻上,剛好夠到他的腿根,她搖頭撞了撞他的腿,連撞了數下他才微微轉了轉眼珠,看向她。

依然沒有半點表情,聲音淡而沙啞。

“你做的?”

餘小晚點頭。

玄睦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似無波無瀾,可眸底的血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爬滿!原本便赤紅似血的血瞳更是紅的可怕!

他突然轉頭瞪向小洛子。

腥紅血瞳,修羅鬼眼,猙獰詭戾!

小洛子大駭,下意識倒退了半步。

“皇,皇上……”

“滾!!!”

猛地一聲炸雷,衆人俱是一顫!

“滾!都滾!通通給我滾出去!!!!!!”

小洛子戰戰兢兢還想提醒他登基大典,還未開口,突然一陣天旋地轉,被玄睦直接扔飛了出去,摔在了門口。

門外衆人驚弓之鳥般瞬間散開,他們都看到了那腥透了的鬼眼,爬滿血絲的眼白加之原本的血瞳,仿佛整個眼眶都溢滿了滾滾猩血,陰鸷厲煞!讓人毛骨悚然!

“滾!都滾!!!”

衆人驚慌失措地趕緊退下,沒敢關內室門,只關了外門。

餘小晚心頭一凜。

玄睦善于輕功巧技,并非時晟那種蠻力之人,也不喜粗魯行事,看來此番是真的怒極了才親自動了手!

他已暴怒至此,她接下來的任務,能成嗎?

玄睦突然轉回身來,一把将餘小晚拽到眼前!

“你!你!”

桃目雷嗔,怒極無言,“你”了半天依然還是那個“你”。

餘小晚忍住他怒抓的疼痛,死死盯着怨恨值。

-100,-5,-89……86,-3,99!

怨恨值抽風一般跳動極快!忽高忽低,最後停到了99!

餘小晚說不清楚心裏什麽滋味,只覺難受。

可她哪有時間傷感?!她要快些行動。

蛇牙頂開口中瓶塞,她狠了狠心,揚起蛇頭就要甩藥液!

啪嗒——

似乎有什麽滴在了她冰冷的蛇鱗。

餘小晚一驚,以為是那藥液漏下的,下意識地頓住了。

不疼。

不是藥液。

那是……

她擡頭看向玄睦,只一眼,便後悔了。

玄睦怒瞪着她,明明恨之入骨,卻偏偏讓人覺得悲傷,美麗的桃花眼熏得通紅,眼淚懸在眼眶凝而不落,化開冰凍的濕發黏在臉側,越發顯得黑發漆黑,血瞳赤紅,臉龐更是帶着寒凍後的病态,蒼白的近乎透明,戳痛了她心底最柔軟的那一處。

她不想看!她不能心軟!

玄睦微微動了動唇,唇色慘白,“為何是你?為何偏偏是你?”

是啊,為何是她?為何偏偏選中她做宿主?

“為了任務?是了,必然是為了任務……”

自問自答,聰明如他,心中自然明鏡一般。

伴随着那沙啞的呢喃,識海中的怨恨值突然回潮般湧退。

99,56,32……-18,-62,-100。

停了,怨恨值再度停在了-100,原本赤紅色的字色如結冰一般,緩緩凝上了一層霜白。

那白越來越厚,越來越冰寒!

轟!

陡然炸裂!措不及防!

整個識海一片空白!

嘶!痛!

頭好痛!

怎麽回事?

那是直擊靈魂的疼痛,乍然而來!餘小晚嘴一顫,藥液濺出少許,撒在玄睦手背。

呲——

細微的皮肉灼燒聲瞬間響起。

玄睦吃痛,松開了她,不過片刻,拇指與食指相連之處灼傷了大片,血肉模糊,隐見白骨。

“呵……”玄睦苦笑一聲,額角冷汗鋪了一層,“穿腸,是我的那瓶穿腸。”

他擡袖粗魯地蹭了蹭臉,再挪開袖子,疼出的冷汗已擦幹淨,凝在眼眶的淚也不見了蹤影,只是桃花眼依然通紅。

“這藥不是這般用的,是要下在茶水中讓人口服,只消一滴便能讓人腸穿肚爛,你這般叼在嘴裏倒是不要命了,萬一不小心吞下,你這區區蛇腹只怕要爛穿了。”

探手小心翼翼拽出她嘴裏的藥瓶,他又道:“你真傻,若方才趁我沐浴之際,将此藥溶于水中,我便會全身潰爛,何至于冒此風險,還要如此麻煩。”

這法子餘小晚确實想過,可系統法外開恩,主動幫她降低任務難度,只消毀了他的臉,在外人面前打上醜皇标簽即可,她才如此行事。

玄睦撿起地上的瓶塞,重新塞好了揣入袖中,無視受傷露着白骨的森森傷口,一如往常将她暖入衣襟,轉眸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蓮妃,探手阖上她的眼,邁步出了廂房。

屋外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花,屋檐挂的冰淩晶瑩剔透,院角兩株玉蘭花樹大雪壓枝傲骨淩霜,天地之間,一片銀裝素裹,仿佛在為這一樁接着一樁的國喪披麻戴孝。

“正心師太薨,追封文德皇太後,葬入先皇皇陵。”

登基大典不比大婚,不能推遲,玄睦宣罷旨意便匆匆更衣前往大典,至始至終他都揣着餘小晚,平靜無波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

大典後,玄睦連夜去了翠芙庵,親自為蓮妃淨面更衣守孝,第二日出來,眼眶通紅,卻并非落淚的紅,而是忘了眨眼呆怔的幹澀。

七日後,棺椁擡入先皇皇陵,舉國同喪,玄睦以此為由,再也不曾去過司徒晴蘭的鳳鸾殿。

餘小晚的頭疼始終未好,精神越發萎靡,識海也依然一片空茫,別說兌換心凝形釋,就連聯絡那垃圾系統都做不到。

玄睦倒是待她如初,像是她根本不曾殺了他娘,也根本不曾傷他一般。

他的态度讓她琢磨不透,系統的無聲無息更是讓她不安,明明之前怨恨值暴漲到99,怎會突然回降炸裂?

難道……

心中隐隐有了猜測,可餘小晚不敢妄下論斷。

不管怎樣,聯系上系統之前,任務只能暫停。

暫停任務的确讓餘小晚輕松了不少,可僅是心理上,肉身的負擔卻是越來越重,短短十餘日,餘小晚的蛇身迅速老化,蛇鱗泛白,蛇眼蒙塵,稍微冷一點便會鑽心刺骨,整日蜷縮在玄睦懷中,連一步都挪不動。

這難不成就是大限将至的感覺?

她要死了嗎?老死在這蛇身裏?

玄睦早早便察覺了她的不妥,尋了秦太醫幫她診看,查不出所以然,又專門尋了獸醫蛇吏來看,依然無果。

玄睦無奈,裹着厚厚的狐裘抱着手爐緊挨着暖爐斜靠榻上,揣緊了她,連腦袋都不讓她露。

“可是因為我?”

是,就是因為你,你若恨便恨我,若不恨便不恨,這突然炸裂究竟是怎麽個意思?

隔了許久,玄睦又道:“今晚我便兌現承諾。”

嗯?

頭痛反胃難受,餘小晚遲鈍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一下子繃直了蛇身!

【此話何意?】

玄睦阖上眼,長睫映着窗外的雪光投下淡淡的兩團暗影,連日來的操勞讓他越發清瘦了幾分,雖不至于數肋骨,可那臉頰已摸不到幾兩肉,倒是越發少了幾分少年的青澀,更顯穩重。

“我本想多留你些時日,才一直拖着,如今看來,怕是拖不住了。”

答非所問,可餘小晚已明白他的意思。

【你別亂來!】

他淡淡一笑,疲态盡顯。

“怎是亂來?只是兌現承諾。”右手的傷剛剛結痂,嫩肉透着血色探入懷中輕抿着她的蛇鱗,“容貌什麽的,真沒什麽要緊的,只一條,你不許嫌棄。”

【我嫌棄!】

摩挲蛇鱗的手立刻頓住了,“嫌棄?你不想做任務了?”

到底是身子不中用了,描了這麽幾個字餘小晚便累得有些擡不起頭。

她歇了好一會兒才繼續描字。

【我顏狗。】

“顏狗?何意?”

【我只喜歡美人。】

“……”玄睦許久不語,“所以,你寧可放棄任務,也要保住我的臉?”

【算是……吧。】

餘小晚不知該如何跟他解釋怨恨值炸裂,也不知眼下究竟是何形勢,不敢多說。

玄睦拽了拽狐裘,将她從懷中探出頭,輕吻了下,再暖回胸口。

“不管你是真喜歡我的臉,還是其他旁的因由不做任務,我都當你是喜歡我,你既以身相許,又說了喜歡我,便要一心一意,絕不可再與旁人瓜葛,我度量狹小,你可記牢了。”

自蓮妃死掉,這還是玄睦第一次說這種話,餘小晚略一沉吟。

【你不恨我?】

玄睦苦笑一聲,“恨!怎麽不恨?只是我恨的并非你咬死了母妃,我恨的是你背叛了我!我從未對一人如此毫無保留,就連母妃都不曾!唯獨你!你卻背叛了我!”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抑着情緒。

“我知你想讓我恨你,我恨了,可最多只能恨這麽久,再久,真的做不到。我騙不了自己,我知你的性子,你絕不會無故如此,定是因為當日在大牢誤了任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而我,其實也并非你想象中的那般孝子,母妃一次次害我,早已寒了我的心,不殺她,并非我孝順,只是因為畢竟喚了她十多年的母妃,若親自殺了她我怕我後半生都寝食難安,你幫我殺了她,我輕松,她也輕松。”

竟是如此。

以玄睦的聰慧,又有什麽能瞞得過他?

他不是時晟,不會不分青紅皂白便恨之入骨,他知她是被逼無奈,所以不怪她。

他也不是耶律越,不會為難自己,所以他不殺蓮妃。

可盡管如此,蓮妃的死,他依然痛徹心扉,餘小晚比誰都清楚。

她自他懷中鑽出,蹭了蹭他光潔的下颌,心中五味雜陳。

玄睦探手撫上她的後頸,長睫微顫,沙啞的嗓音沉如幽谷。

“還是那一句,我不在乎容貌,甚至有些厭惡這張臉,你不必有所顧忌,需要任務,随時告訴我。”

然而,餘小晚一直沒有機會做這個任務,識海始終一片空白,系統再未出現。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