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鬼眼醜皇的心尖寵(37)
玄睦苦笑一聲, “我明明封鎖了消息,她怎會知道?難不成還真有那母子連心?”
什麽母子連心,肯定是有人刻意遞的消息!
不過事實究竟如何,對玄睦來說已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一而再舍不得傷害的娘,卻再而三的想置他于死地。
還有什麽比你捧着一顆真心,卻被對方狠狠踩在腳下更讓人難受的?
一旦開了口, 便仿佛打開了閘門,玄睦嘶啞着低沉的嗓音,斷斷續續說了許多她原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的秘辛。
十八年前,玄睦出生之時, 正是天現吉星祥瑞之時, 玄帝大喜過望, 可待見了玄睦那只血染般的眸子之後,大喜變成了沉默。
古往今來, 只有修羅鬼才有如此猙獰血瞳, 他真的是吉星嗎?
不等玄帝拿定主意, 又傳來蓮妃陣痛待産的消息,不久後, 玄擎落地,一日雙生, 那吉星究竟指的是誰呢?
玄帝猶豫再三, 決定偷偷将玄睦與玄擎掉包, 相比于那修羅鬼眼,他更希望正得寵的蓮妃之子玄擎是吉星,有了皇後庇佑,玄擎定能大放異彩。
至于玄睦,若他真是那吉星,無論如何艱難也一樣能榮登大寶,若他不是,如此不吉之人,死便死了。
這便是玄帝,玄睦的親爹,一個僅僅因為瞳色便将他棄如敝履的親爹。
玄睦的凄慘,他知道。
玄睦殺人,他也知道。
他都冷眼看着。
他更喜歡那個長相肖似自己的玄擎。
玄帝唯一為玄睦做過的一件事便是,将長生送到了他身邊,卻也并非單純為了護他,更多的則是監視。
小小年紀便殺人無數,總得防着他弑君篡位。
蒼國之行,九死一生,還有皇後派人暗害,玄帝都清楚,可他一如當初所想,若玄睦是吉星,必會化險為夷,若不是,死便死了。
當日避暑山莊大火,玄帝也是如此,他明知道不是玄睦所為,卻也不曾幫他說過半句話,若玄睦不能自證清白,那就不是吉星,那就去死吧。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包括蓮妃的陷害,包括天牢的酷刑,玄帝永遠都是高高在上冷眼旁觀,在他眼中,玄睦不是兒子,只是可能給大玄帶來福祉的吉星。
不管多麽艱難,他活下去便是吉星,死了便是廢物。
親情?根本不存在。
直到玄帝臨終,才終于确信了玄睦便是十八年前徽現的大玄吉星,有帝王之才,對大玄千秋百業有利,便将帝位傳給了他。
玄帝算的上是一個合格的帝王,可也僅僅如此。
而蓮妃,正是在玄睦五歲生辰那日,開始懷疑玄睦的身世。
那日,皇後的貼身宮女得皇後之令過去尋麻煩,說玄擎的生辰辦的如何風光,譏笑玄睦只有可憐兮兮的一碗面,還說玄擎酷似玄帝,玄睦卻誰都不像,該不會是蓮妃與人私通的孽種吧?
宮女走後,蓮妃越發看玄睦不像自己親生,尤其是不久之後在禦花園撞見皇後與其姑母結伴而行,那姑母的桃花眼竟與玄睦一模一樣!
蓮妃一路跑回小院,一巴掌扇得了年幼的玄睦滿臉鼻血,拽着他便取了碗滴血驗親。
雖然是很粗鄙的驗親法,準确率并不高,可狗血的劇情自然會讓它的準确率趕超DNA親子鑒定。
兩人的血并不相容。
蓮妃當即便怒發沖冠。
不是她的親子!果然不是她的親子!是那賤人的孩子,那賤人的!
後宮争寵素來如此,蓮妃與皇後之間的仇恨本就不死不休,如何能容得下她的兒子!
她對玄睦的厭惡與日俱增。
蓮妃不是沒想過揭穿真相,可她費盡心機的安排卻被玄帝輕描淡寫一句話帶過,她這才明白,原來一切都是玄帝的陰謀。
她心如死灰,幹脆肆無忌憚地沖撞皇後,最終進了冷宮。
蓮妃冷眼看着皇後派宮女太監折磨玄睦,還刻意選了玄睦被玄擎打得傷重不起之時,将事實真相告訴了她。
她本以為皇後會因傷了親子而痛苦,卻不想,皇後養了玄擎整整十年,早已母子情深,對玄睦尤其是那鬼眼更是根深蒂固的厭惡,證實了真相之後,不僅不悔,反而擔心實情敗露對玄擎與母族都不利,便處處設計玄睦,幾次三番要置他于死地!
兩個娘,一個只在意是否親生,一個只在意是否親養,她們都厭惡甚至憎恨玄睦,卻從未想過玄睦的無辜,更不曾想過去憎恨那罪魁禍首玄帝。
玄睦的聲音沙啞又疲憊,在這寂靜無聲的雪夜,淺淺回蕩,餘小晚心頭一陣難受。
【哭吧,哭一哭會好受些。】
“哭?我是男子,怎能有那懦弱之舉?”
除了演戲,還有洗胎記必須他的眼淚,餘小晚從未見玄睦哭過,即便是在天牢受了那讓他近乎崩潰的打擊,他也不曾掉過一滴眼淚。
演戲是演戲,真哭是真哭,玄睦分的很清楚。
餘小晚略一思索,又道。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
“未到傷心處?”
餘小晚本來确實想寫這一句的,可被他接了話就表明寫了也是無用,便幹脆換了詞。
【只是未見解心人。】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見解心人。
玄睦微滞了一下,“解心人?”
餘小晚開始灌雞湯。
【解心之人,便是那個你難過時第一個想到之人,是你願意毫無保留傾訴之人,也是你願意抱着她哭的那個人。】
玄睦不語,探手按住了她的後頸。
餘小晚繼續循循善誘。
【男子也是人,有血有肉,不必時刻運籌帷幄頂天立地,男子也可以哭,也可以軟弱,可以抱怨,不願現于人前的情緒,便現于那可以讓你徹底放下心房的解心人。】
玄睦按在她蛇身的手,微微顫了下。
“是這樣嗎?”
【是。】
“可,他們都不是這麽說的,他們告訴我,男兒流血不流淚,哭,是懦弱,是無能,只會被人嘲笑。”
【他們?】
“師傅,母妃,長生……都這般說。”
玄睦的師傅是江湖人,江湖人自然奉行流血不流淚這樣的英雄主義,他對玄睦有再造之恩,玄睦聽他的,餘小晚表示理解。
可長生是玄帝的眼線,蓮妃又對他半點真心沒有,他怎也奉他們的話為醒世名言?
倒是她對他可是實實在在的關心,他卻拿她跟他們比!
莫名有點兒生氣是怎麽回事?
【那你就聽他們的吧!】
餘小晚掙紮了兩下想掙出他的懷抱,卻反而被摟的更緊了,連頭都按貼了下去。
“真的可以?”
嗯?
“你可不許……笑我……”
玄睦突然嗆了口氣,聲音已然哽咽。
餘小晚有些鼻酸,晃了晃頭,晃松他的手,又描了最後一句。
【還說我傻,你才是傻,連哭都不會。】
玄睦沒有回話,他哭了,雖然餘小晚被他死死按在懷中,什麽也看不到,可她知道他哭了。
屋外雪落無聲,不時有積雪滑落屋檐,呼隆一聲,長長的冰淩映在紙窗,風過紙動,仿佛那冰淩在動,影影綽綽。
玄睦無聲地落了許久的淚,昏暗的鬥室回蕩着他幾不可聞的嗚咽。
“傻蛇……我只有你了……”
餘小晚空茫地聽着他因哭泣加重的鼻塞音,枕着他的心跳,貼着暖了她整個寒冬的體溫,心隐隐抽痛着。
對不起,我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
玄睦有令在先,正值國喪,一切從簡,即便如此,大婚之禮依然奢華恢弘。
一大早,玄城萬人空巷,全都擠在了司徒府至玄武門一路,衆人不畏風雪,都想一睹這難得的盛事。
餘小晚縮在玄睦胸口,聽着他沉穩的心跳,陪他走完了大婚所有的繁文缛節。
洞房花燭之夜,玄睦給足了司徒晴蘭面子,雖未踏足內殿,卻在外殿待了足足一夜,至少在旁人眼中,新帝與皇後交頸整晚。
卻不知,夫妻二人,隔着冰冷殿牆,一個夜不能寐,一個徹夜批閱奏折,陪伴新帝的不是貌美嬌妻,而是一條毫無情趣可言的猙獰小蛇。
對司徒晴蘭,餘小晚多少有些內疚,如今她唯一的期盼便是,她的背叛能讓玄睦移情司徒晴蘭。
第二日一早,正月十六,不到卯時,小洛子早早便過來伺候玄睦沐浴更衣,準備登基大典。
餘小晚趁他沐浴之機,将之前悄悄從孝王府帶來的物什含入口中,又用了個四季如春,這才悄無聲息地出了殿門,朝着翠芙庵快速爬去。
幸好昨夜落雪不多,宮人們清掃出的路面還算好爬,餘小晚緊趕慢趕,總算在蛇身徹底凍僵之前趕到了地兒。
這幾日,蓮妃整日窩在暖和的屋裏,享受着玄睦給予的一切,卻不是哭哭啼啼便是發火砸東西,甚至撒潑怒罵玄睦,所謂的念佛誦經不過都是虛頭。
許是看出玄睦對她真的極為容忍,蓮妃越發蹬鼻子上臉,玄睦大婚,她把純白裏衣改成孝衣套在外面穿了一整日,今日登基大典,她把穿了整日的孝衣放在枕邊,就等着起來繼續穿,繼續給玄睦尋晦氣。
宮女太監倒是跟玄睦禀報過,玄睦只兩字“随她”,橫豎她也出不了翠芙庵。
天色尚早,蓮妃還未起身,斜在榻上睡得正沉,餘小晚悄無聲息鑽進床幔,尋了一圈,最終選定她露在外面的一截脖子下嘴。
啊——
張開驚悚大嘴,她向那脖子靠了靠,突然有些下不去口。
那日玄睦對蓮妃說的話仿佛還在耳邊。
【她不會害兒臣,也不會害母妃。】
她不敢想象他如何承受“母妃殒命”與“再度被信任之人背叛”的雙重打擊。
不行,不能再猶豫了,玄睦聰慧如斯,發現她失蹤定會察覺不對!
餘小晚狠了狠心,照着那果露了脖頸大動脈狠狠咬去!
“啊——”
蓮妃痛醒,本能地上手扯她!
餘小晚強忍劇痛,硬生生撐到将所有毒液全都注入,這才松了嘴被她甩飛出去!
“來人吶!快來人!我被蛇咬了,快來人吶!”
蓮妃撕心裂肺的驚救聲很快便招來了外屋守夜的宮女,不久其他屋的宮女太監也都趕了過來。
餘小晚杵在屋門口,繃直了蛇身,誰過來她便沖誰呲牙。
他們都認得餘小晚,深知她是皇上寸步不離的心頭肉,據說還是什麽玄武神君下凡,自然不敢造次,可裏面到底是皇上養母啊,謀害皇上都能被放過的養母,他們又不敢不管,當真是急的團團轉。
幸好有機靈的,撒腿就去找皇上。
玄睦趕到時,只穿着件單薄的外袍,襟口微敞,果露的胸膛凍得通紅,剛剛沐浴而出的長發不過行了這短短一程路便已硬梆梆的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