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魔教教主的小逃妻(16)
這話一出, 不啻于平地一聲驚雷!
餘小晚猛然擡首,愕然地望向他。
他怎會知道她的真名?她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便是玄狐貍當日問她,她也只提了個“晚”字。
對了,那副梅圖!她唯一的一次便是在那幅梅圖上提過這名字!
這麽說, 他看過那梅圖?!
耶律越目光沉沉的望着她,依然笑得溫潤:“這次我猜對了吧?晚兒。”
餘小晚不知該說什麽,垂眸低下頭,心頭越發亂了幾分。
耶律越阖眼靠着車廂, 随着車輪颠簸微搖着。
“晚兒還真是貪玩,當日在公主宴上,我的丹田處便浮現了那個‘觜’字,自那日起我便一直回想當日宴上之人, 猜測究竟何人是我的情劫, 我徹夜輾轉思量之際, 你又在做什麽?”
擡眸睨了她一眼,耶律越唇角的笑意溫潤又冰冷。
“那時你還是時大将軍之妻, 自然是陪在他身側, 而玄臨淵也在将軍府, 還傳出了你們二人的流言,你一人應付兩人, 自然分身乏術,無暇顧及我, 只待與時望歸玩夠了夫妻游戲才想起還有我這麽個人。”
耶律越推測的似乎都對, 可又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餘小晚動了動唇, 想解釋,卻又不知該從何解釋起,正遲疑之際,耶律越突然探手!猛地将她拽向他!
她一口涼氣還未抽到底,他已摟住她的肩頭,如她醒來時那般,讓她枕躺在他懷中。
餘小晚下意識的掙紮,卻換來他一聲輕哄:“別動,只要你乖乖的,過去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突然說出這樣的話,餘小晚不由有些茫然。
耶律越微微一笑,修竹帶露,明月皎皎,仿佛還是當年那溫良純善的晨之哥哥。
她不再掙紮,他的神情也越發的柔和了幾分。
“現在換我來問,你來答,可好?”
餘小晚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耶律越摸了摸她的頭,贊賞道:“乖……”
餘小晚耳朵尖兒都紅了。
耶律越這才開口問道:“上官錦之前還有嗎?”
餘小晚略一思索,這才明白他的意思,搖頭道:“沒有。”
“沒有?”摸她頭的手頓了一下,“那餘小晚呢?餘小晚不是在上官錦之前嗎?”
餘小晚就是她本尊,嚴格說起來确實是在上官錦之前,耶律越雖沒有穿越的概念,更不懂什麽次元空間,可他聰明如斯,若跟他解釋她最初的肉身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這個世界上官錦就是開端,他必然也能理解。
或許解釋清楚這些需要注意系統的屏蔽詞,會花費一些時間,可這又有什麽要緊的,最重要的是,她不願再對他說謊,哪怕只一個字的謊。
況且,系統雖再三強調不可将任務一事告知旁人,可既然玄狐貍知道了沒事,想來耶律越知道了也不會有什麽影響。
主意一定,她便一五一十的同他解釋,遇到屏蔽詞,就稍等一會兒再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說。
她所解釋的與玄狐貍知曉的相去無幾,都是按照這世間的規則說的,系統是天道,她是罪魂,需得湊夠功德(積分)方能解脫,而所謂的功德,需得完成天道給予的任務,也就是糾正錯誤的因果。
“錯誤的因果?何為錯誤的因果?譬如我,我的因果為何?又錯在了哪裏?”
餘小晚不知該如何解釋,略一思索道:“你不該逃出公主府,采琴也不該幫你,你與公主才是……良配。”
“良配?”耶律越突然低笑出聲,笑意拳拳,卻眸如寒星,“那麽時望歸呢?他的良配是何人?采琴嗎?所以你才與他糾纏不清還投懷送抱?”
餘小晚一怔,本能地搖頭,“不是!我沒有!”
耶律越微微側頭,細長的手指輕點了點自己的頸窩,一言不發,只那麽波瀾不驚地望着她。
餘小晚迷茫了片刻,這才想起當日她被封琉雀公主自皇宮回公主府時,馬車颠簸,耶律越不小心瞧見了她脖間時晟的吻痕,當時便惱怒地狠狠擦蹭,擦蹭了整整一路!
那灼熱的摩擦感仿佛還在,沒想到他也至今都不曾忘記,甚至連指點的位置都一絲不錯。
餘小晚下意識地拽住他的袍袖,辯解道:“那只是意外!并不是你想的那樣!”
“意外?”耶律越扯出被她拽住的袍袖,撫平微亂的褶皺,嗓音微涼,“以身易命,以命易命,也是意外?”
餘小晚心頭咯噔一下。
他知道了?他怎會知道?時晟告訴他的?時晟怎麽連這種事都說!
“那,那只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背叛我也是迫不得已?留在玄臨淵身邊也是迫不得已?”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見底,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她,“半月前你不惜性命,為玄睦咬我,都是迫不得已?”
這世間若說有人能讓餘小晚無地自容,大約便只有他耶律越了,她心虛地垂下眼簾,不知該如何作答,摳着身上半蓋着的大氅。
頭頂再度傳來一聲沉笑,瑞雪初融一般,聽不出半點不悅,也或者說,情緒掩藏太深,不細察根本察覺不出半分。
“你方才問帶你去哪兒?”
他轉開話題,餘小晚自然趕緊點頭。
“再過十餘日便到昊天關,昊天關緊挨獨悟峰,自峰下而過,便是蒼境,我自然要帶你回公主府。”
公主府?!
餘小晚此時才突然意識到一件極為重要之事!
耶律越為何這般氣定神閑?為何一切盡在掌握之态?為何能這般悠悠哉哉乘着速度遠不及單騎的馬車行在這去往獨悟峰的必經之路?
他不怕玄睦追來嗎?
她丢了,死狐貍絕不會善罷甘休,必然會一路緊追,為何行了整整七日都沒有追兵?
難不成……
餘小晚腦子嗡的一聲,下意識地想自他懷中坐起,卻被他按住了。
“你的身子不宜久坐,再躺會兒。”
此時的她哪兒還顧得奇怪為何不宜久坐,只記着問道:“玄睦呢?還有莫非?他們怎麽樣了?”
耶律越依然不緊不慢地摸着她的頭,“自然是逃了,可逃了又如何?跑得越快,死得越快。”
“什麽?!”
餘小晚驚得又想坐起,卻再度被耶律越按住了。
他淡淡一笑,“怎麽?你擔心他?”
餘小晚心急如焚,哪顧得答他,追問道:“什麽叫跑得越快,死得越快?”
“他們都感染了瘟疫,只除了你。”
“什麽?!”接二連三的沖擊驚得餘小晚不知該作何反應。
耶律越氣定神閑道:“那日我是故意帶人夜襲,并沒打算硬碰硬,只不過想逼他們動用內力罷了,內力動用越多,疫病便會發作越快,受傷更是會加速感染。
尤其內傷比外傷更甚,外傷流血,疫毒不易聚集,而內傷便不同了,便是一個小小的磕碰都會導致淤血聚集,疫毒便會随着淤血在體內加速擴散,磕碰越多,傷害越大,死的也……越快。”
磕碰?!
餘小晚不由想起那日她将玄睦自樹上推下,玄睦當時便說硌到了腰,之後夜裏他便一直翻來覆去睡不安穩,她只道他是苦肉計,并未理睬,卻不想竟是……
五髒六腑瞬間糾結在一起,餘小晚只覺說不出的難受。
耶律越望着她明顯帶上哀痛的臉,眸光也跟着冷了幾分。
“怎麽?心疼了?當日你可是說你與他毫無幹系,甚至還說你厭惡他!說他奸猾狡詐,要我離他遠一些,難道……都是你欲蓋彌彰的謊言?”
餘小晚不由自主地搖頭喃喃:“我沒有騙你,他的确奸滑狡詐,可他不能死!”
“為何?”
“他若死了,所有人都得死!”
“是嗎?那依你之意,若他死了,你便要殺盡天下人為他報仇?你對他的情意倒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耶律越句句帶刺,餘小晚卻無心理會,只顧解釋道:“不,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方才不是說過嗎?他也是功德之一,若他死了,我不得解脫事小,這整個天下都會因因果錯亂而毀掉!他真的不能死!”
耶律越根本不信。
“是嗎?他倒是好大的本事,一人死,全天下都要為他陪葬!”
“我沒騙你,真的!任務失敗,世界将會崩塌!”
耶律越睨了一眼她下意識揪在他襟口的手,突然笑了,笑得低沉壓抑,甚至有些扭曲!
“是!你從不曾騙過我,你所有的騙都是有理由的!包括這次,你是為了救他才撒下這種彌天大謊,也是有理由的。
你最無辜,最單純,最善良!你永遠都是對的!永遠都有理由!
我活該被你騙!被你背叛!哪怕痛不欲生也是我咎由自取!
因為……因為這是我原本就該承受的因果,根本不是你的錯!你都為我以身易命,以命易命了,你又能有什麽錯?
我就該乖乖接受你的安排,娶了不愛的公主!受盡蒼人冷眼!被族人辱罵憎恨!被兄長設計!被雙生妹妹一劍穿胸!再親手殺掉我最愛之人,永遠被夢魇折磨,一輩子不得解脫!
這樣才是對,你滿意了,天道也滿意了,我的痛苦我的意願根本微不足道,對吧?”
這一席話,瞬間堵住了餘小晚所有的解釋。
他不會信的,她害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他控訴的這些,還有……信任。
他永遠不可能再相信她了。
永遠。
眼眶隐隐發熱,她不想哭,不想在他面前軟弱,不想被他說她卑鄙無恥,除了說謊背叛就是哀求哭泣。
可她忍不住,眼淚汩汩而出,只能拼命蓋住大氅遮掩。
耶律越輕呼了一口氣,拽開大氅,扒開她遮臉的手,強迫她的淚顏展露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