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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魔教教主的小逃妻(77)

指尖輕輕撫上他的眼角眉梢, 溫潤的眉依然修雅, 細長的睫毛根根分明, 冷風刮過,長睫不住顫動, 仿佛他還活着,随時都會張開雙眼。

她趴到了他近前,一手加一斷腕,捧住了他的臉, 湊過去親了親他沾血的額頭。

“晨之啊……你聽我說……我沒有騙你……孩子真的是你的,我沒有騙你……”

眼淚不聽話地湧着,怎麽蹭都蹭不幹淨,她拼命睜大眼才能勉強看清眼前熟悉的面容, 修鼻逸眉,潤眼檀唇,即便臉色泛了青,在她眼中他依然還是那般好看。

她又湊過去親了親他單薄的眼皮。

“晨之啊……我心悅你也是真的……不管你信不信,真的是真的……我知道我自私任性膽小還無能,我做了很多錯事,可是這次,你信我好不好?信我……”

捧着他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的臉, 再吻一吻那無論任何時候, 即便是沾滿血污, 也一樣讓她愛到心都痛了的好看的唇, 眼淚早已模糊了所有。

“晨之啊……你理理我好不好?你一貫不都是舍不得傷我的嗎?哪怕我再如何騙你害你, 你不是都舍不得的嗎?我現在好難受,難受的都快要死掉了,你不管我嗎?真的不管了嗎?你睜開眼看看我啊,哪怕只看一眼也好啊……我真的,真的好難受……”

喉嚨深處不斷翻湧着腥甜,她忍了又忍,終究沒能忍住,一口猩血沖口而出,濺髒了他的臉。

她呆了,趕緊拿袖給他擦,淚語凝噎,“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話音未落,身側突然探來一雙有力的手臂,猛地将她抱了下來!

晨之!

耶律越那蒼白泛青的面容離她越來越遠!

她下意識地掙紮,拼命掙紮,“放開我!放開!”

時晟陰沉着臉,強硬地摟着她,任她随意怎麽拍打,喚了趙淳趕緊過來。

她掙紮的厲害,根本沒辦法好好診脈,莫非上手點了她的睡xue。

趙淳蹙眉診了半天,抱拳道:“禀将軍,她的脈搏甚為奇怪,又急又緩,又虛又實,小的此生只探過一人有此脈象。”

時晟垂眸睨了她一眼,沉聲道:“可是上官錦?”

趙淳颌首:“正是。”

時晟探手輕撫了撫她蒼白如紙的臉,“可能看出她因何嘔血?”

趙淳道:“憂思郁結,攻心而嘔血,只要氣血順暢,養一養便好,只是……”

“只是什麽?”

趙淳又抱了抱拳,“不瞞将軍,小的似是探到了喜脈。”

“喜脈?!”

時晟并未聽到餘小晚之前的自言自語,他微微睜大眼,轉頭看向一旁并未顯出絲毫震驚之色的莫非。

“你知道?”

莫非颌首。

“耶律越的孩子?”

莫非再度颌首。

“你便是因着這個屢屢阻攔?!”

“是。”

時晟抿唇,單手摟着餘小晚,迎頭便是一拳!砰的一下砸在了莫非臉上!

“你為何不早說!”

莫非擦了下嘴角的血漬,悶聲道:“沒,顧上。”

當時那般混亂,如何顧得說這些。

時晟揚拳還想再揍,終還是緩緩落下,垂眸望着懷裏昏睡的餘小晚,眸光複雜。

良久,他将她交給了莫非,“帶她離開,萬不可再來。”

……

唔……

好痛……

頭好痛,胸口也好悶……

好難受……

她緩緩張開眼,冷風撲面,初春的日頭再如何豔也總少了那麽點暖意,臉側隐約有些絨癢,原本窩在囚車裏的小呼呼,不知何時飛到了她肩頭呼呼大睡,她靠着莫非,它靠着她。

她擡頭望了望天,怔了許久。

“莫非。”

“在。”

“回去。”

莫非沒有言語,依然策馬不急不緩地行着,高德緊随其後。

她撤開身,轉頭望着他,“在我故鄉有個習俗,已婚男子往生,需得妻子為其整裝守夜,如若不然,他便無法走的安心,甚至不能轉世投胎。”

莫非依然不語。

她轉回身,依然望着天清氣朗,聲音淡淡的,淚無聲的流,流到唇角,鹹鹹的帶着點甜猩。

“我要為他整裝,為他守夜,哪怕只一晚,一晚也好,就當你……還我的那支珊瑚海棠釵,可好?”

莫非突然扽住了缰繩,垂眸望着她,“釵……碎……”

釵碎了,碎在了時晟藏夜狼符的暗室,用來陷害她的。

這話不必說,兩人也都心知肚明。

莫非僵站了片刻,眉心一擰,猛地調轉馬頭,朝着隊伍再度追去。

她昏睡得不久,離開得并不遠,很快便再度追上。

時晟一看她,立時蹙起了眉,轉而瞪向莫非,“說了不準再帶她過來!”

不等莫非開口,她端坐馬背沖他躬了躬身,“秋水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将軍答應。”

時晟不語。

她将方才同莫非的說辭又說了一遍,時晟的眉心越蹙越緊,剛想拒絕,她突然又道:“将軍難道從未對誰有過愧疚嗎?”

張開的嘴又合上了,時晟眸光沉沉地望着她。

仿佛只是一瞬間,她哽咽了。

“旁的将軍或許不知,當日我如何在那林中配合着将軍讓他束手就擒的,将軍必然還記得清楚。我欠他的,此生再無法償還,唯一能做的便是送他一程,難道連這麽點小小的希願将軍也不許嗎?”

時晟終于松了口,“你想如何送他?”

“就如我方才說的那般,為他整容,為他守夜。”

“只一夜?”

“只一夜。”

時晟有大将之風,只略一沉吟便轉身丢下一句:“明日一早,立刻離開。”

餘小晚緩緩垂首,行了個他并未在看的禮,“謝……将軍。”

雖說答應了讓她守夜,可白日裏随軍而行,時晟卻不準她靠近囚車,只準她遠遠地行在前面,連回頭都不準。

路過一處村莊,他按着她的要求,差人過去買了套幹淨布衣,還要了個草席與蓋布給她,又另外吩咐小兵買了只老母雞。

夜半紮營,她跪在耶律越身側,在莫非的幫助下,幫他擦掉臉上血污,為他绾發更衣,至始至終她都沒能看清他的面容,淚打濕眼眶,模糊了她的視線,無論她如何拼命睜眼,都是模糊一片,灰白的布袍之上,濺着她的淚痕點點。

剛收拾妥當,時晟端了雞湯給她,她搖了搖頭,想了想,又接了過來。

即便再不想喝,為了孩子也得喝。

灌藥似的,一口氣灌了個底朝天,碗底的雞肉她卻是無論如何也吃不下了,胃裏一陣陣翻騰。

時晟沒有勉強,陪她坐了會兒,剛要起身離開,她喊住了他。

“還有一事。”

時晟回身,“你說。”

“可否讓趙元過來陪守?”

“為何?”

“這是震懾鬼差的,為了耶律越九泉之下不受欺辱,這也是我故鄉的習俗。”

她知道時晟不會輕易答應,畢竟趙元是耶律越身側最得力的助手,且武藝高強,萬一跑了……

“好。”

欸?

這般輕易就答應了,餘小晚懷疑自己聽錯了。

然而時晟已經吩咐高德去押了趙元過來,只是依然綁着他的手腳,待他跪好之後,還着莫非點了他的定身xue。

這還真是雙重保險。

趙元始終面無表情,看都不曾看她,只垂眸望着自家爺。

餘小晚随着他的視線也望了過去。

耶律越無聲無息地躺着,粗袍布履,面白唇青,屍體已僵硬,手臂依然保持着被關在囚車的樣子半舉着,順不下來。

即便再不想承認,耶律越死了,真的死了……

若是旁人死了一天一夜的屍首,她必然會吓得退避三舍吧,可他是耶律越,莫說只是泛青了僵硬了,即便變成腐肉枯骨,在她眼中,他依然是當初那個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

她側身躺下,緊緊貼在他身側,不管趙元還在看着,攬住他曾經柔韌的腰,輕吻了下他蒼白的側臉,噙着眼淚閉上眼。

晨之啊……

對不起……

你與孩子……

我……選你……

……

寅時将至,帳篷外只剩北風呼嘯,烈風之下不能生火,篝火早已撲滅,只有防風火把還燃着,哨兵堅守崗位。

莫非靠坐在帳篷門口,閉眼歇息,她緩緩起身,輕喚了他一聲,莫非立時睜眼,起身過來。

如豆油燈昏黃不清,跳動着人影恍在帳布之上。

她指了指趙元,“幫他解了xue吧。”

莫非一怔,“為何?”

“這是守夜,不是上刑,這般跪着便是逼迫,耶律越泉下有知,必然也不會安心,再一個時辰天就亮了,先解了他的xue,他綁着手腳,又有你看着,跑不了的。”

莫非對她,大部分時候都是言聽計從的,并未遲疑,上手點開了趙元的xue道。

剛剛解下,手尚未收回,身後的油燈突然滅了!

不等他回頭,後腦突然砰的一聲重擊!

血瞬間湧了出來。

他捂着頭詫然回首,帳中漆黑一片,他只恍到餘小晚站在他身後,手裏隐約舉着團黑乎乎之物。

“為……”

只來得及吐出了這一個字,他眼前一黑,軟趴在地。

若不是莫非對她毫無防備,她也不會這麽容易得手。

顧不得對他抱歉,餘小晚趕緊上手在莫非身上摸了一圈,摸出把匕首,這才對着趙元的黑影低聲道:“帶上你家爺,有多遠跑多遠,無論如何,絕不可丢下他!明日,他定會死而複生!你一定要護好他!”

說着,摸索着割開了趙元的繩索。

昏暗之中看不清彼此的面容,只能聽到趙元“嗯”了一聲。

餘小晚又從身上撕下一塊布帛,一咬牙,割破手指,橫豎也是個看不見,摸黑寫了幾句,塞給趙元,

“待他醒了交給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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