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對影成雙副本亂炖(10)
這毒可是折流驕傲之作, 群醫束手無策, 連托臉面請來的太醫都搖頭沒轍。
順理成章的, 藥墨被取了出來,餘小晚哭哭啼啼要親自熬藥, 老太太準了,她趁機将藥墨塞給莫非,再轉給折流。
連喝了數日藥,柳逸風始終不見好轉, 眼看着便要咽氣了,柳随風不負衆望,套了車便帶着他走了。
此去獨悟峰路途遙遠,玄睦提前兩日讓門人先行一步, 守在去往獨悟峰的路口,只待他們過去時,将解藥下在茶水中便可。
至此,柳逸風的任務便只剩【獨悟峰風雪訴真情】與【死于官府之手】了。
玄睦的身份莊主老太太自然也都知曉了,他是晉王的“貴客”,自然不敢怠慢,便是排查毒害少莊主的兇犯也不敢排查他的人。
自然,也沒人懷疑餘小晚。
一切暫時相安無事。
玄睦的續脈也到了緊要關頭, 餘小晚偷偷去探望過幾次, 卻一次都未進去。
她叮囑了映夏不要告訴玄睦, 可也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沒有說。
她只知道筋脈全部續接完成之後, 玄睦的手便能動了, 左腿也能稍稍蜷縮,又用了幾日藥墨,他便能自己翻身了。
藥墨用盡的最後一日,她又去了偏院,這次連院門都沒進,只在門外悄悄地望着。
折流正攙扶着他在院中走動,斜陽透過紫藤花架斑駁在他們身上,映豔了他的緋衣,卻映不暖他不帶一絲笑意的面容。
明明已經可以走動了,為何還要這般愁眉不展?
映夏捧着幾件幹淨衣物過來,一見她來,喜上眉梢,剛想開口,卻被她捂住了嘴。
她示意映夏到了一旁拐角,這才将手中食盒交給她。
“這個,稍後給主上。”
“你怎麽不自己給?”
“我不是說了嗎?我現下可是這莊上唯一的少姨娘,多少雙眼睛盯着呢,還是少落人話柄為好。”
映夏依然不能理解,“你所言的确在理,可既已走到門口,也不差這兩步,你不知主上這些日子有多惦着你,白日悶悶不樂,漏夜輾轉反側,同他說話也多都不理,也就折流能哄得他說上兩句。”
餘小晚垂目,神色微黯,“他只是……一時不能适應,日久便好。”
映夏有些茫然,還想再勸,她又開口說了最後一句。
“照顧好主上。”
目送她離開,映夏這才回身進了小院,先把漿洗幹淨的衣袍放進屋裏,這才打開那食盒看了一眼。
“爺,秋水給您送了面。”
玄睦身形一滞,擡眸望來,“她來過?”
映夏搖頭,“不,不是,是她院裏的丫鬟送來的,她是少姨娘,尤其少莊主又出了事,實在不方便過來。”
玄睦臉色稍霁,這才靠着折流勉強挪進了廂房。
未時未盡,剛用罷午膳,腹中尚有飽感,可他還是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掉那還帶着溫熱的排骨面。
面吃得穩速有序,腦中思緒卻一團亂麻,東一句西一句,仿佛無數小人在腦中交戰。
那傻蛇只是單純的來還面,兌現這拖欠了多年的承諾,并無任何深意。
她還記得欠他的這一碗排骨面,他該知足的。
便是她心中之人不是他,只要能留在她身側,足矣。
心悅一人,能擁入懷中切膚纏綿自然是好,能獨屬于自己自然更好,可若不能……那便退一步,換一種方式,只要能日日陪在她身側,她笑他也笑,她哭他便逗她笑,只少了那親吻相擁同塌而眠,其實與兩情相悅也沒甚區別。
這些話,他同她說過數次,相信她定然記得,定不會連這麽點小小的心願都不能容下。
一碗面見了底,好不好吃,他根本沒有品出,舌尖是麻的,咽喉是麻的,四肢百骸都是麻的,就連心……似乎都麻木的沒有一絲感覺。
還有最後一口湯,他端起,剛要喝下,映夏随手打開了食盒下層。
“這是什麽?”映夏詫然。
拿出來一看,是個縫得奇醜無比的偶人。
映夏笑道:“這一看便是秋水的手筆,跟主上榻上那個一模一樣。”
端着面碗的手幾不可查的抖了一下,他并未看那偶人,仰頭,一飲而盡,放下碗,幹幹淨淨,當真是連一滴湯汁都未曾留下。
扶着桌子起身,他一言不發奪過那偶人,踉跄着朝內室挪去,幾次身形不穩險些摔倒,映夏扶他,被推開,折流扶他,也被推開,本是攙扶着都走不大好的他,硬生生自己進了內室。
砰!
門重重摔上。
他靠着門板,勉強支撐着身子,這才低頭看着手中偶人。
墨汁點睛,胭脂塗唇,蛇爬般的針腳,的的确确是她的手筆。
翻過那人偶,後背果然有個外翻的接口,他費盡全力撕扯,筋脈剛成,沒什麽力氣,抖得還厲害,無論怎麽扯都扯不開。
腿也漸漸有些發抖,他滑坐地上,幹脆上嘴咬,連咬帶扯,總算扯開了口。
喘了口氣,甩了甩還不甚管用的手,他這才費力的将那口撕得更大了些,掏出塞得滿當當的棉絮,一縷布條纏在裏面,展開細看,正是血染的八字,繡娘的八字。
繡娘的……
呵……
呵呵……
一滴清透的眼淚滑落,啪嗒一聲,落在那布帛之上,瞬間暈染開來,暗色水痕模糊了那猩紅字跡。
這些日子以來的避而不見,這突然送來的排骨面,還有……這替身偶人……
事實已在眼前,他還如何繼續自欺欺人?
排骨面……
這時候還他……
是想說從今往後,他們再沒有任何關系了是嗎?
她欠他的都還完了,她再無牽挂,所以才走得這般決絕,連最後一面都不肯施舍?
啪嗒啪嗒——
布帛之上,水痕不斷暈染,他死死揪着它,眼前模糊一片,手抖着,手臂也抖着,仿佛整個人都在抖着,卻根本不知道究竟是筋脈剛成不能自控在抖,亦或是……旁的因由。
傻蛇……
你就這麽走了,當真是傻……
我可是堂堂大玄皇帝,便是玄國內亂,我依然手握二十萬兵将,有我為你做後盾,你的任務總能快些完成。
你真傻,真的是傻……
我又不求你回報我什麽,你真傻!
呲啦!
手中布帛陡然撕裂!
他攥得太緊,緊得指尖掐入皮肉,血絲沁出,單薄的布帛又如何承受的住。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甚至都不曾來同他告個別!
那夜耍賴索來的一夜執手,難道竟是永別嗎?
不!
他猛地站起身來,不知哪兒來的氣力,打開門,踉跄着沖映夏喝道:“追!把她給我追回來!”
映夏一怔,“什麽?追誰?”
“莫秋水!”
映夏與折流還有剛剛進來的鳳一曲面面相觑,“這……這是何意?她這會子怕是已經回了少莊主的院子,再追定是來不及了。”
“不是去那裏追,是去……”
“去哪兒?”
玄睦突然噤了聲,空怔地望着門外斜陽夕照,鳥兒拍打着翅膀吱喳飛過,清風穿堂而來,仿佛還帶着淡淡的紫藤花香。
他拽着門框,陡然沉沉墜地,映夏驚呼一聲,幾人趕緊過來,卻見他低笑着,青絲淩亂,妖冶的異色瞳仿佛浸在血水之中,紅的可怕!
“罷了,我一貫都是順着你的,想走,便走吧。”
幾人攙扶他起來,還未轉身,院門一響,莫非一襲丫鬟裝扮蓮步而入,掩好門,這才恢複了男子的大步而行。
玄睦瞬間眼前一亮,掙紮着朝他行了兩步,“她呢?”
莫非搖了搖頭,從懷中摸出一支珊瑚海棠釵遞了過去。
“她,要,我還。”
她借口要他還她一支海棠釵,将他诓去皇城,再回來時,已不見了她的蹤跡。
玄睦苦笑一聲,靠着折流才勉強站穩,仰頭望了望晴空萬裏,許久才沙啞吩咐。
“她定是要回蒼國,你去尋她,不到萬不得已,莫讓她察覺,小心護着她。”
莫非得令,轉身要走,玄睦又喚住了他。
“多派幾人先查明蹤跡,你晚會兒再去。”
随後又側身沖折流虛虛一拜,“還要再勞煩神醫,幫他……易容。”
……
出了柳家莊,餘小晚随便找了個草窩換上窮酸書生的粗布衣袍,原本的绫羅錦裙連同珠花金釵一同包好背在身後。
又等了半晌,折流終于姍姍來遲。
“你這人,只會給我添麻煩!”
折流頂着莫非的臉,這般口齒伶俐,還真有些違和。
餘小晚知他随性慣了,不過就是牢騷一句,也不在意,盤腿坐在地上,腰板筆挺,仰着臉,閉上眼。
“甭說了,橫豎我就是賴上你了,快給我易容個丢進人群沒人會多看一眼的窮酸秀才。”
折流砸巴砸巴嘴,攤開了準備好的物件,先卸掉她原本的易容,再重新易容,手法娴熟,動作行雲流水。
“我真是不明白,你為何要不告而別?我看那小子對你可是動了真情的,俗語有言,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你可想仔細了。”
餘小晚怔了一下,垂目苦笑,“害了一人已夠了,何苦再拖第二人下水。”
“你害了誰?”
餘小晚摸了摸寬袍掩藏下的肚子,“孩子他爹。”
折流了然,他自然知曉玄睦并非巫族人,孩子他爹不可能是他。
花費了一個多時辰才終于易容妥當,折流又叮咛了幾句,旁的還好,重點是易容術說白了便是在臉上粘粘貼貼,如此這般,自然怕水,一點小雨什麽的倒也無妨,大雨傾盆卻是淋不得的,埋頭水中便更是不行。
雖說他自己頂着易容淋雨潛水什麽都敢做,可那是因着出了岔子他能随時修補,可餘小晚卻不會,這張臉要想用得久些,必須要小心謹慎才是。
作者有話要說:
我……居然……斷更了……
好吧,反正也沒人在意……
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