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對影成雙副本亂炖(20)
餘小晚跪趴在地, 眼角餘光拼命傾斜着, 重重人影遮擋什麽也看不到, 只能聽到那女人顫抖的求饒聲。
“饒,饒……饒命, 官,官爺饒,饒……啊!!!”
突然的一聲慘叫,劃過夜空!
諸人皆是一顫, 抖抖索索擠作一團,餘小晚也是一驚,本能地擡頭望去。
圓月如盤,高挂天邊, 耶律越一身銀白盔甲逆光而立,清冷月輝勾勒着他的颀長身形。
他傲然而立,居高臨下俯視着那女子,女子下巴被他緊箍擡起,臉幾乎已成水平,冰冷刃尖抵在她的太陽xue,銀芒微閃。
他顯然并未用力,沒有血流如注的驚悚畫面, 只堪堪刺破了薄薄一層皮肉, 一滴血珠順着刀尖緩緩沁出。
女人死死拽着他的手臂, 驚聲尖叫後緊閉雙眼, 大抵以為自個兒小命休矣, 可等了許久不見動靜,這才小心翼翼張開了眼。
“官,官爺……”
唰!
“啊!”
手起刀落,毫無預兆!銀光帶着幾滴血沫飛濺,從太陽xue直劃到下巴!速度之快,眼都顧不得看清,更遑論躲開!
女人捂着臉,慘叫一聲歪倒一旁,鮮血順着指縫湧出,身側跪趴的百姓趕緊向一邊跪了跪,生怕連累了自己。
淡如雲煙的眸子微眯了眯,像是突然對她失去了興趣,耶律越轉身,看都不再看她一眼,繼續閑庭信步,一個一個挨着看過。
所有人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兒,被他盯着看的更是吓得面如土色。
最前排的看完了,百姓擠得太緊,往裏并不好進,他随意揮了揮手,團圍的兵丁立時讓出一條窄路,趙元高喝:“查過的,走!”
前排面面相觑,趕緊連滾帶爬鑽出人群。
耶律越這才繼續。
“都擡起頭來。”
無波無瀾的聲音,聽似輕緩,卻帶着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儀,所有人都擡起了頭。
這次比之前更快,看一個走一個,所有人都殷殷望着他,只盼着趕緊看過自己,趕緊離開。
被喝令了擡頭,自然沒人敢低下,她也擡着,眼睜睜看他在眼前走來過去,一個個看過,一個個放走。
走的越來越多,留的越來越少,眼看已到她身前!
他停住了。
垂眸睨着她。
冰封寒雲般的眸子對上驚慌失措的水瞳,許久未動。
他……他認出她了?
她腦中亂作一團,明明口鼻并用,卻依然覺得呼吸不暢。
冰冷的短匕緩緩擡起,輕輕描劃在她臉側,還未挨上,寒意已入骨。
“我來,還是你自己來?”
餘小晚看了一眼那泛着寒光的刀刃,閉了閉眼,盡量擡高下巴露出脖子,咽了口口水,顫聲道:“官,官爺饒命!”
耶律越蹙眉,死死盯着她,突然收回短匕,繞過她走向了下一人。
她跪在原地仰着頭,抖了半天才勉強爬起來,踉跄着朝那兵丁散出的小道跑去。
一枚變聲丹藥可撐十日,她比朱钰早服兩日,昨日戰場之上,已是朱钰最後半日,她篤定耶律越沒聽過他的男身女聲,既沒聽過,自然也不會想到這世間還有這等奇事。
再加上折流專程僞造的喉結,随着吞咽真的會滾動,逼真如斯,若不探手碰觸根本辨不出真僞!
她一路悶頭跑着,眼看着便要鑽入小道,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低喝:“站住!”
聲音不大,卻驚得她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沙沙,沙沙。
戰靴染塵,停在了她身側。
盔甲哐啷,耶律越蹲伏下來,突然探手摸向了她的肚子!
糟了!
餘小晚瞬間出了滿身的冷汗!
定是她方才倉皇逃離,不小心顯了身形。
耶律越來回摸了兩下便收了手,視線波瀾不驚,緩緩落在她的喉結上。
不等她想出對策,他突然探手摳住了它!指尖用力,狠狠扯掉!
“唔!”
黏貼的假喉結陡然扯掉,便是有心凝形釋不疼,也一樣扯得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眼看就要暴露,她一咬牙,俯首便拜!
“官爺饒命!官爺饒命!奴招了,全都招了!”
頂着男聲自稱奴?他不是個男的嗎?
衆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卻又不敢開聲,堵着烏泱泱一堆人的曠野小路,只有風聲、草聲、轉頭時悉悉索索的衣袂摩擦聲,再沒有其他半點聲響。
這種時候,連最不懂事的孩子都不敢啼哭。
耶律越不語,只望着她,像是等着看她的拙劣表演,再狠狠碾碎。
深吸了一口氣,她探手摸向耳後,呲啦一聲,撕掉一縷皮,順着那撕掉的邊緣,繼續撕扯,一條條,一縷縷,不大會兒工夫,折流煞費苦心的易容面具,悉數撕掉。
撕的差不多了,她俯首又是一拜,哽咽道:“奴乃朱城萬紫千紅花娘,情郎走後不久,奴便有了身孕,為保孩兒,奴只得逃走。可以奴之力,根本連皇城都逃不出去,又如何千裏迢迢尋郎?幸得鳳一曲情郎相助,幫奴易容才得以一路平安。”
她跪伏在地,根本不敢看耶律越的神情,只咬牙哀求:“奴絕非歹人,求官爺饒命!”
一直沉默不語的耶律越,突然探手過來,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狠狠擡起!
他盯着她,死死盯着,眼角眉梢,一處也不放過!
柳眉杏眼,是個美人,卻……不是他熟悉的那張臉。
抽出短匕,再度抵上她的臉,這次沒有再問那句“你來還是我來”,直接手起刀落!
嗖!
一道血痕綻在她的臉上。
傷口邊緣整齊,沒有絲毫面具痕跡。
耶律越閉了閉眼,臉瞬間痙攣了一下,只一下,幻覺一般,他已平複下來。
收起短刃,站起身,月光如皎,映在他涼白的臉上,越發冰冷。
“滾!”
“謝官爺!謝官爺!”
她掙紮着想爬起來,可腿軟的根本使不上半點力氣,連試了幾下不成,幹脆跪着朝外爬去。
一步,兩步,三步……
咔啷!
腦中突然彈出一個提示框。
【《莊主的冷面俏護衛》副本已完成,獎勵時間積分0,總積分-6100000。】
什麽?
柳随風的副本完成了?
怎會這樣?她與玄睦約定焚燒布偶之日分明還沒到!
只怔了這麽瞬間,耳根處隐約有些發燙,越來越燙!
她下意識地擡手捂住,望了眼頭頂皎白的月。
圓月。
難道今夜是十五?!
這些日子兵荒馬亂的,她根本記不清是與不是。
不敢再遲疑,她捂着耳根滾燙,慌手慌腳跪爬着,出口就在眼前,再爬兩步,只要再兩步!
出來了,終于出來了!
腿上仿佛瞬間有了力氣,她爬起來,搖搖晃晃朝着拐角跑去。
躲一會兒,只躲一會兒,待耶律越走後,她再去尋朱钰。
朱钰躲在坡後暗影處,只要不出聲,不會被發現的。
她沒跑多遠,拐了彎兒便鑽進了路旁小樹林,躲到了一塊青石後,蜷縮着抱緊自己。
夜深聲遠,隐約可以聽到不斷有人被放走,那逃命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再遠去,沉重而急促。
時間緩緩流逝,秋末荒郊,越來越冷,她擡手貼上耳根,只有這裏是暖的,散着瑩瑩白光。
她想看看是什麽字,可在耳根脖頸,怎麽扭頭都看不到,總覺得有些不妥,神識莫名恍惚,翻了翻系統欄,心凝形釋傷害承受值跳動的十分古怪,慢時半天不動,快時卻幾百幾百的驟減。
她心亂如麻,根本沒辦法思考,便幹脆什麽都不想。
遠處,雜亂的馬蹄聲響起,大抵是查完了所有人,要離開了。
她神志恍惚,勉強集中精神聽着,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轉過拐角,聲音越發嘈雜,像是停下了,又像是不斷有人路過。
大部隊,大抵要過好一會兒吧。
她微吐了口氣,耳旁突然傳來腳步聲。
沙沙,沙沙。
越來越近。
耳後似乎也越來越燙!
她一驚,剛想起身查看,光影一晃,一道黑影拖着一人,轉過青石,擋在了她面前。
枯林皓月,斑駁月影漏在地上,那人逆着光而立,看不清面容,只那锃亮盔甲映着月輝銀白灼眼。
耶律越!
她慌忙扶着青石站起,耶律越突然擡臂将手中拖拽那人丢了過來!
啪唦一聲,直接摔在了枯草堆中。
那人趴伏在青石暗影中,生死不明,耳根處,一個瑩白的“昂”字,滾燙灼眼。
“钰兒!”
剛剛站起,又慌忙蹲下,本能地先探了探他的鼻息。
雖然微弱,可好歹還有命在。
看了一眼耶律越,再看一眼昏迷不醒的朱钰,她一咬牙,先俯身交疊了印記。
一如既往的燙,也同樣只瞬息之間。
腦中立時彈出提示框。
【副本驗證成功,獎勵時間積分200000,總積分-5900000。】
雖然知曉這或許根本沒用,可眼下已沒旁的法子,只能死馬當活馬醫,看在他是朱國太子,又是任務主的份兒上,希望耶律越能網開一面,饒他一命!
沙沙,沙沙。
耶律越又靠近兩步,斑駁的月光恍着銀甲微芒,一點點顯露出他那無波無瀾的面容。
他淡淡掃了朱钰一眼,俯身蹲下,一錯不錯地望着她,夜風徐徐,拂過他的袍角眉梢,一縷泛着銀光的發絲逃出盔帽,随風飄搖,掩映着他緩緩勾起的唇角。
他笑了,突然笑了,笑的雲淡風輕,卻又寒意涔涔。
鍍着月光的指尖撫上她的額角,一寸寸摩挲過那眉,那眼,那鼻尖,緩緩落在她短促呼吸的唇。
探身過來,蜻蜓點水,那不薄不厚不豔不黯好看的每每都讓她如初見般心動的唇,厮摩在她唇瓣,淺聲呢喃。
“為了躲我,還真是……辛苦你了……晚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