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對影成雙副本亂炖(21)
十五月圓, 群星璀璨, 茫茫曠野, 恍若白晝,不聞蟲吟鳥語, 只有遠處貓頭鷹的夜啼。
官道之上,大部隊踯躅慢行,耶律越騎着血蹄青骢馬行在最前,銀亮的盔甲鍍着月光, 熠熠生輝。
他一手攥着缰繩,一手纏着兩圈麻繩,麻繩細長,拖曳在馬後, 另一頭綁着餘小晚。
餘小晚雙腕被束,踉跄而行,每一步都行的艱難,昨日淋了一夜雨,今日又逃了整整一日,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松懈,瞬間便失了氣力,便是馬速不快, 她依然幾度險些摔倒。
她不懂, 明明前一刻他還缱绻溫柔的輕吻她的唇, 為何下一刻便将她綁起拖在馬後?
他對她……當真是恨之入骨, 丁點情分都沒有了嗎?
她不敢想象回去之後他會如何處置她, 如何處置他們的孩子。
她死了沒關系,可孩子……孩子絕不能有事,絕不能!
該怎麽辦?她該怎麽保住孩子?
越是想思考越是無法思考,腦中亂作一團,根本理不出半點頭緒。
不行!不能慌!要冷靜,必須冷靜!!
咻!
眼前突然恍過一道白光!
不等她反應過來怎麽回事,手腕一沉,綁繩開了。
一道黑影突然淩空而下,直沖耶律越刺去!
噹!
趙元擡劍擋下。
卻不想莫非只是虛招,一個旋身抱起她便跳出了人群,直朝一旁小樹林奔去!
這樹林比之之前茂密了許多,馬匹絕對進不來。
趴在莫非肩頭,她看到那銀亮的身影越來越遠,寒月冷雲般的面容波瀾不驚,探手抽出腰間骨笛,送至唇邊,緩緩吹響。
嗚——
平直的幾乎沒有一絲陰陽頓挫的笛音,卻仿佛直戳魂靈。
她不由一陣心驚膽戰。
他不追?為何不追?!為何要吹骨笛?
這麽多兵将,就這般眼睜睜看着莫非将她帶走?
他究竟在打什麽主意?!
心慌的不成樣子,她掙紮道:“莫非!有詐!放下我,你快走!”
莫非緊咬牙關,一言不發,向上托了托她,只管朝前沖!
“莫非!莫非!!!”
官道越來越遠,銀亮的盔甲早已被重重樹影遮擋,莫非跑的極快,不斷展身,輕功運到極致,耳旁只剩呼呼風聲。
嗚——
明明已跑出那麽遠,可那笛聲卻仿佛還在耳畔。
突然!一陣天旋地轉!
莫非身形猛地一頓,險些将她扔出去!
她一驚,慌忙擡頭查看,月光透過枝杈斑駁,林密影暗,她只看到他緊抿着唇,兩腮不正常的鼓脹着,像是在拼命隐忍着什麽,不等她看清,他已穩住身形,再度跨步疾奔。
剛跑了三兩步。
吧嗒——
不知什麽滴在了她臉上。
她拼命睜大眼,借着接踵而過的光影仔細分辨。
鼓脹的臉頰,撐起的傷疤,還有那唇角繃不住的血痕……
他……
他嘴裏有血!
“吐出來!”
莫非鼓動鼻翼劇烈呼吸着,根本顧不得理她,憋着最後一口氣,腳下不斷加速。
“萬一嗆到很危險!吐出來!”
話音未落,莫非突然歪頭,哇的便是一口猩血!
一口未完,又是一口,他猛地跪撞在地,緊緊摟着她,接連嘔了數口血,這才勉強止住,搖搖晃晃站起身來,抱着她繼續跑。
這可是血,不是水!這般大口大口的吐,有幾人受的住?
“莫非!放開我!他不會殺我的,你不用管我!”
莫非口鼻并用,費力的喘着氣,嘔掉的血仿佛帶走了他所有的力氣,可他還在硬撐着,死死瞪着前方,展身展身拼命展身!
“還,差,一,點!”
“什麽?”
風聲呼嘯而過,他驀然瞪大眼!
“到了!”
轟咚!
話音未落,他轟咚一聲跪趴在地,雙臂一伸将她送了出去!
她暈頭轉向歪在地上,莫非收着力道,并未摔到她,可她到底大腹便便,依然緩了好半天才緩過那口氣。
她掙紮着跪爬到他身側,抱起他将他翻轉過來。
“你,你怎麽樣了?你別吓我!”
莫非短促地喘着氣,林深枝密,只有少少幾點月光斑駁在他臉上,他滿嘴是血,少了一半的舌頭混在血水之中,斷口清晰。
殘舌微動,勉強擠出一句:“獨悟,峰。”
“什麽?”
她幾乎無法思考,腦中混沌一團,耳旁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劇烈的心跳聲,聲音在顫,抱着他的手在顫,就連呼出的呵氣都在顫着。
莫非勉強仰頭看向前方幽深的林子。
她順着他的視線望去,之前都是平原平地,只到了此處明顯有了坡度,這裏難道是……獨悟峰山腳?
他喘了口氣,混着血水咕哝出兩字:“行……塵……”
她垂眸望着他,看着他每說一個字,猩血便跟着湧出,染紅了她緊摟着他的袖角,古怪的竟流不出一滴眼淚。
一切都虛幻不真實,如在夢中。
“你……你別說話,我帶你去尋行塵,別說話,血都漏出來了,好多血,好奇怪……”
她傻了一般,摸了摸他嘴邊的血痕,黏膩溫熱的觸感像是假的,撲鼻的血腥味也像是假的。
都是假的,所有一切。
耶律越對她恨之入骨是假的。
莫非滿嘴是血也是假的。
這只是一場噩夢,一場逼真至極的噩夢。
她顫着染血的手,捂住了他的嘴,神情呆滞,仿佛這樣那血就不會再湧出一般,越捂越用力,拼命捂着。
然而,沒用,根本沒用!
血順着指縫不斷湧出,她堵住的不是血,而是他越來越孱弱的呼吸。
呼吸……
像是突然燙到一般,她猛地抽回手,恐懼決堤而下,幾乎讓她崩潰!
“你……你撐住!一定要撐住!我一定會帶你找到行塵的!你一定要撐住!!!必須給我撐住!”
她慌手慌腳地爬起來,拼命想扶他起來,可無論怎麽努力,都無法拖動他沉重的身子。
白霧般的呵氣交織着,突然,就那麽突然的一瞬間,眼淚洶湧而出,模糊所有的一切。
莫非若沒有魂靈的布偶,被她強扶着半坐起,幽藍的眸子空怔地瞪着前方,費力地擡手在懷中摸索了半天,又頹然垂下,視線一點點移到她臉上。
“我……”
剛張開嘴,血便湧了出來。
“別說話!別說!血!好多血!別說!求你別說!”她哭喊着,連自己都聽不清楚自己在喊什麽。
“我……”
莫非突然咬緊牙關!額角青筋頸項青筋紛紛暴起!整個身形都跟着繃緊!一口氣蓄到底,一連串話旋風一般沖口而出!
“欠你的海棠釵怕是再也……再也……”
咔啷!
【《魔教教主的小逃妻》SSS隐藏任務:讓莫非沒有間斷的對宿主說一句不低于十個字的話。(完成)獎勵積分1000000,總積分-4900000。】
繃直的身形突然松下,幽藍的眸子并未阖上,依然直直地望着她,未盡之言,帶着些許不甘,也或者……是擔憂。
餘小晚顫巍巍探了探他的鼻息。
不,她不信,不可能!
再摸上他的頸脈。
不,不會的,不會……
胸口停止起伏,眸中光痕散盡,莫非無聲無息地躺在她懷中,唯有猩血依然不斷湧出嘴角,蜿蜒而下……
“莫……非……”
吧嗒吧嗒吧嗒……
無數眼淚洶湧而落,打在他那沾滿血污的臉上。
“莫非!!!!!!!!”
林深枝密,遮天蔽月,夜風凄冷,枯葉紛落,遠處依稀有餓狼在低嚎,沙沙沙沙不知什麽穿梭在枯葉堆中,撲棱棱的拍翅聲響在頭頂,落在樹梢,食腐的烏鴉。
她忘記害怕,忘記一切,什麽都不曉得,也不關心,摟着莫非呆呆地坐在地上,眼淚根本不受控制,自顧湧着,彙在下巴,滴滴答答。
她敲了系統,拼命的敲!
她只想問問它,可不可以再借她點積分,換一枚枯木逢春?
什麽只能用一枚?誰規定的?!為什麽就不能多用一枚!就一枚!
系統,系統啊……
求你了……
系統……
所有的信息全都石沉大海,無論她如何哭求,都得不到半點回應。
身子越來越冷,不止她的,還有他的。
血越來越多,到處都是濃濃的血腥氣,夜色中似乎閃過一雙雙幽綠的眼,有什麽在靠近,越來越近。
她恍惚地歪了歪頭,探手拂過他幽藍的眸子,眼阖上,嘴也阖上,擡袖擦幹淨嘴邊的血跡,終于不再吐血了,真好。
沙沙,沙沙,幽綠的眼越靠越近,呲開的獠牙,嗆人的腥臭,一只接着一只,将他們團團圍住。
嗷嗚——
一聲狼嚎,數匹餓狼一起猛撲了過來!
猙獰的獠牙,鋒利的狼爪,眼看就要撲到她身上!
咻!
咻咻咻!
幾支冷箭陡然飛來,餓狼慘嚎一聲摔跌在地。
餘小晚怔怔地抱着莫非,腦中恍惚着的是耶律越溫柔又殘忍的笑容,玄睦在院中靠着折流失落寂寥的模樣,最後定格在莫非夜半躲在樹後悄悄練習長句的身影。
“我,一定,會,幫你,完成,任務。”
“我一……一定會!幫你完,成,成……任務!”
“我一定……定……定……哎……”
嗚——
古怪的笛聲突然打破了一切,銀亮的盔甲站在了她身旁,笛聲嗚咽,莫非的嘴依稀動了動,一只黑蟻鑽了出來,爬過嘴唇,爬過下巴,順着莫非染血的前襟,一路爬到耶律越腳邊,收入一個細頸長瓶。
笛聲停了,耶律越踏過狼屍體,拽開她懷裏的莫非,俯身抱起她,如玉的面容映着斑駁月色溫潤又殘忍。
“這是你不乖的懲罰。”
“懲罰?”她喃喃着,空洞地望着他。
他垂首吻了下她沾血的額頭,淡淡的嗓音如雲似霧,“第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表怕
真的表怕
怕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