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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對影成雙副本亂炖(60)

餘小晚微微睜大眼, “你要殺耶律越?!”

“是,我要殺他,為曲兒報仇。”

“可,可曲兒并非耶律越所傷, 他甚至根本不知她被關在暗室!”

“哪又怎樣?”折流冷笑,“總歸是他們耶律家的人!若非他們兄妹争鬥,又怎會卷入我卷入曲兒?耶律月死了,我便只能殺他, 以祭曲兒在天之靈!”

“可是,不是這麽算的!冤有頭債有主,嚴格說起來,耶律越殺了他妹妹, 也算是替曲兒報仇了。”

折流系好氅帶, 擡手幫她拉上帽子, 迎着燭火,那肖似玄睦的血瞳, 一片死寂。

“他們兄妹間的恩怨與我無關, 我只管替曲兒報仇。”

“不行!”她想都沒想, 上前一步抓住要轉身離開的他,“你不能殺他!”

折流拂開她的手, 轉身回到榻邊坐下,輕撩起鳳一曲額旁碎發抿在耳後, 眸光缱绻溫柔。

“我折流此生, 唯一對不住的便是你, 曲兒當日也曾說過,若有來日,定要我還了你,如今我橫豎都是要死的,臨死前還了也算了卻一樁心事。”

這是什麽意思?這是願意放棄刺殺耶律越?

折流轉眸睨了一眼蜷縮在一旁閉眼假寐的玄睦,這才繼續道:“你不想耶律越死,我可以不殺他,老實說,便是殺,也未必殺得了。可你要想清楚了,我若殺,起碼小九還有一線生機,我若不殺,小九可能連這一線都沒有。”

對啊,還有玄睦!

如今大雪封城,城中統共這麽大點地界,又能躲到哪兒去?

可若出城,這般極寒酷雪,更是自尋死路!

這可如何是好?

不等她想出對策,頭頂突然傳來一陣咚咚踩踏聲。

折流反應極快,呼的一下吹滅燭火,所有人都屏息靜候。

一陣嘈雜之後,終于漸漸安靜下來,折流沒再掌燈,只摸黑道:“搜一遍搜不到,定然還會搜第二遍,這地窖遲早會被發現,我帶着曲兒先走一步,若有機會一擊即中,我便殺了耶律越,若沒十足把握,我便不出手。”

說罷,根本不容餘小晚反對,折流抱起鳳一曲爬上木梯,徑直出了地窖。

地窖木板合上,窖內再度陷入一片黑暗,玄睦摸索着走過來牽着她到了榻邊,摟緊靠牆坐下。

“你也不必太過憂心,折流已有萬全準備,必然能瞞天過海,待耶律越以為我們死了,便會放棄搜索。”

“那折流呢?咱們就這般眼睜睜看着他去送死?”

玄睦緊了緊手臂,淡淡的血腥氣彌漫,混着他不斷噴灑的溫熱氣息。

“鳳一曲已死,被耶律月那一場大火生生嗆死,折流正是愛得濃烈之時,如何會放她一人獨赴黃泉?便是不去送死,他也不會獨活,況且,耶律越也不會輕易放過他,總還是逃不過一死。”

玄睦所言,不無道理,折流自小孤苦,唯一的親人爺爺離世後,真真兒就只剩他一人,他看似走南闖北逍遙快活,可誰又知曉他的苦楚?

鳳一曲死了,他最愛之人不在了,大抵,他也真真兒是生無可戀。

地窖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她閉上眼,靠在玄睦懷中,方才只顧焦急還不覺得,這會兒燭火一滅,越發覺得寒冷。

玄睦敞開大氅,将她裹緊,彼此的體溫透過層層布帛,勉強暖着彼此,她尚有石粉取暖,他豈不是更冷?

“玄睦……”

“嗯。”

“冷嗎?”

“不冷。”

不冷才怪。

她轉身強忍手臂傷痛,摟緊了他,枕着他略有些急促的心跳,越發心亂如麻,六神無主。

折流被發現了嗎?行刺耶律越了嗎?

耶律越會不會有事?

折流又怎樣了?

她就這般坐以待斃真的可以嗎?是不是還是自投羅網比較好?

她不敢想象耶律越倒在血泊中的模樣,可她也同樣無法想象玄睦身首異處。

到底該怎麽辦?!

若早知如此,當日她被耶律越剛剛招魂之時,就該一簪子自盡,也省了今日為難。

她越想越心慌,坐立不安,便是明知耶律越絕不會輕易死掉,依然惶惶。

玄睦蹭了蹭她的發頂,苦笑一聲,“就這般擔心他?”

“我……”

“我去。”

“嗳?”

“我去打探下,讓你安心。”

“不必冒險,我……”

話未說完,玄睦已解下大氅裹好了她。

“你可會背道德經?”

“不會……”

“三字經?”

“不會……”

“那便數數吧,數夠萬聲,我便回來。”

“不,別去!”

玄睦摸黑捧上她的臉,輕吻了下她的額頭。

“我的人都折在了皇宮,如今只剩我一人守着你,我不去,又讓何人去?及時了解動向,方能及時做好對應之策。”

“可是……”

玄睦打斷。

“我早說過,百姓也好,天下也好,他們不在意我,我也不在意他們,我只在意我在意的。你,就是我如今唯一在意的,我絕不會讓你再落入他的手中受盡折磨,除非我死了!”

“等我。”

玄睦走了,為了身手利落,也為了隐匿無蹤,依然沒披狐裘大氅。

她攔不住,只能依言,裹緊兩層大氅,心中默數。

“一、二、三……”

“九千九百九十八、九千九百九十九……一萬……”

伸手不見五指的地窖,安靜的只剩耳鳴忽遠忽近,石粉發揮着餘熱,又裹得這般厚實,她竟漸漸有了幾分暖意。

可玄睦卻始終不曾回轉。

她勉強忍着不安,又數了第二個一萬,第三個一萬……

不行!

她實在無心再數第四個,她要出去瞧瞧!

摸蹭到床邊,剛想下地,咯吱,地窖門,突然打開!

一道身影跳了進來。

“折流死了。”

什麽?!

玄睦借着最後一抹餘光靠了過來,卻并未抱她,反而盡量離她遠些,他一身冰寒,便是四圍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到,依然能感覺到那陣陣寒意撲來,惹得她不由打了個噴嚏。

玄睦撤得更遠了幾分。

她趕緊取掉身上狐裘給他披上,不管他如何躲,避開他肩頭傷口,直接将他抱了個滿懷。

玄睦微微抖着,那是極寒之後不受控制的顫抖。

“兵丁太多,我不敢靠得太近……”

他只能遠遠看着,看到了折流被兵丁發現,兵丁強奪鳳一曲屍首,被他毒死。

折流抱着鳳一曲,被長矛逼着走向城門口的耶律越。

狂風暴雪,亂發結冰,大氅吹得鼓起,鳳一曲的精心易容也被風雪遮蓋,只剩折流那一雙異色瞳昭示着他們二人身份。

離耶律越尚有丈許遠。

咻——

噗!

冷箭斜出,那是極為優秀的西夷射手,擅長測算風向,一箭即中,直紮心窩!

折流根本沒機會靠近耶律越!

咻咻咻——

無數冷箭飛出,當日耶律越是如何萬箭穿心而亡,如今折流亦然。

“生不同裘,死同xue!未嘗不是人間一大樂事!哈哈——”

防風燈跳動着火苗,映着折流滿是血污的臉。

他并未忘記還債,抱着鳳一曲跪撲在地,滿身長箭,血染裘衣,還不忘提着最後一口氣,摸出火石。

咔!

火星閃過。

只一星,便是漫天風雪又如何?敵不過巫族火石粉撒滿全身。

一錢火石粉,三斛黑桐油,星星之火便能焚盡萬物!

區區兩具屍首,眨眼便成炭骨,雪卷飛灰,骨碎神離。

耶律越目呲俱裂,突然沖了過來!若非趙元攔住,只怕便要撲入那火中!

從未有人見過他們的王這般癫狂。

愣了瞬間,他們才一擁而上取雪撲火,然而,一切皆是枉然。

折流死了……

就這麽死了……

真的是丁點骨頭渣子都不曾留下,皆随風雪而逝。

餘小晚眼角酸澀,也曾怨恨過他幾番坑害,可如今……

逝者如斯,恩怨盡銷。

玄睦依稀動了動,悉悉索索摸索出了什麽遞到了她唇邊。

“這是折流留下的藥,吃了便能讓雌蠱假死,雄蠱躁動,誤導耶律越以為你當真已死。”

連這藥都備好了,看來折流早有覺悟,舍命進宮尋鳳一曲,也是抱着最後一線希望。

藥抵唇邊,若吃了,耶律越便會心痛如絞,那痛苦絕非常人所能忍受!

可若不吃……他便會知曉死掉的不是她,玄睦便有危險。

她閉了閉眼。

對不起……晨之……

對不起……

沒有水,她勉強咽下藥,強穩心神,問道:“當日我被耶律月所殺,死了那麽多日,雌蠱不早該死掉了嗎?”

“這我便不知了,折流方才為你把過脈,那雌蠱還好好活着。”

這倒是奇了,肉身亡蠱蟲消,這是最基本的蠱術常識,為何她死了那麽久,雌蠱卻依然健在?

也難怪耶律越不信她所言,雌蠱一直都在,雄蠱安穩如常,他感受不到錐心之痛,自然以為她在說謊。

黑暗中,臉側隐約濕漉漉的,探手一摸,竟是滿手虛汗!

她心頭一跳,也顧不得再想那麽許多。

“你先躺下,我幫你暖暖。”

“我沒事。”

聽聲音的确像是沒事,可她摸索着點開火折子再看,瞬間心如刀絞!

那臉上哪裏還有半點血色!虛汗如雨,嘴唇咬出了血,每說一句都仿佛用盡了他全部力氣!

“玄睦!”

怎麽辦?怎麽辦?!

酒!對了!烈酒可緩解!

“我去幫你尋些酒來!”

玄睦一把拉住她,強打精神道:“耶律越心細如塵,此番雖無甚破綻,卻也未必能騙得過他,你且老實些,萬不要輕舉妄動。”

喘了口氣,他又道:“這藥每隔三日便要服一粒,多服于身子無益,待撐到來年春上,我帶你去尋行塵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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