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46章 通關副本(四)

殿前端坐一人, 白衣如霜,青絲半绾,半阖的眸子淡如雲煙,如玉面容修雅俊朗, 看似溫潤如風,卻偏偏清冷疏離高高在上,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她怔怔地望着她,只覺得小心髒撲通撲通亂跳, 突然有點不敢看那好看的不得了的越清帝尊。

越清帝尊一個覆手,玄水法器碎如粉塵。

“關入毗娑天獄,靜修萬年。”

妄圖弑殺宮主,只判個羁押靜修, 真真兒是帝尊仁善了。

只是這萬年只能孤獨一人圈在丈餘之內, 便是習慣孤獨的仙者也難免覺得難捱。

殿上衆仙唏噓不已, 幾人被押了下去。

越清帝尊轉眸望向她,指尖一轉, 沾了玄水的羽毛瞬間幹潔如新, 再一個覆手, 她已瞬移至他掌心。

她新奇地望着他掌心熒光,一只在她腳下, 一只在她頭頂,并不知曉他是在做什麽, 可殿上衆仙卻是再清楚不過, 帝尊這是在搜神呢!

普通仙者搜神, 會傷及被搜者元神,一個不好便成癡傻。

可越清帝尊搜神,絲毫不會碰及元神,還能繞開隐私,只探仙途。

帝尊一個搜神,便能知曉如今仙力幾何?将來最高能修至何種境界?相當于人間蔔算未來,還精準萬分!

哪個仙者不想知曉自己将來最高能到幾重天?一個個都巴巴地盼着帝尊能幫自個兒也搜一搜,可惜帝尊只幫尚月仙尊一人搜過,為此尚月仙尊還得意了整整五百萬年。

沒曾想,這小小烏鴉也能有這般好運。

搜完神,越清帝尊輕輕一送,将她送回殿下。

“你可願拜本尊為師?”

輕飄飄一句話,整個星界炸翻了天!

驚濤拍岸!亂石穿雲!晴天霹靂!九十九道天雷輪番轟劈!

都!通通都!

不足以形容衆人的震愕。

當日越清帝尊那般照顧的尚月仙尊想拜師都被拒絕,還有那尚心仙尊,修煉奇才,區區五十萬年便飛升至九重天第八層,帝尊也不肯收,怎的這區區烏鴉就肯?還是主動提出?!

旁人如何驚掉下巴她并不清楚,她很認真在思考這個提議。

她雖是只烏鴉,可入了這仙界,見過不少仙者拜師收徒,當人徒兒可是要早晚請安,還要端茶倒水,好像很麻煩。

她剛想拒絕,越清帝尊又道:“拜我為師,我可教你化形,教你仙術。”

化形?

她原本是不想的,可總被這些讨人厭的小仙指着鼻子罵“連化形都不會的破烏鴉”,她就有點想了。

至于仙術……

她卻是極想極想的,有了仙術,旁人就不敢欺負她與小仙狐了。

“嘎嘎!”(師父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于是,她稀裏糊塗成了越清帝尊唯一的徒弟。

上下九重天都在議論紛紛,沒人知曉帝尊為何偏偏選了她。

她也更招人讨厭了。

跟着帝尊的日子少了許多逍遙,每日背法訣打坐,無聊的要命,她便時不常偷偷溜去一重天尋小仙狐耍。

小仙狐的日子也不好過,整日東躲西藏,小心着其他九尾狐,只有她去尋它,它才能歡喜那麽一會兒。

“嘎嘎!”(待我學成仙術,先給你變條尾巴!不,變十條!比那些九尾狐還要多!)

“咕咕。”(好,我等着。)

這一等便是三百年。

她終于學會了幻化之術,撲棱着翅膀過來先幫它幻化了尾巴。

咻——噗!

十條尾巴成了。

小仙狐搖了搖屁股,尾巴掃在草葉刷拉刷拉。

“咕咕!”(我有尾巴了!我有尾巴了!)

它激動的直朝晏重淵的水潭奔去。

她跟在後面遠遠看着。

嗯……

怎麽感覺怪怪的?

小仙狐背着身子照着潭水,望着那輕飄飄飛來飛去的尾巴,耳朵漸漸耷拉下來。

“咕咕……”(這好像……)

不是好像,這根本就不是狐貍的尾巴!

說是鳳尾不夠長,說是孔雀尾又更柔軟,倒是比較像放大了的……蝶尾。

“嘎……嘎嘎!”(蝶尾狐!你才不是什麽爛大街的九尾狐,你是十條尾巴的蝶尾狐!整個九重天獨一份!)

總之她絕對不會承認自己仙術失敗!

小仙狐一貫很聽她的,立馬豎直了尖耳朵,再度歡喜起來。

“咕咕!”(沒錯,我是獨一份兒的蝶尾狐!十條尾巴!)

九尾狐的尾巴便是靈根,尾巴越多靈根越強,盡管那幻化的尾巴并不能開靈根,只是圖個好看,可這也足夠小仙狐高興百十年了。

興高采烈的從一重天回來,一進門,越清帝尊清冷如霜地坐在她房間。

師父父明令不準四處亂跑,要好好修習,她又跑了一下午,吓得趕緊撲棱翅膀飛到師父父肩頭蹭啊蹭。

“師父父我錯鳥,師父父我再也不敢偷偷溜出去鳥,師父父莫生氣,師父父最好了!鴉兒幫你踩踩肩!”

歸元界的帝尊上神還用她只破鳥踩肩舒筋脈?

嘿嘿嘿,千穿萬穿鳥屁不穿,不必在意這些細節,最重要的是誠意,誠意懂吧?!

師父父果然沒生氣,事實上她從沒見他生過氣,但她能分辨出他是不是不高興。

譬如,這會兒他沒有不高興,便沒提問她法訣背的如何了,只讓她展示了下仙術。

若是不高興了,抄法訣絕對抄到她想跳了歸塵臺,從此再不為仙。

你要問她一只自在慣了的鳥兒為何這般聽越清帝尊的話?

其實……她也不曉得。

她只知她越來越喜歡黏在師父父身側,喜歡他雲霧缭繞下微顫的長睫,喜歡他波瀾不驚仿佛載了星辰大海般冰藍的眸子,喜歡他不豔不黯好看到一整天盯着都不會膩的唇,也喜歡他白衣扶風青絲逶迤的身影。

啊啊啊!

師父父怎麽可以這麽好看!

明明以前她只歡喜亮晶晶的東西,為什麽師父父沒有小仙狐閃亮亮的金眸她也喜歡,而且更喜歡?

這個問題頗有些深奧,她問師父父,師父父只淡淡掃了她一眼。

“為師是你師尊,你不歡喜,莫非還想厭憎?”

師父父不愧是師父父,說的好有道理,可她總覺得還有哪裏不對。

偷溜出去尋了小仙狐玩,問了它同樣的問題,小仙狐陪着她一同蹙眉冥想。

“咕咕。”(其實我也覺得有些怪,以往我只想要尾巴,旁的什麽都不想,如今卻總會夢見你,三日不見連最愛吃的雞都覺得不香了。)

“嘎嘎。”(那我也試試三日不見師父父。)

沒等三日,第二日她就憋不住回了九重天。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師父父~我回來鳥~”

師父父披着月霜,負手望着銀河星辰,雲霧流轉在腳下。

“不早了,去睡吧。”

成仙之後,照理說是不必睡的,可睡眠對傷者或特殊體質的仙者卻是極有好處的,而她就屬特殊體質的,師父父說的。

哈啊——

打着呵欠,她撲棱着翅膀飛上師父父肩頭,平日她都是在自個兒窩裏睡的,偶爾會在師父父肩頭睡,今日她好想師父父,就窩在他肩頭睡吧!

“這果然是怪……”她靠在師父父臉側,睡眼惺忪道:“淵兒說它三日不見鴉兒便會吃雞都不香,鴉兒卻是一日不見師父父就會吃魚都不香,怪啊怪,我們兩只都好怪。”

話音未落,師父父突然将她趕下肩頭,轉身走了。

她趕緊撲棱了兩下翅膀飛穩,這才沒有摔個鳥啃泥。

師父父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就走了?生氣了嗎?看着也不像啊?

啊!定是想到什麽急事這才匆匆走的。

師父父走後,許多日都不曾再來,初時她還跑到一重天找小仙狐,可後來她哪兒也不去了,守着尚日宮等師父父。

眨眼半年過去了。

師父父為何還不來?發了傳訊靈符也不回,到底是怎麽了?

沒有師父父引領,她上不得那第九層歸元界,只能幹等。

難道是覺得她整日貪玩不好好修煉,生氣了?

好!那她就好好修煉,把師父父教的所有法訣統統背會!

她發憤圖強,真真兒拼了鳥命修煉,她背會了所有法訣,仙術更是長足進步,然而師父父始終都沒再來過。

眨眼便是百年,又是一屆清談會,她滿懷期待地去了,卻沒見到師父父,今次主持清談會的是晔昊帝尊。

清談會是在一重天第一層,所有仙者都可旁聽,打眼望去茫茫一片,人飛升成仙的也好,山精野怪飛升的也好,都是化成人形規規矩矩盤膝而坐,獨獨她一只黑黢黢的烏鴉,還偏在最前排。

晔昊帝尊還沒來,衆人竊竊私語。

“跟了越清帝尊四百年都沒學會化形,真真兒給帝尊丢臉!”

“可不是,越清帝尊定是看滿九重天只她一個不會化形,可憐她才收她為徒的。”

“正是正是!不然帝尊好端端的為何突然跑去閉關?必是覺得她朽木不可雕也,懶得跟她置氣。”

若是平日,這般诽論她,她定憤憤然起來啄他們滿頭包!

可如今,她卻很認真在思索他們的言辭。

難道師父父是真的覺得她丢臉,才閉關不肯相見的嗎?

她有些傷心。

耳畔傳來彎月眼的尚危仙尊安慰。

“清者自清,由他們說去,能讓帝尊選中,必然有你過人之處。”

“呵!什麽過人之處?我倒覺得他們所議極對,若有些自知之明,就該自請離師,免得累及帝尊陪你一同丢盡顏面。”

說話的是尚月仙尊,她是除了她這烏鴉之外,八位宮主中唯一女仙,本就衆星捧月,又仗着越清帝尊寵愛,頗有些驕縱,說話從不客氣。

尚昂仙尊,十多歲便築基,從此頂着不變的少年臉孔活了百萬歲,冷嗤道:“累及帝尊顏面的究竟是何人?某些打着帝尊旗號四處招搖的女仙倒是什麽都說的出口!”

尚月仙尊瞬間惱羞成怒,“你再胡說,看我不斬斷你的仙根,讓你永世再難成仙!”

尚尾仙尊,整個九重天唯一臉上有疤說話還總兩個字兩個字的神仙,蹙眉道:“何必,如此,惡毒。”

尚月仙尊:“辱罵女仙不見你指責半句,不過說句氣話你倒開了尊口,可是欺負我女仙勢單力薄?”

尚危仙尊陪着笑:“都少說兩句吧,便是設了屏障小仙們聽不到,也總是不好的。”

尚月仙尊瞪了他一眼,“你到底向着誰?!”

尚危仙尊心儀尚月仙尊已久,九重天上下無人不知,她一生氣,他便不敢再言語。

尚女仙尊,整個九重天最好的丹修,他盤膝而坐,長發不绾不束,一貫散漫逍遙,想說什麽便說什麽。

“有些女仙就是辨不清實務,仗着自己花容月貌,又是九重天品階最高的女仙,便自以為了不得,整日妄想與帝尊結為仙侶,卻不知,外貌不過皮囊,品階不過造化,心性才是根本。”

說罷,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他,寬袖一擺,瞬間變作尚月仙尊的模樣,一颦一笑,比之真·尚月仙還要嬌美動人。

“你!”

尚月仙尊氣紅了臉,呼地站了起來,法器銀鞭咻然入手,竟真的不管衆目睽睽,掐訣便攻向了尚女仙尊。

眼看銀芒将至,尚女仙尊也摸出了滅魂散。

轟隆!

突然一道玄芒噼啪着雷電将兩仙隔開。

“若污了晔昊帝尊的清談會,別怪本尊不講情面!”

尚心仙尊玄袍加身,墨發高束,劍眉冷目,煞氣淩人,根本沒人看到他出手,彈指間已碾壓諸仙。

尚心仙尊百萬年前曾獨自一人封印惡貫滿盈的魔尊,勇猛無敵,骁勇善戰,九重天上下無人不知。

他一開口,再無人敢多言。

一場清談會,晔昊帝尊還未到,已是烏煙瘴氣,唯獨尚柳仙尊至始至終沉默不語。

她個小烏鴉聽不出他們話裏話外的譏諷,只看了個熱鬧,感嘆于尚心仙尊武力不凡,更感嘆于尚女仙尊出神入化的易容幻化之術。

散了清談會,她撲棱着小翅膀追上尚女仙尊的祥雲。

“仙尊可否教教我幻化之術?我也想化形。”

尚女仙尊懶懶一笑,“幻化之術都是假的,與化形全然不同,還是潛心修煉,争取早日化形為好,莫想這些歪門邪道。”

她一臉正色道:“這怎是歪門邪道?任何術法,只要學了總會有它的好處,便是毒|藥,用到了正處也是好的。”

尚女仙尊撲哧一聲笑了,“倒是個伶牙俐齒的,行,那我便破例教上一教,橫豎也不難。”

尚女仙尊所謂的不難,她整整學了一百年,還只是學了個皮毛,勉強能幻化出一女子模樣。

她興高采烈地跑去找小仙狐炫耀,換來了一雙閃亮閃亮的金眸。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