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通關副本(正文完) (1)
“咕咕。”(你化形啦!真好看!)
這狐貍怕不是瞎的, 她只能勉強幻化出身形五官,別說美,甚至有些醜。
可小仙狐似乎真覺得她美,一直一直盯着她看, 還小心翼翼問。
“咕咕?”(我能舔舔你的臉嗎?)
“不能。”
小仙狐瞬間耷拉了尖尖的耳朵。
她嘻嘻笑道:“因為是假的,是幻術,待我真的化形,順便你舔!”
小仙狐瞬間豎直耳朵, “咕咕?”(真的?)
“真的!”
同小仙狐炫耀過,又去找了尚危仙尊炫耀,正撞上尚危,尚昂, 尚尾三尊吃酒。
尚危仙尊從來都是溫柔和善, 笑起來眉眼彎彎, 自然誇贊她。
“尚日仙尊越發精進!不錯不錯!”
尚昂仙尊頂着少年的臉,譏諷:“眉毛不是眉毛, 鼻子不是鼻子, 醜!比尚尾仙還醜!”
說她醜也便罷了, 幹嘛要牽扯到尚尾仙尊?
“尚尾仙尊哪裏醜?”
“疤啊!臉上這塊疤!飛升入南天門時就有了,這都百萬年了, 也不想法子去了。”
“為何要去掉?我倒覺得極好,頗有男子氣概!”
這是她在人間經常聽到的, 男子不比女子, 無需花容月貌, 身上有疤是勇猛之相,是頂頂值得驕傲的。
尚尾仙尊擡眸睨了她一眼。
她蹦蹦跳跳回了尚日宮,琢磨着再多練個幾百年,等師父父出關給他個驚喜,說不得他就不嫌棄她笨了。
一推門,清冷如霜的身影坐在書案後,檀香袅袅,師父父放下她抄寫的法訣,嗓音淡淡。
“抄錯了兩處。”
這些根本就不重要啦!她現下滿心滿眼都是那朝思暮想的身影。
“師父父!你終于來看鴉兒了!”
她忘了自己幻化成了人形,就那麽飛撲過去,一把摟住了師父父,還蹭着他的脖子蹭啊蹭。
“鴉兒想死師父父了!師父父別不理鴉兒,鴉兒以後都會乖乖的,師父父,師父父……”
越清帝尊推她,沒推開,垂眸睨了一眼她帶淚的長睫,冰眸微動,手掐法訣,幻影瞬間消散,只剩蠢烏鴉撲棱着翅膀蹭在他頸窩,眼窩絨羽濕漉漉挂着淚。
“歸元界靈氣滿溢,以後便随為師上歸元界修煉吧。”
“好!”
她做夢都想看看師父父的家。
九重天第九層,歸元界,大道極端,混沌盡頭,真真兒是靈氣滿溢,無需打坐,順便站一站便能海納百川。
師父父的家在懸崖之巅,放眼望去,一側雲海茫茫,一側可望盡九重天。
懸崖邊邊有架琴,師父父無事便會撫琴參道。
她最最喜歡窩在師父父肩頭聽那泠泠琴音,看那修長手指婉轉挑撥。
師父父可真好看,手指都美得不像樣子。
尤其晨起之時,東升初陽挂在雲海盡頭,霞光映在師父父側臉,鍍光的唇瓣柔韌潤澤,好看的她幾次錯腳從師父父肩頭跌下。
每每這時師父父都會低嗔她一句:“呆!”
想起小仙狐說她美,她有點不能理解,明明師父父這樣的才是好看,她幻化的人形平心而論,真真兒普通的緊,甚至還有些醜,哪裏好看了?真真兒是想不明白。
啊……還是師父父最好看!
只可惜師父父不愛笑,不,不是不愛,壓根就沒見他笑過,若是他能笑一笑那就更好了!
她上了九重天歸元界,住進了越清帝尊殿宇之事,很快便傳遍了九重天上下,衆人什麽反應她不知道,只曉得一上午功夫,其餘四位對她從不感興趣的帝尊全都跑來看她!
這其中,只有晔昊帝尊清談會之時曾見過她,其餘都是今日初見。
他們圍着她打量了好久,除了晔昊帝尊,她自然也是一個都不認得。
手握折扇的說:“啧啧!從不讓女仙進的殿宇,今日偏住進了她,莫不是修無情道的越清也動了凡心?”
腰纏紫金帶的說:“我還說你怎麽幾百年了都沒教徒兒化形,該不會是怕她化了人形,你道心不穩,吓跑小烏鴉吧?哈哈哈。”
眉心點朱的說:“你們就莫拿越清玩笑了,他是何許人你們還不清楚嗎?凡心自不會有,大抵是這烏鴉命格有異吧。”
晔昊帝尊抿了口茶,咔噠放下。
“不錯,那日清談會我大致探了下她的仙根,不知被什麽封了。”
師父父望了眼晔昊帝尊,并未言語,可她卻覺得,師父父好像有點不高興。
拿折扇的一敲折扇,“來來來,我探探!”
指尖剛掐出一道靈芒,師父父便道:“不必探了,我說給你們便好。”
纏紫金帶的見狀,突然來了興致,繞開折扇上前,點了下她的烏鴉頭。
“越清帝尊這般護着,倒是更教本尊心癢難耐,俗語有言,術者不自算,你推演的與我等推演的必不相同,起碼,你在她身上是推不清楚自己的。”
說着,紫金帶嘻嘻一笑,掌心熒光已挪到了她頭頂。
“看在萬萬年的同道情誼上,本尊幫你瞧瞧,不必太感謝!”
越清帝尊再想阻攔已晚了,搜神絕不能随意打斷。
本不過是生平第一次見修習無情道的越清這般護着一人,新奇了些,尋個借口搜一搜他與這小烏鴉可會有個什麽缱绻纏綿的悱恻□□,給這乏味的日子添些趣味。
卻不想,越探,他的臉色越凝重,幾位帝尊都察覺出了他神色有異,紛紛收了玩笑,一臉正色地望着他。
片刻之後,紫金帶收了手,蹙眉望向越清帝尊。
“虧得我搜了搜,不然可是要出大事!這烏鴉,留不得!”
所有人俱是一凜,越清帝尊波瀾不驚,像是早已知曉。
紫金帶一個揮手,将她甩出大殿,砰地一聲關上殿門。
她莫名心慌,撲棱着翅膀飛過去想聽一聽他們究竟要說她什麽?
區區一道門自然擋不住聲音,可耐不住他們一個個都是上神,随随便便設個屏障她就什麽都聽不到了。
哎!
這一關門,一直關到鬥轉星移,銀河就在腳邊,圓月挂在地平線,仿佛一個探手便能觸到。
她幻化出醜醜的人形,無聊的坐在玉階上薅仙草,門吱呀而開,紫金帶第一個走出來。
一看她鼻子都幻化歪了,立時噴笑。
“這這這,看這模樣,真真兒是不必太過憂心,便是一重天随便一仙娥都比她貌美千百倍。”
拿折扇的唰地搖開折扇,笑道:“九重天這些仙娥有幾個是真花容月貌?不都是幻術煥顏丹之流?一眼便能看穿真容,美什麽美?不過那尚月仙倒是真美,只可惜品性差了些。”
晔昊帝尊随手化去她的幻象,冷冷道:“越清豈是看重皮相之人?因果命數便是我等也未必能全然掌控,還是小心些好。”
眉心點朱的帝尊也是附和,“确實要小心些,畢竟一個不好,情劫要變生死劫。”
幾位帝尊紛紛離開,越清帝尊最末一個出來,看了一眼蹲在臺階上的她,攤開掌心。
“過來。”
啊?!
師父父不趕她走嗎?
聽了帝尊們東一句西一句的,雖不太明白,可總覺得好似留下她會對師父父不好。
不過,師父父都不在意,肯定是沒事啦~!
她撲棱着小翅膀趕緊飛了上去,蹭啊蹭,蹭蹭師傅微微蜷起的手指,溫暖暖,好舒服。
自那日起,師父父對她突然嚴格了許多,每日有背不完的法訣,練不完的仙法,還加了法陣丹符許多,她再也不得空偷溜出去尋小仙狐。
可師父父千教萬教,獨獨沒教她如何化形,問了師父父,師父父說,化形不過是換身皮囊,化不化沒甚要緊,晚些學也無妨。
哦……
她有些失望。
師父父難道不想看看她化成人形的樣子嗎?
這日,接連參悟了五十多年的法訣終于參透,她興高采烈去尋師父父,可阖宮上下找了個遍,到處不見師父父的影子。
奇怪,師父父平日出去總會跟她知會一聲的,為何這次什麽都沒說就出門了?
她用剛學會的尋靈術搜尋着師父父殘留的靈味,依稀辨出似乎朝銀河盡頭去了。
找師父父去!
她拍了拍翅膀,急不可耐穿雲破風,直朝銀河盡頭飛去。
轉過山崖,銀河源頭,滿池星輝,師父父赤身沐浴其中,青絲沾染星塵,肩頭隐露一線。
那膚真白,那腰真細,那什麽那什麽還有那什麽什麽真,真……
轟通!
她一頭撞上了月桂樹。
頭頂黑影罩過,再擡頭,師父父白衣勝雪,居高臨下望着她,青絲散在肩頭,滿身星輝未散,長睫還沾着點點星塵,面上波瀾不驚。
“萬萬年來,從未有人來這銀河盡頭,倒是為師大意了。”
說罷,師父父翩然而去,她在鋪滿鵝卵石的河岸愣怔了好半天。
師父父這是不高興了?還是沒有不高興呢?
裝滿星星的河原來也可以沐浴啊,難怪師父父什麽時候看仿佛都熒着柔光,原來是星光啊。
還有,師父父真的好好看!不止臉不止手不止胳膊肩頭大長腿,還有……
她的鳥臉莫名其妙紅了。
嘻嘻嘻,她的師父父果然是整個九重天最最最好看的!
她覺得這真的是極其值得炫耀的事,那個總是搖着折扇的,現在她已曉得他是缪落帝尊,缪落帝尊來時,她趕緊炫耀。
“我師父父最最最好看!”
缪落帝尊忽閃着折扇,笑得頗有深意,“哦?你如何知曉?”
“我見過啊!”
“你見過什麽?”
“我見過師父父在銀河……”
不等說完,師父父沉着臉進來了。
“去背《波羅心經》,明早為師查問,錯一字炒百遍。”
砰!
她被關在了殿門外,一鳥茫然。
師父父為什麽突然不高興?
她做錯什麽了嗎?
一晃,又是百年。
又到了百年一次的清談會,這次是師父父主持。
而她身為一宮之主,需得比清談者先到才算敬重,師父父難得準她先行一步。
噢噢噢噢~~
百年了!
她小烏鴉終于重下了九重天!
肥美的魚,香噴噴的雞,我來啦~~
啊,不對,她是來看小仙狐的。
小仙狐已滿六百歲了,在狐族而言,正值青春好時候,她去看它時,它正窩在狐貍洞輾轉反側,滿洞香噴噴奇怪怪的味道。
“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小仙狐張眼看了看她,金眸波光潋滟,說不出的魅惑。
“咕咕。”(難受。)
“怎麽了?”她早就學會了鳥身吐人語,可小仙狐不會。
“咕咕。”(我也不知,這幾日渾身燥熱難受,還,還……)
“還怎麽?”
小仙狐包了包蝶尾,遮住了後腿,視線閃爍着轉到了一邊兒,紅撲撲的臉隔着厚厚的狐貍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到底怎麽呀?”
“咕咕。”(我也不曉得,總之就是……難受,一閉眼就想到你,然後更難受。)
她趕緊幻化出人形,鼻子還是有點歪,小心翼翼将它抱在懷裏。
“我帶你上九重天,那裏的仙草肯定能救你。”
小仙狐生下就因禿尾巴被丢棄,根本不曉得娘親是誰爹爹又是誰?沒人告訴它這是怎麽了?
它只能本能的後腿夾得緊緊的,用蝶尾遮得嚴嚴實實,便是什麽都不懂,也覺得那突然變化之處是不能被人看了去的,若真給誰看的話,它只想給鴉兒看。
她并沒能如願帶它飛上九重天,剛飛出不遠就撞上了同樣來參加清談會的尚月仙尊。
難得,總是形影不離跟在她身後的尚危仙尊今日沒跟着,獨尚月仙尊一人。
尚月仙尊掩了掩鼻子,蹙眉道:“真是不知羞恥,帶着發了情的仙狐這是要去哪兒?”
發了情?
她眨了眨眼。
“那是什麽?”她低頭看向懷裏的小仙狐,“你曉得嗎?”
獨居了差不多六百年的小仙狐自然也不曉得,搖了搖頭。
尚月仙尊水靈靈的眼突然轉了轉,親切地過來笑道:“這可是極重的病,仙草無用,只能雙修。”
“雙修是什麽仙術?如何雙修?”雖然不解尚月仙尊為何突然這般好心告訴她這些,可救小仙狐要緊,“不然尚月仙尊做做好人,幫淵兒雙修吧,我定會報答你的。”
尚月仙尊搖了搖頭,“這怕是不行,需得心意相通之人方能修得,我看你就極為合适,本尊可助你們一臂之力。”
看在師父父的面子上,尚月仙尊也不敢騙她的吧?
她這般想着,跟着尚月仙尊去了晏臨淵。
“看到那水潭了嗎?”
“看到了。”
她就是在這兒撿的小仙狐,如何看不到?
“你倆下去,泡在水中。”
她依言抱着小仙狐跳進潭中,“然後呢?泡着就行了嗎?”
“自然不行,得跟着本尊念法訣。”
她乖乖跟着念了法訣,并按着尚月仙尊的指示,将那淩光指在了小仙狐身上。
剎那間,紅霞四射!
光芒散盡,小仙狐化作一緋衣少年郎,金燦燦的眸子微眯着,妖冶魅人,豐潤的唇呼着滾燙燙的氣息。
她驚喜萬狀,“淵兒!你會化形了!”
尚月仙尊嗤笑:“不過是幻術,被本尊敦實了些,時間不多,你們快些脫去衣衫。”
她隐約記得凡間男女是不可随意相互袒露的,可這裏是仙界,大抵不同吧?
她依言退掉身上衣裙,看着小仙狐胸口起伏呼吸滾燙一副馬上要不行的模樣,她趕緊慌手慌腳又幫他也退掉。
小仙狐摟住了她,蹭啊蹭,直喊着“難受”。
她急得不停摸着他的頭安慰,仰頭望向半空的尚月仙尊,“然後呢?然後當如何?”
尚月仙尊居高臨下望着他們,緩緩勾起的唇角說不出的詭異。
“随着他便好,他想做什麽便做什麽,這便是雙修。”
尚月仙尊走了,她依然茫然,小仙狐神智越來越恍惚,半身在水中,撲着将她壓在岸邊。
“你真香真好看。”
小仙狐低頭堵住了她的唇。
明明鼻子都是歪的,哪裏好看了?
她不曉得如何雙修,只能按着尚月仙尊說的,乖乖躺着任小仙狐拱來拱去随意造作。
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心裏慌慌的毛毛的,有些不安。
要不還是算了吧,去找師父父問問,說不得師父父一個法訣小仙狐就好了。
這麽想着,剛要起來,天上突然飛下幾朵祥雲,為首的便是尚月仙尊,還有幾位宮主。
尚月仙尊一臉驚詫,“天啊!難怪她追着尚女仙學幻化之術,竟是為了這一時貪樂。”
尚危仙尊也是愕然,“你,你怎麽……”
尚心仙尊轉身走了,面露鄙夷。
尚昂仙尊嗤之以鼻,“畜生終究是畜生,當真是丢盡越清帝尊顏面!”
其餘宮主也是神色各異。
她這才想起,這晏臨淵可是去往清談會的必經之路!
她趕緊去推小仙狐,卻是無論如何也推不開他,九尾狐族體質特殊,一旦入身便會脹出結扣,除非雨露盡出,否則誰也分不開。
她想掐訣收了幻術,尚月仙尊快她一步,一個法陣圈住他們兩個,她再也無法動用半點仙力。
“尚危仙,還不快去請越清帝尊過來清理門戶!”
尚危仙尊為難地看了看她,最終還是被尚月仙尊催着去了。
不要!
不要喊師父父!
之前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可她推不開小仙狐,無論如何都推不開。
小仙狐已清醒了些,見她着急,也急得眼淚團團轉,可他也退不出來。
“對不起,我該怎麽辦?我也不曉得該怎麽辦?”
他很難受,青筋跳凸,熱汗滿身,卻本能地抱起她潛入水中,哪怕只是幻象,也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這般模樣。
越清帝尊很快便趕了過來,寬袖一揮,幻象除去,一鴉一狐浮出水面。
她抖了抖濕漉漉的毛,委屈的不得了,剛想喚聲師父父,師父父已拂袖而去。
尚月仙尊瞟了她一眼,冷笑一聲,匆匆追向了越清帝尊。
她也想追過去解釋,雖然不曉得師父父為什麽不高興,可她覺得她需要解釋。
然而,小仙狐渾身發燙,眼看就要不行了,她趕緊喚住還未走遠的尚危仙尊。
“它,它這到底是怎麽了?”
尚危仙尊過來大致探了下,道:“發、情期本就容易高熱,它這又是初次,還……行到一半突然打斷,難免反噬,不打緊的,我幫它渡些仙力便好。”
尚危仙尊随意渡了點仙力,小仙狐便退了高熱醒了。
尚危仙尊好人做到底,道:“你既無仙根無法修煉,倒不如本尊将你送至凡間,三千大世界三萬小世界,挑個最合适你的,你也好尋了伴侶樂度餘生,不然,每年都來這麽一次,着實難捱。”
下了凡間,小仙狐絕對是最棒的狐貍,寧做雞頭不做鳳尾,這般簡單道理還用想嗎?
她趕緊道:“多謝尚危仙尊,便如此吧。”
“咕咕!”(我不要!)
“為何不要?”
小仙狐看了她一眼,第一次同她頂嘴。
“咕咕!”(反正不要就是不要!)
尚危仙尊走了,她有些生氣,為了它她都惹師父父不高興了,它平時不任性,偏這會兒任性。
“随你便!”
她撲棱撲棱翅膀,展身要走,小仙狐可憐巴巴揪住了她的長尾巴。
“咕咕……”(對不起……可是我……我不想離開你……)
原來如此。
她其實也不想它離開的。
“可是尚危仙尊不是說了嗎?每年一次,百年百次,你吃了我那麽多瓊漿仙果,早已是長生,這就不曉得要多少萬萬次,如何忍得?”
“咕咕。”(我能忍。)
“可是……”
“咕咕!”(我能忍!)
整個一重天,沒有仙根的狐貍只它一只,想在這裏找個伴侶,根本不可能。
可不管怎麽勸,小仙狐就是不肯走。
她無奈,想起師父父還生着氣,也沒多逗留,确定它沒事了,趕緊飛去清談會。
自然是沒趕上,遲到了。
師父父正在講大道萬千,目不斜視,像是壓根沒看見她撲撲楞楞飛過來落在蒲團一般。
清談會散場,她怯生生跟上師父父。
“師父父,其實那……”
“是誤會。”師父父無波無瀾,看都沒看她,“是尚月仙教你的法訣,誤導了你。”
“對對對!就是這樣子!”她笑逐顏開,點頭如搗蒜。
師父父最擅五行八卦,推演之術滿九重天獨一份兒,其他帝尊都跟他差了好大一截,什麽都瞞不過他。
她的師父父不僅是最最好看的,還是最棒最棒的!
不管怎樣,誤會解除了,這下師父父就不會不高興了吧?
雖然她也弄不清到底有什麽值得不高興的?她只是想幫朋友而已。
更何況,那不過是幻術,雖然身體五感都有感覺,可依然不是真的。
師父父并未昭告九重天嚴懲尚月仙尊,只是私下罰她閉門思過三百年,且絕不準将此事宣揚出去。
她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卻不料,回了九重天,師父父便丢給她幾十套法訣,要她千年之內融會貫通,然後……閉關去了!
她撲棱着翅膀跟在去閉關路上的師父父身側。
“師父父受傷了?”
“不曾。”
“鴉兒做錯什麽了?”
“沒有。”
“師父父讨厭鴉兒了?”
“怎會。”
“那師父父為何突然要閉關?”她好委屈。
“有些難題,一時不得參悟,自然要閉關。”
“可師父父已經是至高神了,便是參悟的慢些又如何?還能越過混沌去?幹嘛非要閉關?”
師父父頓在洞府門口,轉眸淡淡睨向她。
“這問題不錯,為師的确該好好參悟參悟,再往上可否能越過混沌?”
啊?啊啊啊啊啊?
咻泠!
師父父進了洞府,寬袖一擺,洞門結界封存,任何人不得入內。
師父父閉關了,還說了要她千年內參悟那些法訣,大抵是千年內都不打算出關了。
沒過幾日她就想師父父想的眼都綠了。
師父父,師父父,師父父啊……
好想你。
明明當日師父父也曾閉關過差不多兩百年,她雖也想,可還沒茶飯不思的地步,如今卻是真真兒連肥美的魚都不想吃了。
“咕咕。”(你怎麽了?)
小仙狐拱了拱她。
“我想我師父父。”
“咕。”(哦。)
她不吃,小仙狐似乎也沒興致吃,趴在草地目不轉睛地望着她。
她轉頭,正對上那雙妖冶的金瞳。
奇怪,明明小仙狐還是原來的小仙狐,為何總覺得它的金眸越來越幽深,全然沒有當日一望到底的簡單,怎麽看都看不明白。
“幹嘛這麽看着我?”
“咕咕。”(好看。)
“鼻子都歪了,你沒發現?”
“咕咕。”(發現了。)
“那還說好看,安慰我哦?”
“咕咕。”(不是,真的好看,只要是你,什麽樣兒都好看。)
她一揮手,收了幻術,又是一只黑黢黢的醜烏鴉。
“這樣也好看?”
“咕咕。”(好看。)
定是因為他們是朋友,它才覺得無論怎樣她都是好看的,就像她從不覺得它禿尾巴難看一樣。
“傻狐貍。”
“咕咕。”(傻鴉兒。)
一鴉一狐躺在草地,望着藍天白雲,享受着清風花香,再沒有這般惬意。
沙沙,沙沙。
隐約有誰走了過來,不等她起身,鎖仙網突然從天而降!
小仙狐沒有仙力,網不住,她卻被套得緊緊的,怎麽掙都掙不開!
“咕咕!”(放開她!)
小仙狐撲過去咬人,卻被狠狠踹到一邊,半天爬不起來。
她拼命掙紮,烏羽紛落,“別管我!快逃!”
來人很面生,不記得曾得罪過。
他一路将她帶到一處塔前。
那塔高聳入雲,陰霧環繞,不必進塔,遠遠便邪風肆虐,鬼哭狼嚎。
她記得師父父講邪獸時曾提到過此塔,這是擎天鎮妖塔。
塔身之高,從一重天直入九重天!
裏面鎮壓的全是元神不滅的兇神惡獸,是萬萬年前,五位帝尊齊心協力封印的,為此,五位帝尊均身受重傷,花費了近百萬年才恢複當年仙力。
塔裏空間混亂,邪魔遍地,一旦踏入,除卻元神不滅的五位帝尊,無人能生還!
小仙狐一瘸一拐尾随至此,呲着牙上去咬他,再度被踹開!
“區區孽畜,看本仙讓你魂飛魄散!”
她使不出仙力,卻能伸出鳥嘴狠啄那人的手。
那人慘叫一聲,顧不得再理小仙狐,翻出數道靈符,猛地拍在塔外結界,瞬間化出一個呼嘯黑洞!
“進去吧你!!!”
咻!
她被丢了進去。
一道紅痕閃過,那蠢狐貍居然也跟着撲了進來!
一入擎天塔,妖風肆虐,暴雪狂飙,邪魔兇神還沒出來,他倆險些凍死。
冷啊!太冷了!
妖雪漆黑,一層層下着,小仙狐毛厚身子長,将她包在懷裏緊緊摟着。
即便如此,她依然凍得瑟瑟發抖,神智漸漸恍惚。
“咕咕。”(你,你別睡,睡了會凍死的。)
“我,我沒睡……”
“咕咕。”(那你同我,說,說說話。)
“咕咕!”(說,說話啊!)
“咕咕!!!”
“咕咕!!!!”
耳邊充斥着風聲雪聲小仙狐咕咕咕咕的狐鳴。
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好困啊,好想睡會兒,就一會兒……
再度醒來,妖風依舊,黑雪已徹底将他們掩埋,可她卻絲毫不覺得冷,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
拱着從小狐仙身下鑽出,小仙狐全身焦黑,如烈焰焚燒過般,早已死透。
這,這是怎麽回事?
她隐約記起她一直覺得冷,很冷很冷,然後便拼命想暖,再然後……
突然就渾身發燙!
再之後,她便睡得極安穩,也不知睡了多久。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肚子上多了條鳥腿,全身金光燦燦,光照之下,漆黑妖雪紛紛融化。
雖然不太明白究竟怎麽回事,可她清楚,是她害死了小仙狐。
眼角有些發燙,依稀湧出了眼淚。
這是她第一次面臨在意之人的生死離別,有些不知所措。
她只覺得難受,心口堵得喘不過氣,想哭,哭不出來,滿身壓抑無處發洩。
它不會死的!
絕對不會的!
她還要同它一起抓野雞逮兔子,還說等她化形讓它舔個夠。
它不會死的。
她想如往日那般抓起它飛走,可它燒得沒了皮毛,炭黑的身子也凍得結實,根本抓不住。
她得幻化成人才行,成人。
這麽想着,手出來了,胳膊腿也出來了,她根本沒空思考為何還沒掐法訣就幻化了人形,只顧得抱起它艱難地踯躅在妖風中,尋找出口。
她想趕緊帶它去九重天,用瓊漿玉露泡一泡,再塞些仙草的話,它必然會活過來的吧?
胡思亂想着,她沒找到出口,卻撞見了千眼邪魔。
千眼邪魔有上千只眼,每只都能噴出劇|毒毒液,不止蝕人皮肉!更蝕人元神!
一旦沾上,必神魂俱滅!
除了元神不死不滅的五位帝尊,任何人仙魔妖都不例外!
她聽師父父講起過,趕緊躲開那噴出的毒液。
可一眼噴出的好躲,千眼同時噴出呢?
咻咻咻!
無數邪眼瞪得溜圓,無數毒液呲呲拉拉直朝她噴了過來!
那麽密集的毒液,根本無處可躲,她幾乎已聞到了皮肉腐蝕的惡臭,本能的轉身将小仙狐炭黑的屍首護在身下。
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嗎?
師父父……
師父父!!!
呼唔——
突然一道冰藍光痕閃過,驟然光芒萬丈!
不等她看清,那千眼邪魔慘嚎着閉上了所有的眼,掉頭逃走。
她這才拂開亂發轉頭望去。
師父父一襲白衣立于雪中,流雲游過他的袍角,半绾的青絲逶迤在地,所過之處,妖風化雲,黑雪轉白。
“師父父!”
她抱着小仙狐的屍首跪坐雪地,又驚又喜。
可師父父只看了她一眼,立時轉過身去。
“師父父?”
她的師父父背身而立,青絲微拂,擡手一揮,幾道光痕流螢一般自她腳底環繞至肩頭。
撲簌簌——
火紅的裙裾緩緩浮現,迎風獵獵。
她……她一直沒穿衣裙的嗎?
好像……好像是的。
師父父轉身向她伸過手,“過來,為師帶你離開。”
師父父冰藍的眸子如冬夜寒星,目不轉睛地望着她,美得她移不開視線。
她緩緩伸過手去,啪唦,小仙狐的屍身掉在雪地,她突然想起它來。
“師父父救救它!救救它!”
“它已魂飛魄散,只留丁點精元殘留塔冢,根本不能聚魂。”
若師父父都救不了,只怕這九重天,再無人能救了。
“真的沒辦法嗎?九重天那麽多仙草!就沒有一樣可以救它的嗎?”
“沒有。”
“不管什麽辦法都不行嗎?”
“不行。”
“把我的命分它一半也不行嗎?”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眼淚不受控制地滴答而落。
她無法想象小仙狐真的死掉會是什麽樣子,她不能沒有它。
它是她最好,也是唯一的朋友!
她雖是只烏鴉,卻分得清楚,這九重天上下,只有小仙狐與師父父對她最好,其他人,便是好,也都是虛浮的,經不起丁點考驗。
眼淚一滴滴流下,落在雪地熔金般流淌,金光驿動。
越清帝尊望着她泣不成聲的可憐模樣,冰眸阖了阖,“也不是全然沒有法子。”
她瞬間張大了淚眼,“什麽法子?”
“為師可以救它,但是從今往後,無論發生任何事,你再不能踏入一重天。”
“為什麽?”
越清帝尊不答,只問:“你可答應?”
只要能救下小仙狐,有什麽不能答應的?
“鴉兒答應!”
“萬萬記住,無論發生任何事,無論任何!絕不可去一重天,記住了嗎?”
“鴉兒謹記!”
師父父并未再多言,布下結界,擋住聞風而來的邪魔兇獸,抽出自己一縷元神,重聚小仙狐神魂,又抽出一根仙骨,重塑小仙狐真身。
她抱着浮出一絲氣息的小仙狐,火紅的皮毛随風浮擺,與她獵獵紅裙幾乎融為一體。
咔咔!轟!
越清帝尊元神受損,結界外邪魔太衆,結界不堪重負!
越清帝尊極為敏銳,一個覆手,一層層防護法陣全都罩在了她與小仙狐身上。
罩外結界崩塌,到處狂風大作。
待她再擡頭,越清帝尊一身白衣已成血衣,清冷如霜的面容盈滿猩紅血色,分不清究竟是他的亦或是邪魔兇獸的。
“師父父小心!”
一場混戰避無可避!
她第一次見識到師父父的強大,無論邪魔如何紛至沓來,他都巍然不動,血衣飒飒,半绾青絲迎風獵獵,那變幻莫測的仙法,層出不窮,一批批妖獸死去,一個個邪魔倒地,到處都是鬼哭狼嚎,屍首遍地,血流成河!
“走!”
師父父趁了空隙,猛地将她與小仙狐送出擎天塔。
可師父父卻并未出來。
她緊緊抱着昏迷不醒的小仙狐,跌坐地上,等了又等,實在等不下去了,心慌意亂地起身跑去九重天。
她上不去第九層,只能找尚心仙尊,他似乎是整個九重天除帝尊外最厲害的。
“幫幫師父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