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番外(4)
這是局, 準确的說,是夢魇幻術,是餘小晚與晔昊帝尊一同設下的幻陣,誘得玄睦離魂而不自知。
玄睦只想同她一起, 根本沒有成仙之心,她原本也想遂了他的意,只要他開心, 怎樣都好。
可晔昊帝尊卻提醒她,玄睦雖自抽元神還給了行塵,可他原本就是仙狐,與肉體凡胎不同, 一次次輪回會消磨掉他僅存的一點仙骨, 待仙骨殆盡,他便會徹底歸元。
她左右思量,到底還是玄睦的性命要緊。
可仙根重塑, 必須本尊有心才行, 玄睦連有神識都瞞着她,若照實說,只怕他根本不會接受她的上古真元。
萬不得已, 她只好出此下策,設計讓他吞下包了真元的萬靈丹, 還故意提起耶律月, 假造行塵危難的幻象, 讓他心急如焚, 自願裂開丹田。
這是保住他最好的辦法。
玄睦按住小腹,那流轉在丹田的上古真元,溫暖熾熱,流金般湧動。
“上古真元是你為神獸最後的庇佑,你為何要給我?!”
他急走兩步上前,一把摟住她!
上古真元,上古神獸獨有,無論面對如何兇殘的魔物邪神,只要有它,便能封印一切。
沒了上古真元的三足金烏,便如烈陽失焰,無論布陣施法都會大打折扣。
她當年獵日救世,真元散盡,虧得給了行塵一縷,行塵又還給了她。
如今,她卻又給了他。
“我不要!還給你!”
他擡手便要掌裂丹田,被她一把拉住。
“你是真不知還是假的?真要徹底歸元讓我永生悔恨才甘願?”
玄睦頓住,扯動嘴角想擠出一抹笑,卻終究沒能笑出來。
“我只是……想多留在你身邊幾日,待……待真的行将就木之時,再……想法子不遲,這樣也……不行嗎?”
餘小晚不答反問,“若是我,我随時都可能灰飛煙滅,你能容忍嗎?”
玄睦閉了閉眼,長睫微顫,月光下,妖冶的面容霜白的有些凄涼。
“我懂了,所以呢,接下來你打算如何?趕我走嗎?若我不走,死皮賴臉非要留下呢?”
睨了一眼微怔的餘小晚,他狠搓了兩下臉,“說笑的,我怎舍得讓你為難?我走便是。”
說罷,玄睦身形一晃,化作一縷緋芒入了她懷中狐身。
酣睡的火狐突然睜開眼,金眸燦亮,緋瞳如焰,擡頭深深望了她一眼,撩蹄子便要走。
餘小晚微嘆,橫手抱緊他。
“我堂堂陽冕帝尊,若連只剛剛築了仙根的小狐都不能兩全,豈不讓人笑話?”
這是……
他可以不走的意思?
餘小晚抱起他,沖晔昊帝尊微微颌首,“勞煩帝尊今夜費神了。”
晔昊帝尊手撚黑子,回她一個颌首道:“我與越清本就是故交,自是應當。”
餘小晚也不再客套,轉而對言兒道:“可不許貪睡,好生守着你阿爸。”
玄睦這才想起行塵來,閉眼感應了一圈,隐約覺出行塵就在卧房。
夢魇幻術是他吞下萬靈丹昏迷之後才起陣的,行塵是真的被蛇咬,也是真的被他輸入了許多靈力,這會兒正是融合期。
這種重要時候,為何鴉兒不親自守着,卻要囑咐旁人守?
餘小晚抱着他進了一旁廂房,盤膝而坐。
“上古真元融合并非易事,我幫你,你安心休息。”
玄睦仰頭望着她,狐貍眼光痕微動,“你……幫我?”
“對。”
舍行塵而選他,明知只是因着上古真元是她的,她來引息融合最為合适,可他還是情不自禁高興。
哪怕只一次,能選他也是好的。
玄睦緩緩阖上眼,蜷縮在她懷中,火紅的皮毛蓬松柔軟,全身每一處經脈都舒展開來,對她……他從來都是毫不設防。
餘小晚垂眸望着他,輕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掌心紅光緩緩而起,一點點融入他的身子。
溫熱的真元在他體內緩慢流轉,引着他墜入沉沉夢境。
夢裏,他回到了百萬年前,回到了他初遇她的時候。
他自由自在奔跑在無盡的草原,她飛在半空,展翅翺翔。
他們一起紮進晏臨淵捉魚,一起逮兔子撲野雞,累了他便四腳朝天躺在草叢,她也攤開翅膀躺在他毛茸茸的肚皮上,他們一起望着藍天白雲天南海北的胡說八道。
那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光,不懂情愛,不會神傷,只是單純的陪在她身側,她笑他也笑,她哭他便逗她笑,簡單又快樂。
鴉兒……
如果你沒救我,我早已灰飛煙滅……
守着你,是我活着唯一的意義……
夢裏,小仙狐笑了。
夢外,玄睦化身人形,依然蜷縮在她膝頭,身暈赤芒,雙目緊閉,唇角挂着甜甜的笑。
啪嗒!
一滴眼淚淩空滑落,打在他的臉側,餘小晚陡然一收招式,全身赤光直入他的元靈!
“秋葉枝不留,冬雪随春走,因果皆空惘,前塵……盡銷亡……”
她咬了咬唇,淚如雨下,一字橫空而出,烈如雷鳴!
“忘!!!”
忘!
忘了他們湖底初遇時,他的絕望,她的奮力相救。
忘!
忘了他們在一重天自由自在,他的依賴,她的維護。
忘!
忘了他情窦初開,虛幻的一次相擁,他記了百萬年。
忘!
忘了他懂了情愛,他看着她,她卻看着她的師父父,他望她心願得償,又望她能回頭看他一眼。
忘!
忘了他看到她血淋淋倒在他面前,那撕心裂肺的悲痛!
忘!
忘了他在塵世間,騙了她傷了她,又被她騙被她傷,為她幾番生死,甘之如饴。
忘!
忘了這百萬年的寸步不離,她尋着她的摯愛,他陪着她,假裝自己不心痛。
忘!
忘了他早已洞察她要施這忘塵仙訣……
鴉兒啊……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
我都……依你……
只是……那首曲子……能不能不要抹去……
那首你為我唱的曲子……
只它,唯它……
誰的……
誰的歌聲輕輕,輕輕唱……
誰的淚水靜靜淌……
忘塵仙訣,歸元界帝尊方能施展的上古仙術,仙訣一出,前塵盡忘,再多的愛恨嗔癡,全都煙消雲散。
第二日一早,玄睦起身怔了許久,這才翻身下床出來。
一推門,晔昊帝尊與耶律信盤膝坐在廊下對弈,檀香袅袅,紅泥小爐煮着清茶,朝陽自東方緩緩升起,映紅了翠綠竹林。
他遲鈍了數息,腦中恍過模糊的記憶。
他捂了捂頭。
耶律信見狀,沖他笑道:“小舅舅,你可終于醒了,再不醒阿媽可是要罵死我了!”
小……叔叔?
他仿佛想起來了,此人是……言兒,是他的……親外甥。
另一位不茍言笑的,是……晔昊帝尊!
他趕緊上前行禮。
“玄睦見過帝尊。”
晔昊帝尊微微颌首,“你阿姐正在照顧你姐夫,你若無事,便多歇會兒吧。”
阿姐……
玄睦腦中緩緩浮現餘小晚的身影。
只是想起便覺得溫暖,是他的阿姐……沒錯的!
他記得,阿爸是三足金烏,阿媽是九尾赤狐,他與阿姐……一個像阿媽,一個像……阿爸。
“我還是先去燒飯吧,便是神仙不知饑餓,用些飯也是沒有壞處的。”
玄睦轉身去了火房。
耶律信與晔昊帝尊對視一眼,神色微松,繼續對弈。
他們身下所坐蒲團,不斷暈着淺淡淩光,一層層蕩漾開來,如漣漪一般,綿延成碩大法陣,将整個小院罩在其中,仙力最濃純之處,正是行塵的卧房。
房中,餘小晚盤膝而坐,一手,指抵自己額角,一手,指抵行塵眉心,源源不斷的仙力流轉在兩人之間。
行塵睡得很沉,薄薄的眼皮下,眼珠不斷滾動,嘴唇時抿時松,拳頭伸在薄被外,握得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