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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番外(3)

行塵輪回修補了百萬年的元神終于有了一絲起色, 再等三年兩載的,便能穩固一縷。

雖只一縷,卻也足夠他飛升成仙。

可偏偏現在還不夠穩定,若提前讓他服丹飛升, 濃醇的靈力瞬間便會崩碎他好不容易聚攏的元神!

雖不至于灰飛煙滅,卻需要至少幾十萬年重新修複。

唯一的辦法便是,找一個能承受之人,吞服下去, 再慢慢将靈力分出一半給他,如此一來,雖不能立地成仙,卻也能化去凡物侵蝕。

換而言之, 可以百毒不侵, 解了那眼看便要取他性命的蛇毒。

可眼下上哪兒找可承受之人?方圓百裏只它一只靈物, 其他蛇蟲鼠蟻,便是吃了也不懂如何渡給行塵。

看來只能它親自來了。

它雖仙骨殘缺靈力不存, 可就是這樣才安全, 畢竟它的元神也是殘破不堪的, 同樣也承受不住整顆萬靈丹,有了這漏氣兒的破身子, 反倒不至于因靈力驟增爆體而亡。

更何況,它記得如何渡靈力, 他有信心可保兩人元神無損。

可……

如此一來, 它有靈智之事怕是就瞞不住了……

鴉兒本不知她有靈智, 而它原本也的确是沒有靈智的,頂多帶了點仙骨,勉強算是只仙狐。

也不知何時起,它突然就開了靈智,雖不能修仙,也不能化成人形,卻偏偏記得她,記得有關她的一切,就像是烙在靈魂深處一般,剜不去,抹不掉,無論轉世多少回,依然能記起。

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沒有靈智,它不過是只小獸,鴉兒無需顧忌那麽許多,可一旦知道它有了靈智,男女授受不親,便是她許,只怕行塵也容不得它繼續留在她身邊。

情愛一事,自古以來都是自私的,無人能幸免。

吞丹救下行塵意味着什麽,它再清楚不過,可他依然要救。

不為行塵,只為鴉兒。

行塵若死了可以重新墜入輪回,人生一世,滄海一粟,區區百年不過眨眼之間,照理說不救也是可以的。

可,三千大世界,三萬小世界,輪回向來都是沒有定數的,行塵可能轉世為人,也可能為花草蟲魚。

這也就罷了,他還有可能輪回到無神世界。

無神世界除非自損元神,否則便是神仙也進不去,當年行塵就是豁出去灰飛煙滅才進了那無神世界。

可即便進了又如何,行塵根本無法寸步不離守着鴉兒,為了維持那孱弱的身子,他只能終年留在獨悟峰,那是整個世界最接近靈源之處,尤其是那洞中湖,浸泡其中可延緩靈力的自然流逝。

行塵是豁出去性命了,鴉兒卻不能死,她只能選擇等待,如這百萬年來一般,只能等待。

可若行塵一直輪回到無神世界怎麽辦?

就像鳳一曲,一直輪回在無神世界,折流無法進入,苦苦等了幾十萬年都沒能了卻心願,還是靠行塵才得償所願。

誰也無法預料行塵死後會輪回到哪兒,為了等到這剛剛好的最合适的一世,鴉兒已經等得太久了。

它怎麽忍心她繼續等下去。

容不得再猶豫,它來到行塵身側,斑駁的月光下,那脖子處的蛇牙印已明顯發黑,再過個把時辰,待他一命嗚呼,便是想救也救不了了。

金瞳劃過一抹堅定,玄睦仰頭将那靈丹一口咽下!

剎那間,火紅狐身光芒萬丈!滿山竹林恍如白晝!

靈力瘋狂暴漲,遠超它的想象!漏得趕不及漲的,若不趕緊渡走,要不了片刻便會爆裂它殘破的元神!

刻不容緩,它勉強保持着意識,探頭湊到行塵唇邊,靈力流水般源源不斷淌進行塵體內。

撕裂元神的痛楚漸漸緩下,行塵的臉色也逐漸好轉。

它又渡了會兒,約莫着差不多了,這才停下。

靈力融合需要時間,方才那麽大的動靜,又有它不斷流出的靈力,怕是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速速返回小院才是正途,那裏有鴉兒的結界,最是安全。

可狐身輕弱,根本馱不動一個大活人,它遲疑了一下,不斷洩漏的靈力讓它頭暈腦脹。

該如何将他馱走?

該……

呼咚!

他突然眼前一黑,軟趴在地……

……

唔!

難受!

渾身滾燙,頭暈腦脹,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的。

張開眼,周圍一片熾光,它已不在竹林,而是在一個爐鼎中,不只他,還有昏迷不醒的行塵。

鼎外,一黑衣老道盤膝而坐,臉冒紅光,源源不斷的靈力自鼎中而出拼命鑽進他的身子。

這是……噬魂鼎?

等等,這老道怎的這般面善?

玄睦略一沉吟,是他!清平宗大長老!

十一年前,正是他下令雷刑,險些要了行塵的命,鴉兒一怒之下,當場奪了他的本命仙劍,算是毀了他半身修為。

可竹林離清平宗十萬八千裏,他是如何發現他們的?

顧不得細思,眼前要緊的是怎麽擺脫這噬魂鼎。

它與行塵皆帶仙骨,自然不怕這凡間器物,可偏偏這噬魂鼎不止噬魂,還能吸走靈力!

他倆都是剛用的仙丹,它倒還好,橫豎也一直在漏氣兒,被吸就吸了,可行塵卻不行,他正在融合靈力,若就這麽被生生撕離,元神必然承受不住!

怎麽辦?

到底該怎麽辦?

它頭昏腦漲心亂如麻,突然覺得有些不對。

鴉兒在行塵身上下有靈符,可随時洞察他的一舉一動,怕的就是有個萬一,可為何都出事這般久了,也不就見鴉兒出現?

即便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有很大的時差,可這麽久過去了,她也早該出現了,為何還沒出現?

難道……出了什麽岔子?

鴉兒臨走前曾提過耶律月,難不成……

尚危仙沐十一雖堪破情劫,卻還是為耶律月求了情,沒有罰她灰飛煙滅,只剝去仙骨剔掉仙根,放她輪回轉世,照理說,她只是個普通人,不該出什麽岔子才對。

可世事難料。

想到餘小晚可能出了事,玄睦越發焦躁,它急于破鼎而出,卻偏偏被噬魂鼎禁制,動彈不得。

“嘔!”

行塵突然渾身抽搐,猛地嘔出一口鮮血!

猩血染紅了他的白衣,他卻依然眉頭緊鎖,昏迷不醒,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黑,黑氣籠罩了整個身子。

不好!

行塵撐不住了!

它心急如焚,卻偏偏動彈不得。

這已不單單是死了轉世輪回,一個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若早知這老道會插一腳,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冒險用那萬靈丹。

行塵的臉色越來越差,形銷骨立,元神撕扯着恍在眼前,耳旁鬼哭狼嚎死氣缭繞,仿佛還有行塵痛苦的嘶吼。

他不敢想象,若行塵再度毀掉,鴉兒會是怎樣的悲痛欲絕?

她根本承受不住第二次的打擊!

不行,不能讓他有事,便是拼盡他的性命也要保住行塵。

僅存的靈力在他體內瘋狂運轉,呲呲拉拉帶着電流,越轉越快,越轉越瘋狂!

突然!丹田陡地迸開一絲縫隙,瘋狂流傳的靈力像是突然找到了栖身之所,争先恐後鑽入縫隙。

唔!

它猛地捂住丹田,疼得渾身抽搐,冷汗一層層打濕皮毛。

好脹!好熱!好痛!

快炸開了!

它要……死了嗎?

腦中不斷浮現鴉兒絕美的臉,那緋烈的眼眸仿佛就在眼前。

鴉兒……

鴉兒!

不,不行!他還不能死!

他搖搖晃晃撐起身子,拼命穩住神魂,靈力在丹田不斷融合,有什麽容易根須一般拼命伸展,徹底盤踞了他的整個丹田。

這感覺非常熟悉,與他當日憑空裂出仙根一模一樣。

他試着過了遍化身仙訣,手出來了,腳出來了,四肢軀幹通通都出來了!

妖冶的桃花眼緩緩張開,垂眸望着自己,青絲微動,長睫顫着,難以置信。

怎,怎會這樣?

他不是絕對不可能修仙,更不可能化身的嗎?

震愕了足足一刻,他這才又試着化出緋袍蔽體。

即可化身,又能化衣,那自然就能掐訣破鼎。

轟隆!

一聲巨響!

仙訣應心而生,鼎破人出。

一個覆手,光痕掃過,惡道捂住胸口,噴出一口老血,噬魂鼎瞬間反噬,惡道經脈陡亂,當場暴斃。

玄睦蹙眉。

本不可能修仙的他,輕易便裂出仙根……

有本事抓了他與行塵的惡道,又死得這般随便……

怎麽想都有問題。

可眼下他毫無頭緒,鴉兒又不在,只能先回竹林再從長計議。

他背起行塵一躍便上了雲端。

無需問路,憑借敏銳的狐貍本能,他一路駕雲跑回竹林,去時月朗星稀,回時彎月半殘,也分不清到底過了多少時辰。

一進小院,來不及喘口氣,他怔在了當場。

鴉兒……回來了?

廊下,紅泥小爐煮着清茶,咕嘟嘟冒着熱氣,餘小晚靠在廊柱,懷中抱着一只通體火紅的小狐,小狐阖眼打盹,呼嚕嚕的鼻音回蕩在幽靜的小院。

那小狐……不就是他嗎?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晔昊帝尊與耶律信盤膝手談,檀香袅袅,清茶徐徐,戰況正烈,兩人卻都收了手,轉頭望向他。

餘小晚摸了摸小狐的火紅的皮毛,笑道:“回來了。”

“這……到底是……”

一開口,聲音嘶啞難耐,像他的聲音,又不像。

餘小晚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他走了兩步,身子輕飄飄的,沒有一絲重量,身上沉甸甸的行塵,突然消散!

他本能地回身緊抓了兩下,只抓到滿手星塵。

“這……”空茫茫地舉着手,看了眼那小狐,他瞬間反應過來,“局,這是局!”

餘小晚微微一笑,“聰慧如斯,到底還是給你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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