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下課,教室裏一改往日的活躍,氣氛反常的沉悶。 (17)
去管它。她有些崩潰的大喊,“顧城洲,你到底要逼我到什麽時候?!”
顧城洲表情猙獰的看着她,眼裏都快噴火了。“到底是我逼你,還是你在逼我?!”他上去一把抓住林念初的手腕,纖細白嫩的皮膚被他掐住淡淡的紅痕。“林念初,你就是仗着我愛你,才會對我揮之即來,揮之即去!”
林念初冷聲呵斥,“放手!”
“不可能!”
他不止用語言,還用實際行動來告訴林念初,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放手。
原本也是為了心愛的人隐藏自己內心的猛獸,他現在不介意把這只猛獸放出來,把心愛的姑娘‘吓唬’住。
……
深夜醒來時,林念初望着天花板,感受着身上傳來的痛感。
顧城洲就像是不止疲憊的老黃牛,在她的身上留下星星點點的印記。她偏過頭看着已經熟睡的顧城洲,即使是睡着時也呈‘防禦’狀态。
兩只手緊緊地禁锢住她。
林念初看他像個孩子一樣蜷縮在自己的身邊,又覺得好笑又覺得心酸。好笑的是他,心酸的是自己。
她從小到大看似活的自由,其實都在按照別人的意識而活。
大學看似是自己選擇的,其實也是顧城洲‘替’她選擇的。當然,他也為了自己放棄更好的清本,而選擇了A大。
比起A大,她更想去的是海城的B大。
而這次選擇考研,父母給她的意見是留在國內,最好是繼續在A大念書,如果可以當然回到黎城念C大也是好的。
畢竟程教授在C大教書。
林念初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忤逆心,明明知道這兩所學校是她最好的選擇。她還是毅然決然的選擇了國外的大學。
并且固執的認為國外可以給她更好的教育,當然事實也是如此。
她沒和顧城洲商量,就是怕他這個樣子。
顧城洲果然沒讓她失望,真的把她囚禁起來。
林念初隐隐約約的好像知道了點什麽,但她沒敢問。她的手指在他的薄唇上輕輕碾壓,順着唇瓣的紋路撫摸。“顧城洲,你讓我覺得好累。”
為了徹底‘馴化’林念初,顧城洲還‘特意’和林念初的父母時不時的通電話,取得了林勝男的歡心。那模樣就像是一個優秀的女婿,不,合格的親兒子。
這段時間,林勝男女士偶爾會給林念初打一通電話,暗戳戳的詢問她什麽時候回家。其實她和程教授早在她念大二的時候就知道這個一向乖巧的女兒好像有喜歡的人了……
就是老兩口想破腦袋也沒想到這個人是顧城洲。
程教授對顧城洲沒什麽印象,可林勝男對他可太有‘印象’了!
打架鬥毆,全校有名的差生,學習也差到令人嘆為觀止。可偏偏就是這位有名的差生在某次考試後,突然變成了全校第一!就像是和楚明陽作對似的,每次只多一分,高考也是只比他高一分。全省排名都是前十的好孩子!
最後也不知道為什麽去了A大,不止學校的老師,很多家長都有些惋惜。
在某次林勝男給自家閨女打電話準備慰問的時候,她意外的聽見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好在是中午,否則她一定會直接買飛機殺過來的!
假意寒暄了幾句後,林勝男隐晦的問了女兒男朋友的名字。
得知是那個有名的‘差生’顧城洲後,林勝男當頭一棒,很多以前沒有發覺的細節也一股腦的湧進腦袋裏。
顧城洲很聰明,他知道自己在高中的那點破事一定是‘廣為流傳’的,準丈母娘是肯定知曉的。也知道她一定是對自己有偏見的,并且不能偏見小。
他在最開始就雲淡風輕的講了自己高中的事情,把那些事三言兩句的換了個說法。讓自己摘的一幹二淨不說,還讓林勝男越發的喜歡這個準女婿了。
甚至在電話裏,林勝男還特意囑咐林念初要對自己的寶貝女婿好點,千萬別耍小脾氣。氣得林念初晚上都沒吃好飯。
顧城洲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對着她說道:“你得對我好點,你媽都知道你對我不好。”然後晚上又牟足了勁的要她,自己不采取措施,也不讓她采取補救。
林念初知道他想做什麽,心裏更是對他沒由來的厭惡。
日子又‘平安無事’的度過了半個月,顧城洲見林念初每天郁郁寡歡,又做出了讓步。他把宋頌叫來陪她聊天,但不允許她們出門。甚至宋頌來時,也被沒收了一切通訊設備。
甚至還提前警告了林念初,又讓江淮吹了枕邊風。
宋頌一進到卧室,就迫不及待的走到林念初的身邊,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就怕她有個什麽意外。
當然,她還不忘将卧室門鎖上。
林念初見到閨蜜,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宋頌……”她委屈的趴在她的肩上,大哭。像是把這段時間的煩悶全部宣洩出去。
宋頌心疼的要死,也無可奈何。來之前,江淮特意囑咐她不要瞎說話。她當然不會聽江淮的話,男朋友怎麽可能比的上閨蜜呢?
等林念初哭夠了,靠着宋頌有一下沒一下的抽泣時,宋頌開始問了,“顧城洲這回準備給你來真的?”
上回顧城洲把她關起來時,宋頌就氣得要死。跳着腳的讓林念初和他分手,結果這孩子不分手不說,還和顧城洲甜甜蜜蜜的過日子。
宋頌氣到吐血,也想明白了,這是人家兩口子的事。想怎麽做,都是人家的事。也許林念初還喜歡這種關起來的感覺呢,她在中間摻和什麽?
但這次,宋頌起先以為又是倆人的小打小鬧。結果……一個禮拜過去了,一個月過去了,一個半月過去了……還是沒有聽到林念初被放出來的消息。
她也開始焦急了,在江淮的口中,宋頌也隐隐約約的知道點什麽。顧城洲有病,但至于是什麽病,她就不太清楚了。
反正肯定是那種心理疾病就是了。
這種人多半是心理變态,宋頌偶爾會開始擔憂林念初了。
“他說什麽也不放我出去。”
宋頌在心裏把顧城洲罵了千萬遍,面上依舊好脾氣的問道:“因為什麽?”
林念初嘆了口氣,從宋頌的肩膀上起來。走到旁邊喝了口水,哭怎麽半天,她嗓子都有些啞了。“因為我要出國念書。”
宋頌:“……”她就知道是因為這點事!“那你沒和他談嗎?”
“談了,但他不聽。”
“嗯……你怎麽和他談的?”
“我也沒怎麽和他談,是他先發現錄取通知書的。”林念初走回宋頌的身邊坐好,“都不用我說,他就全知道了。”
宋頌:“……”那活該你被關起來!要是江淮一聲不吭的準備出國念書了,錄取通知書都拿到手了,還沒告訴自己。最後被自己發現了,她不止把江淮關起來,還能把他毒打一頓!
“我不是和你說,你要和他商量嗎?”
林念初想了想,搖搖頭。“我要是和他提前商量,估計連通知書都拿不到了。”
宋頌蹙眉問道:“那你現在和沒拿到錄取通知書有什麽區別嗎?不還是沒辦法出國念書嗎?”
過了好一會兒,林念初開口。“你有什麽辦法讓我出去嗎?”
宋頌面露難色,“這個……我剛剛進來的時候,他把我手機都沒收了。這回是真的鐵了心要關着你了,要不……你和他妥協了吧?”
林念初不可思議的看着她,“宋頌!你這次怎麽也向着顧城洲說話?”
“那怎麽辦?”宋頌無奈的看着她,“他只是不讓你出國念書,又沒說不讓你念研究生。現在不妥協怎麽辦?我們有什麽辦法讓他放你出去念書嗎?”
林念初有些生氣,“他只是我的男朋友,又不是我的丈夫,我的父母!更何況就算是丈夫或者是父母,也沒有權利決定我的未來!”
宋頌點點頭,“是,他這個做的确實很過分。或者,你有什麽辦法嗎?”
林念初忽然喪氣的搖搖頭,她也沒什麽辦法。要是有辦法,早就逃走了。
須臾片刻,宋頌猶豫的問道:“你是不是想和顧城洲分手啊?”
林念初怔愣,“你怎麽會怎麽想?”
“難道不是嗎?”宋頌看她一眼,“我們都覺得你是想和顧城洲分手才出國念書的。”
林念初搖搖頭,“不是啊。”
“那你為什麽想出國?江淮……有問過我,是不是你想分手才會想出國念書。”
“我就是單純的想出國啊!”林念初有些震驚,“難道顧城洲也以為我是想分手,才出國念書的?”
宋頌遲疑的點頭,“可能是。”
你會走的
宋頌的這個問題,林念初還沒得到解答。沒過幾天,她就見到了顧城洲的媽媽。
她有些好奇顧母是怎麽能進來的,但轉念一想,顧城洲找的這些保镖也許就是顧家的保镖,所以顧母能進來也不足為奇。
在林念初的印象裏,顧母是一個很溫柔的女人。
所以,在她出現在自己面前時,她有一種看到救星的感覺。顧城洲不聽別人的話,自己媽媽的話總能聽一聽的吧?
顧母手裏拿着一些漂亮的甜點,“我來時在路上看見的,覺得你會喜歡,就多買了一些。嘗嘗看,要是好吃,就讓阿城多給你買點。”
林念初接過,嘗了一口,她乖巧的笑笑,“好吃。”
顧母很開心,“好吃就多吃一些。”她看了看屋內的環境,坐到了沙發上。
林念初扯了扯嘴角,坐在另一端的沙發上,低着頭。手指無意識的撚着糕點,心裏在想這個顧母來的名義。
“這段時間見你沒來,阿姨有些想你了,就過來看看你。最近過得還好嗎?”她的聲音很溫柔,就像兒時的母親。
林念初想起自己的媽媽,假話如何都說不出口。她沉思了一會兒,擡起頭,認真的看着顧母的眼睛。“阿姨,我過得并不好。”
顧母像是早知道一般的點點頭,将剛剛林念初遞給她的茶水抿了一口,放在茶幾上。“阿姨知道,所以過來了。”
林念初苦笑一聲,“您有什麽辦法,說服顧城洲嗎?我在這幾十平的小房子裏,快被逼瘋了。”
“你想讓我怎麽做?”
林念初有些期待的看着她,“阿姨,您能進來,那能帶我出去嗎?哪怕讓我出去放放風也好,我已經很久沒有出去過了。”
顧母笑了笑,“我是顧城洲的媽媽。”
一句話,把林念初打入了死牢。對啊,她是顧城洲的媽媽。怎麽可能幫助自己,而違背自己兒子的意願呢?也許……從一開始她就把希望寄托錯了人。
林念初一下子像是失了力一樣,茫然的坐在沙發上。
如果顧母都不願意幫助自己,那麽誰還能幫助自己逃離這個牢籠呢?
難道她真的要在這裏被顧城洲囚禁一輩子?
林念初越想越絕望,甚至都産生了這種生活沒什麽意思,還不如死了算了的念頭時。顧母終于開口了,“孩子,阿城他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林念初一頓,側耳傾聽顧母的話。
或許是因為顧母是顧城洲母親的緣故,所以她在講述的時候眉眼間是帶笑的。她口中那個經常把她氣急了的淘氣兒子,在她的描述中卻顯得虎頭虎腦,很可愛。
她的記憶力很好,二十多年前的事情都可以描述的繪聲繪色。仿佛那副模樣就在眼前呈現一樣,林念初也不自覺的挂上了笑意。
顧城洲小時候是一個很普通的小男孩兒,顧母也會和其他母親一樣,給他打扮成小姑娘的模樣。甚至讓他光屁股在家裏或是在院裏滿街跑,逗得大人們經常笑得合不攏嘴。
他很淘氣也很古怪,即使犯錯誤了,也有辦法讓大人們又怒又笑,最後不去責罵他。他很聰明,即使大人們不同意,也會有自己的想法或是辦法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比如想吃一顆糖,或是不睡午覺。
顧母很疼愛這個古靈精怪的小兒子,家裏人都很疼愛他。
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這個小兒子忽然變得有點‘怪異’。他的思想和行為有時候會很偏激,但因為不是原則性的錯誤,家人們往往會直接忽視。
顧母扯出一抹苦笑,“阿城小時候真的很可愛,也很乖巧的。”她的眼神有些黯淡,和尋常母親一樣,因為兒子的變化而苦惱。“我和他爸很忙,有時候顧不上管他,阿城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樣哭鬧。我也是偶然發現孩子有些不正常的……”
林念初心裏一堵,“那……他到底是抑郁症還是別的什麽精神疾病?”
“狂躁偏執症,還有中度抑郁。”顧母看着林念初的反應,“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一種精神疾病。這類病會導致他敏感多疑,做事偏激,悲觀消極,易怒暴躁,精力也會比較旺盛……”
林念初猛地擡起頭,平時不太注意的細節慢慢的浮現在腦海裏。是啊……顧城洲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有時候一天不睡都不會太困。偶爾一件芝麻大點的小事,在他看來就是一件天大的事。無緣無故的發火,高中時期目睹過的打架……還有這幾次對她的囚禁……
“孩子,阿姨希望你能多體諒體諒他。阿城是個好孩子,阿姨也能看出來,他是真的愛你。有什麽事,你們慢慢談好嗎?不要離開他,可以嗎?”
林念初覺得的腦袋裏就像是有一個裝滿了白色粉末的氣球,爆炸後,那些粉末堵住了腦袋裏所有的血管。
她呆呆的望着地面,或許她早就應該想到顧城洲不是正常人。
那些小說中覺得男主患有抑郁症,躁郁症,暴力狂……是一個很蘇的點,這樣的人會更愛女主。可是,當這種人真的發生在自己的身邊時,她只覺得很恐怖。
尤其是這個人是自己的男朋友,倆人還很相愛。
沉默許久,林念初擡起頭。“阿姨,您是顧城洲的媽媽,所以您優先考慮的是您的兒子。那您考慮過我嗎?顧城洲是精神病這件事,在我看來是一個很恐怖的事情。”
顧母抿着嘴,“我的兒子不是精神病。”
林念初突然站起來大喊,“可他就是精神病!您欺騙自己,難道也要我欺騙自己嗎?精神病是什麽,是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人,他的體內住着一個魔鬼!他做任何事都可以不計後果,也許殺了人也不會負法律責任……如果有一天,他把我殺了……”
“不會的,我的兒子不會做這種事情的。”顧母很肯定的回答。
林念初牽強的笑,“阿姨,您沒見過顧城洲打架吧?我見過,三次,每次都像是要殺人一樣。我以為那只是青春期男孩子的沖動,現在想想,他那時候是被魔鬼統治了……”
她覺得自己像一直瀕死的魚,茫然無措,時間,地點,一切都不知道了。甚至大腦無法思考,雙耳聽不清聲音。
顧母什麽時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林念初漸漸鎮定後,她迅速的去廚房找水喝。就像是人魚一樣,不停的喝水……
顧城洲從外面回來,保镖立刻向他彙報了顧母過來的事。
他瞳孔一縮,狠厲的看着他們。“不是說過不需任何人進入?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
保镖支支吾吾的,“顧太太是您的母親啊……我們……”
他暴戾的把門打開,關門前警告的看他們一眼。迅速沖向屋內各個角落去尋找林念初,最後他在廚房的水池邊上看見了不停喝水的林念初。
“你在做什麽?”他沖過去,一把拉過林念初,将水龍頭關上。
她忽然失聲大喊,“別碰我!”
“你怎麽了?”顧城洲蹙眉看她,“是我媽和你說什麽了嗎?”
須臾片刻,林念初擡起頭看向他的眼睛。“顧城洲,你有精神病對嗎?”
顧城洲抿着嘴看她,輕輕點了點頭。“是,醫院診斷我有嚴重的狂躁症。”
林念初笑了,“哈哈哈哈……狂躁症……”她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一直瞞着我?!”
顧城洲的眸色越來越暗,“因為我覺得沒必要。”其實,他是林念初知道自己有病,然後害怕他,離開他。
“沒必要?”她猛地推開他,“那你覺得什麽有必要?你這種人,有什麽資格談戀愛?你應該好好的治病,而不是禍害我!”
顧城洲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林念初,把話收回去。”
林念初搖搖頭,失魂落魄的回到卧室。像是機械人調好了程序一樣,脫衣服,上床,蓋被子,閉眼睛。
顧城洲跟在她的身後,默默的看着她,等到她閉上了眼,他就坐在床邊的地板上,無助的望着她。
原來全世界的人都會覺得他是病人,他的父母,兄弟把他當成異類對待。
就連林念初也會,她會害怕,會覺得他是‘怪物’,會用最惡毒的語言刺傷他。
林念初這一覺睡得并不踏實,夢裏的顧城洲變成了一個怪物,他有一雙猩紅的眼睛,尖銳的獠牙,沖着她陰森森的笑。
她拼命地跑,也逃脫不開他的手掌。最後,他對着自己張開大嘴……
然後夢境忽然變換,是顧城洲這幾年對她的愛,對她的好,把她寵的無法無天……
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腰上有一雙胳膊死死的锢着自己,他身上的熱氣噴灑在自己的背後。似乎是感受到她的蘇醒,他在自己的耳邊喃喃道:“一一,我會吃藥,我會治病,別離開我。”
林念初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現在腦袋也很亂。
她覺得自己也有病,明明知道顧城洲有病,明明被他像所有物一樣禁锢了很久,卻還沒想着和他分開。
她的大腦裏有兩個小人,一個小人在說着自己愛他,一個小人在說着他是瘋子。
“其實我沒那麽可怕的,我挺乖的。只要你多哄哄我,多愛愛我就行。我能控制住我自己的,我保證,我不會傷害你的。”
他像一只可憐巴巴的大狗,慘兮兮的用重新長出來的毛絨絨的頭發一下一下的蹭着林念初的脖頸處撒嬌。
林念初的心一下就軟了,她嘆了口氣。“可是你已經傷害我了。”
他一頓,否認道:“我沒有。”
“你有。”她轉過來,望着顧城洲的眼睛。“你禁锢我,就是在傷害我。”
顧城洲垂着頭,讓人看不清模樣。好久之後,他悶聲道:“是你想離開我,不要我了。”
林念初無奈,“我只是去念書,并沒有想分手。”
顧城洲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你離開我的視線,就會有很多男人在你周圍。他們會花言巧語,把你從我的身邊騙走。”
林念初一怔,“怎麽會?”她扶着他的臉頰,看着他的眼睛。“所以,你是因為這個才關着我的?”
顧城洲抿着嘴點頭。
“可是就算這樣,你也是傷害我了。我不是你的所有物,而是一個獨立的人。我要絕對的自由,而不是我的世界裏只有你。”
分別
那天晚上就像是一場夢一樣,醒來之後,顧城洲還像以往那樣鎖着她,門口依舊有高大壯碩的保镖看守。
但林念初知道這不是夢,因為顧城洲每天會乖乖的吃藥,會按時去醫院看病。只要林念初在,他就是一個乖小孩兒。
八月初的一天,顧城洲終于撤走了所有的保镖。他像個被抛棄的小孩子一樣,耷拉着頭坐在餐廳裏。等着林念初安靜的吃完早飯後,他說,“我已經和學校說過了,他們答應錄取通知書撕毀也可以去上學,只要拼湊好就行。”
林念初一頓,有些不敢确定顧城洲的意思。
直到顧城洲把拼湊好的錄取通知書放到她面前,“這是我拼好的,你收好。一會兒我送你回黎城,叔叔阿姨也好久沒見到你了。”
林念初握着玻璃杯的手一頓,她按壓住心裏的想法,若無其事的點頭。“好。”
“那……我能跟你回去嗎?我不去你家,就想偶爾能和你出去見見面。”
他小心翼翼的模樣和語氣,讓林念初鼻頭一酸。“好。”
顧城洲笑了,那勾起的嘴角怎麽看都覺得讓人心酸。
林念初差一點就撲過去告訴他,我不出國了。
可是這樣做,自己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費了。她忍着心裏的難過,默默的回了卧室收拾行李。
這次回去,顧城洲沒買飛機票,而是開着他那輛用自己賺到的第一桶金買的車開回了黎城。他刻意放慢速度,就想和林念初多待會兒。
可是速度再慢,高速上也是有限制的,他們也總會到達黎城。
黎城淅淅瀝瀝的下着小雨,悶熱的很。
顧城洲把車子停在了小區外面,車窗降下一條縫,他點了根煙,大口的吞吐。幾秒鐘,那根煙就燃了一半。
他望着窗外問道:“如果我說,你這次走,我們倆就完了。你還走嗎?”
林念初一下就沉默了,看着顧城洲的側臉。她張了張嘴,“阿城,我……”
“我只問你,還走嗎?”
林念初抿着嘴,“走,我想自己決定一下我的人生。”其實她想去國外念書,只有怎麽簡單的道理。
不是為了逃避誰,逃離誰,而是想讓自己決定一次,‘叛逆’一次。
顧城洲點點頭,将煙頭從窗戶縫中丢出去。“你還記得沈時妍嗎?她開的那家店還在,今天陪我去拍幾張照片?”
林念初看了眼小區門,點點頭。“好,那我們坐公交車去吧。”
顧城洲笑了笑,牽着她的手在馬路上亂逛。他今天的話很多,像是有講不完的話,臉上總是笑吟吟的。
他們去了商場,買了第一套情侶裝。在經過一家雜物店的時候,顧城洲忽然拉着她進去,站在一個賣娃娃的貨架上,說什麽都不肯離開。
林念初有些無奈,“幼不幼稚?男孩子還想要毛絨玩具?”
顧城洲不在意的點頭,指着其中一個兔子道:“我就想要這個,你給我買。”
林念初看了眼,暗示道:“這兔子三百多……”
顧城洲不開心了,“我在你心裏還不值三百多塊錢?”
林念初抿着嘴把兔子拿下來,不是他不值,是兔子不值。活兔子也沒有怎麽貴啊,三百多塊錢能買多少只活蹦亂跳的兔子。
她有點心疼自己的錢包。
結完賬後,顧城洲開心的把兔子摟在懷裏,愛不釋手的撫摸。他呲着自己的大白牙,笑眯眯的說道:“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林念初也很開心,挽着他的手和他去沈時妍的店。
沈時妍還和記憶中一樣,這四年沒有給她的臉上增添任何時間的色彩。她見到顧城洲挽着一個姑娘沒有半點驚訝,反而很淡定的瞄了他一眼,“這姑娘還沒甩了你呢?”
顧城洲不開心的瞥她一眼,拉着林念初的手去選服裝。
倆人一共選擇了七套衣服,店已經比四年前好太多了。原本只有沈時妍一個人忙碌,現在多了一名助理,一名化妝師,還有一名攝影師和前臺。
空間也比原來大了,應該是把旁邊的小店收購了。
顧城洲拍盡興了,又逼着沈時妍現在就給她做出來兩套影集,還有錢包照,擺臺也要今天完事。
沈時妍不爽的瞪她,最後被顧城洲用金錢誘惑。
趁着顧城洲去洗手間的功夫,沈時妍拉着林念初聊八卦。問了一個又一個的問題,然後笑吟吟的和她講述小時候的顧城洲。
林念初在她講述顧城洲小時候還說過要娶她當媳婦兒的時候,打斷她,“阿城真的喜歡過你嗎?”
沈時妍笑着看她,“吃醋了?”她哈哈一笑,“當然沒有,他那時候軟萌軟萌的,特別可愛。稍微大一點了,就和我說,要是以後沒有喜歡的人,就和我湊合過。但純是當哥們那種湊合,不是倆人湊合過日子。”
林念初點點頭,也沖着沈時妍笑笑。
其實大學畢業前,有個姑娘找過她。
她自稱是顧城洲的高中同學,并且還特別狂傲的說自己是她的替代品。因為她和顧城洲高一就認識了,她也是數學課代表,顧城洲也經常給她好吃的。
還說,倆人長得很像。
林念初還特意偷拍了張她的照片,認真的分析了一下。倆人确實長得很像,但是氣質不太像。
那姑娘還比自己白,但沒有自己瘦。
剛開始還是懷疑的,後來林念初就釋懷了。顧城洲是誰,那可是顧大佬,怎麽可能做出找替代品這種愚蠢的事情?
他要是喜歡誰,那就像毒蛇盯上了誰,狠狠地咬着你不放。就算你不喜歡他,也把你叼回窩。
她剛開始不就是這樣嗎?
這個小插曲也在林念初心裏留下了不小的‘陰影’,顧城洲很優秀,所以會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他。
他為自己犧牲了很多,她也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他的‘犧牲’。
所以,她選擇出國念書,其實是私心。
一是為了看看倆人異地三年,顧城洲是否還會像原來那樣愛自己,會不會和大部分的男人一樣偷雞摸狗。
二是,她想努努力,減少倆人之間的差距。
還有第三,是她自己想出國讀研。現在也有這個條件,不是沒有,所以為什麽不呢?
天黑後,顧城洲心滿意足的拿着兩套影集告別沈時妍。他帶着林念初去了一家小酒館,讓她盡情的喝酒。
在她快要喝醉的時候,制止她,并且告訴她。“寶寶,你的酒量就到這兒了。以後我不在身邊,不要超過這個數。”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超級溫柔,和那個暴躁的顧城洲完全是兩個樣子。
林念初一下就哭了,躲在顧城洲的懷裏嚎啕大哭。
時間一晃就過去了,這一個月裏,林念初除了和顧城洲在網上有聯系,一次面都沒見過。顧城洲說,他回都城工作了,但是會趕在她出國前回來的。
可是出國前,他也沒回來。
她明天就要走了,顧城洲都沒回來看她一眼。
窗外的路邊燈散發着微弱的光亮,對面的王奶奶家一片漆黑。
聽林勝男說,王奶奶一家是為了孫子上學才住在這裏的。平時他們都住在軍區大院,顧爺爺是一名軍人。
除了林念初,別人還不知道王奶奶的孫子就是顧城洲。
她躺在床上,望着窗邊。枕下的手機忽然響起,林念初看了眼,接通。“喂?”
“一一,睡了嗎?”他的聲音特別溫柔。
林念初翻了個身,“我明天上午的飛機,你什麽時候到?”
那邊沉靜了好久,才重新響起顧城洲的聲音。“一一,我……回不去了。明天我有個很重要的會議,抱歉。”
她的嘴角一僵,若無其事的開口道:“啊……沒關系,要不我也擔心你和我爸媽撞上呢。明天他們送我過去,程宇霖也在家呢。”
顧城洲扯了扯嘴角,“嗯,你在國外一切都要小心。有事給我打電話,我在你的文件袋裏放了一張銀行卡,我每個月都往裏面打錢,你記得花……”
林念初悶悶的‘嗯’了一聲,聽着顧城洲在那邊像個老太太一樣絮叨。
見不到顧城洲了啊,她還想着明天在機場來了一個吻別呢。
窗外的月色明亮,微弱的燈光下站着一個身影。
他默默的望着其中一扇窗戶,耳邊貼着手機,神色溫柔的打着電話。
過了好久好久,直到那邊傳來輕微的呼吸聲。他失聲笑了笑,将電話挂斷。從兜裏掏出一枚簡單的戒指放在了一樓的花園門口,底下壓着一張紙條。
又過了很久很久,他才轉身回到對面的房子裏。
第二天一早,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林勝男乒乒乓乓的包着餃子,逼着林念初吃了一大盤。然後全家穿戴整齊,準備送林念初去機場。
程宇霖最先出門,他一出門就看見了放在門口的戒指和下面壓着的紙條。彎腰撿起後,他回頭喊了句。“姐!!”
“咋了?”林念初背着包出來。
程宇霖把撿到的放到她的手上,“一出門就看見這個了。”
林念初看着那枚戒指,心裏有種預感。她忽然擡起頭,連紙條都沒來得及看,慌忙的往遠處跑。
程宇霖在她後面喊,“姐,你去哪兒啊?”
她擺擺手,“你告訴爸媽,我在門口等你們!”
從家門口跑到小區門口,林念初才忽然明白。當年跑步慢不是程宇霖說的起步姿勢不對,而是前面沒有她想見到的人。
如果那個人站在終點,她也可以跑的很快很快。
可是她跑到‘終點’的時候,那個人不在。
林念初失望的蹲下身,默默的把紙條打開。
——以後我不在了,你自己好好的。
這句話特別簡單,可是放在一起卻特別難懂。
林念初一字一頓的看着,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落。她顫抖着唇,淚水打濕紙條。第一次有怎麽強烈的痛意和後悔。
飛機滑翔的那一刻,林念初看着地面上的一切一點點的變小,小到螞蟻,然後一點點的消失不見。
她忽然明白,不是顧城洲禁锢着她,是她願意被顧城洲禁锢。
一切都不是單向的,而是雙向的。
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