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21)
。”席然問,“你們說的桃源鎮就是我和晏兒原本住的桃源鎮?”
古三通含笑道:“是也。”
古堯道:“既然如此,姜晏,你先回去探親,八月十五那天我去桃源鎮找你,和你一起上山。”
王子夜傷心欲絕地哀悼着自己。
*****
兩人帶兔輾轉回到了小鎮,小鎮坐落在一個較為偏僻的城市,和大城市日新月異的變化比起來,這裏仿佛還保留着舊時代的色彩。
老舊的車站外停着人工報站的中巴車,檢票員在腰間系一個腰包,嘴裏嚷嚷着“十元一位”。
姜殊躲在背包裏得意地嘀咕了句:“我多省錢吶。”
姜晏冷笑:“十塊錢還不夠你吃兩包零食。”
三人沒坐中巴車,他們來之前就和阮思明通了電話,告訴他晚上七八點鐘能到小鎮,阮思明心裏高興,提早就等在了車站外面。
幾人的稱呼雖然亂七八糟的,但架不住阮思明從小和席然的情誼,他們有六十多年的交情,那張熟悉的臉早已經刻入了他的生命之中。
席然雖然沒有記憶,但對阮家人的親近始終沒變,他遠遠地看見阮思明朝他們揮手,便也學着阮思明的樣子伸手揮了揮,等他走近喊了聲:“大伯。”
阮思明感慨萬千,他剛出生那會兒喊席然大伯,如今竟然是倒過來了,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年帶他滿山跑,采果子釣小魚的男人依舊健健康康,完完整整的站在他面前。
姜晏張嘴喊了句:“爸。”
阮思明都不知道說啥好,拉着姜晏的手臂,眼眶突然就紅了。
管他是誰,總歸是他的孩子。
“吃飯了嗎?”
姜晏搖頭道:“還沒,不太餓。”
“什麽叫不餓,不餓也得吃,走,咱回家。”
房子前兩年剛翻新過,院子裏的月季樹還在,旁邊還種植了一些其他的綠植。
姜晏很喜歡前院裏的圍欄,每次進門的時候總要多看兩眼。
阮思明見他看着圍欄,禁不住笑說:“你小時候最喜歡在院子裏曬太陽,我記得那時候咱們家還養了只兔子,可機靈了。”
說起兔子,姜晏突然想起姜殊還在背包裏,他拉開拉鏈,只見那傻東西在包裏睡得四腳朝天,他無奈的把他從背包裏拿出來,放在進門處的鞋櫃上,對阮思明道:“就是這只,他是我師弟。”
阮思明吃了一驚,這天底下奇奇怪怪的事情可太多了,如今聽說這些已經見怪不怪了,他笑了笑:“咱們一家人這回算是整齊了。”
三人到了家沒見到阮老頭和劉春花,飯桌上的菜盤子滿滿當當擺了一桌,都用保鮮膜包了起來。
阮思明正想給他媳婦打電話,電話還沒撥出去,阮老頭和劉春花就帶着一身寒氣進門了。
“爸,你們去哪兒了?”
阮老頭把外套脫下來,舉了舉手裏的塑料袋,緩緩說道:“買牛奶去了,才想起來家裏沒牛奶,他們早晨沒得喝。”
“那你給我打電話,我去買就得了,這麽晚出去你說危不危險?”
阮老頭沒工夫理會阮思明的抱怨,拉着席然上下打量,連連問道:“在外面過得好不好?實在不行就回家來吧,就說你是阿清的兒子,沒人會懷疑,不會露餡兒的。”
席然微微笑了笑:“這不是回來了嗎?怎麽都不吃飯,先吃飯吧。”
“等你們一塊兒吃,也不差這會兒了,看看我都做了啥菜,都是你們喜歡的。”劉春花一開口,屋裏就熱鬧了,大嗓門愣是把睡死過去的姜殊給吵醒了。
劉春花把幾盤冷掉的菜拿回廚房熱一熱,席然跟着進去幫忙。
劉春花對席然的感情很複雜,她沒什麽文化,從小被灌輸的就是嫁雞随雞嫁狗随狗的觀念,對席然好也完全是因為阮思明,可無論如何席然喊了她二十年的媽,她對席然總是有一些類似母愛的情感,這幾年突然改口叫嬸嬸她還真有點不習慣。
席然拿了碗盛飯,說道:“嬸嬸,我給你買了幾件冬天的衣服,等會兒你試試大小。”
“回來就是了,還買什麽衣服。”劉春花想了會兒問了句,“然然啊,你要不然回來住吧,你看爸明年都九十歲了,他天天都念着你們。”
席然低着頭默不作聲,他不是不願意回來,但這幾年他們周圍總是出現大大小小的怪事,回來住只會給他們添麻煩。
雞蛋仔(二)
劉春花今年六十五歲了,她有時候回顧起自己的一生,總覺得就像是做夢一樣充斥着光怪陸離的畫面。
她是家中的老大,下面還有兩個小她十幾歲的弟弟,和阮思明結婚的時候她已經快四十了,是小鎮上遠近馳名的老姑娘,很多人都覺得她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就算是嫁出去也一定嫁不好,興許是家中大姐的緣故,也興許是流言蜚語聽得多了,劉春花的脾氣很潑辣,時間久了連媒婆都對她敬而遠之。
阮思明剛搬來小鎮沒多久就認識了劉春花,他比劉春花還小幾歲,人老實,又講道理,家裏三個男人都能掙錢,生活沒有負擔,廠裏面的同事都以為阮思明會找個年輕一點的姑娘,誰知道他卻認準了劉春花,兩人很自然的走到了一起,還很快結了婚。
但這段婚姻卻并沒有被人所看好,劉春花年紀大了,好幾年都懷不上孩子,過了四十歲就更難生了,可誰知道兩人非但沒有離婚,還領養了一個漂亮懂事的小男孩。
在那個年代,尤其在這個落後的小鎮上,重男輕女的思想很嚴重,除非是男人身體出了毛病,否則很少有家庭會選擇去□□。
別人怎麽想劉春花不知道,但劉春花知道的是,阮思明這幾十年裏從來沒有因為她不會生育而埋怨過她一句。
她第一次知道阮熙清身世的那天,阮思明告訴她,他們得搬家了,如果她願意,就四個人帶着孩子一起走,如果她不願意,那麽就讓阮老頭帶着席然兩個人走,他陪着過去安頓下來就回小鎮。
劉春花當時整個人都懵了,稀裏糊塗地就跟着走了,後來發生了太多怪事,見的多了反而就不覺得怪了。
對于席然她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起初有一點懼怕,漸漸地變成了尴尬,甚至是坐立難安,可當席然用那雙清澈的不沾一點污穢的大眼睛看着她的時候,她又感覺到了心疼。
長命百歲又能怎麽樣,他不斷的忘記自己是誰,就像是這些年都白過了一般。
說起來劉春花和一般的女人确實有很不一樣的地方,她對阮思明不僅是愛情和親情,她對阮思明也有感激,是阮思明帶着她真正去看了這個世界,帶着她好好的活了一回。
劉春花的思緒在往事中游走了一圈,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喚起了她的注意力。
她把炖着排骨的火關了,另起了一個爐子燒熱水,準備下面。
他們年紀大了,吃的很清淡,早晨都是随便吃點,但姜晏和席然回來了,劉春花就想給他們吃點好的,于是一大早就起來燒了排骨,給他們煮小排面吃。
席然聞着香味進了廚房,吸了吸鼻子說道:“好香。”
“香就多吃一點。”劉春花眉開眼笑。
阮老頭今天沒去下早棋,一早上都沒精神,姜晏起床後就陪着他在客廳裏下了一盤,等面下好,一家人齊全的坐在飯桌上吃面。
姜晏喜歡吃面食,也喜歡紅燒的菜,滿滿一大碗面都吃進了肚子裏,吃完也沒停下,拿起桌上的牛奶,插上吸管就開始喝。
“我就說他們早晨得喝牛奶吧。”阮老頭眯着眼笑,笑得眼角起了褶子。
阮思明跟着笑:“行了,爸,您說啥都對。”
*****
姜晏回小鎮有段時間了,離中秋之期還有一周時間,這幾天他和席然無所事事,每日陪着阮老頭去小公園下棋。
自從席然幫一位陌生老太太上樹救過貓之後,公園裏蹲點的老頭老太都知道了這是阮老頭的小孫子,成天旁敲側擊的想給席然介紹女朋友。
阮老頭天天打着哈哈,敷衍道:“都什麽年代了,還包辦婚姻吶?”
“這咋叫包辦婚姻,雙方見個面,要是看對眼了,不也是自由戀愛嘛。”
阮老頭摸了摸懷裏的小兔子,微微嘆氣道:“我都這把年紀了,不操這個心了。”
和他對弈的老頭也跟着嘆了口氣:“這時間過得可真快,一不留神孩子都這麽大了,咱們也老了。”
“是啊,時間太快了,小時候的事情好像還在眼前。”阮老頭将棋子一推到底,“将軍。”
“哈哈,輸了輸了。”老頭重新開始擺棋,“說起來你那大孫子年紀也不小了吧,就是不愛笑不太好,有好姑娘也得被他給吓跑。”
小兔子翻了個身,把肚皮對着太陽,心道:可不是麽,連妖怪都能被他吓跑,何況軟綿綿的小姑娘呢。
阮老頭把兔子放下地:“是不是餓了?找雲深去吧。”
“哎,阮老頭,你怎麽把它給放了?別跑丢了。”
“不跑,這兔兒識人,來,咱們繼續下棋。”
席然坐在草地上,低着頭認真的編蚱蜢,面前圍坐着一圈小朋友,一個個眼巴巴地看着他。
姜殊飛快地向他們奔來,擠開小朋友竄了進去,穩穩地趴在席然的腿上,叫嚷道:“然然,我也想要一個。”
席然耳朵一熱,腦海裏傳來了姜殊的聲音。
他把編好的蚱蜢一個個分給孩子們,笑着摸了摸他們的腦袋:“好了,去玩兒吧。”
孩子們拿了蚱蜢,興高采烈地和他道謝,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姜殊用爪子扒開他的手心,可憐巴巴道:“沒了。”
席然從背後摸出一條棕樹葉子,晃了晃道:“瞧,還有一根,我這就給你編。”
姜晏冷哼:“慣的他。”
姜殊不搭他話,轉而說道:“咱們去吃烤腸吧,還有茶葉蛋和關東煮,我還想喝橙汁兒。”
“我想掐死你。”姜晏氣悶道。
席然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幹嘛這麽兇,我也想吃了。”
“我去買。”姜晏問,“還要吃別的嗎?”
姜殊急忙道:“還有……唔唔唔……”
席然一把捂住他的嘴,對姜晏道:“沒有了,就這些。”
姜晏瞪了眼耍賴撒潑的小兔子,起身去買吃食。
席然摸摸姜殊的腦袋:“不要惹晏兒生氣,點到為止好嗎?”
“好吧。”姜殊踮起腳,粘糊糊地往席然身上蹭。
席然笑得不行,仰着頭把他拉開一點:“不要撒嬌。”
“我想在身上蹭一點你的味道,這樣師兄就不敢揍我了!”
“你再不下來,我就揍你!”
席然被他鬧得身體往後倒,幹脆就躺在了草地上,姜殊一個沒扒牢,從他肩頭滾了下去,摔在了草地上。
席然仰頭看着天空,視線上方突然出現了一張女孩的臉,小巧的瓜子臉,卷曲的長頭發從耳畔兩側自然下垂。
“阮叔叔,你還記得我嗎?”
席然支撐着身體坐起來,那女孩就站在他面前,激動地又像是哭又像是笑,捂着嘴說:“他們說你很久沒回家了,沒想到這次回家竟然見到你了。”
席然吶吶道:“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女孩怔了怔,她恍然回過了神,喃喃道:“沒錯,阮叔叔應該五十多歲了,可是你和他真的很像……你……我……對不起,我可能真的認錯人了……”她摸了摸脖子失落地看着鞋面。
“沒關系,你說的是我爸吧,我是他兒子,我叫席然,大家都說我們長得很像。”席然這幾天說習慣了,神情尤為自然。
“你不姓阮?”
“我跟媽姓。”
女孩倏地松了口氣,她讪讪地笑了笑:“你和你爸真的長得好像,對了,我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田甜,也住在北街,和阮爺爺他們是鄰居。”
“你好,我不太回來,所以可能記不得你了。”
“不不,我們沒見過,我現在在別的城市工作,逢年過節才回來,幾次都沒有碰上。”女孩深吸了口氣,“其實呢我是想問問,阮思明叔叔的兒子這次回來了嗎?”
田甜抿着嘴唇笑了笑,臉上微微泛起了紅。
席然:“……”
姜殊偷樂:“第一次見小姑娘喜歡姜晏呢,我以為只有中年婦女才喜歡他呢。”
席然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扭頭對田甜溫和的笑了笑:“回來了,去便利店了,你們認識?”
田甜搖了搖頭,不好意思的說:“也不算熟悉,他應該不記得我了,我小時候身體不好,也沒有朋友,只有他和我玩過幾次,還送了氣球給我。”
“是嗎。”席然把腿盤起來,感興趣的問:“那你還記不記得他小時候是什麽樣的?”
田甜在他旁邊坐下,回憶了一下道:“虎頭虎腦的,板着臉像個小大人,對了,他小時候好像不會說話,他現在會說話了嗎?”
席然點頭:“當然,可能那時候開口晚吧,還有呢?”
“還有啊。”田甜回憶了一下道,“跟阮叔叔關系很要好,整天都黏着阮叔叔,哦對了,他還養了一只小兔子,唔……和你這只看上去差不多吧。”
“你記性真好。”
田甜苦笑道:“我小時候很無聊的,沒什麽朋友,所以這些事情都記得很牢。”她指了指兔子,“我可以抱抱它嗎?”
姜殊往前湊了一點,主動讓田甜抱起他,用對方聽不見的聲音說道:“你好啊,老朋友。”
田甜滿心歡喜,就像回到了許久以前的時光,只是簡單的親近便覺得很幸福。
姜晏很快就回來了,田甜抱着兔子站了起來,她上下打量着姜晏,一時半會兒沒回過神。
“有事?”姜晏問。
田甜恍然回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笑了笑:“你好,我叫田甜,是阮爺爺的鄰居,你還記不記得我,我們小時候一起玩兒的。”
姜晏看了她一會兒,腦海中回憶起了那個在空地上一邊跳繩一邊掉眼淚的小姑娘,他點點頭道:“記得。‘
“你記得?可是你那時候還那麽小。”田甜愣了愣,大喜過望般笑了起來。
姜晏左手拿着關東煮和烤腸,右手單手抓着三罐橙汁,他看着田甜,緩緩伸出手去。
姜殊急的一踮腳站了起來:“我的橙汁……”
“請你喝。”姜晏把果汁給了田甜一罐,用鞋尖踢了踢腳邊的兔子。
“謝謝。”田甜手裏握着易拉罐,心跳的飛快。
姜晏在席然身邊坐下,拽着兔子耳朵拖到身邊,他打開易拉罐,往裏面插了根吸管,湊到姜殊嘴邊:“我的給你喝。”
姜殊張開嘴啜了兩口。
田甜急了:“它這樣會拉肚子的。”
姜晏低着頭道:“沒這麽嬌氣。”
“那也不行啊,亂吃東西一定會生病的,兔子的腸胃很脆弱。”田甜急的揪起了眉。
席然連忙打圓場道:“田甜,你吃不吃關東煮?吃一串牛肉丸啊。”
“她不能吃肉。”姜晏看了她一眼道:“我的兔子天生天養,吃什麽都可以,凡事沒有什麽一定,你沒有影子不也活的好好的?”
田甜的腦門上突然冒起了汗,她咽了咽口水,讪笑道:“你胡說什麽呢,我有影子啊。”
姜晏依舊低着頭,拿起席然的橙汁喝了一口。
田甜受到了冷遇,眼眶驀地就紅了,她忽然意識到面前的男人不再是她記憶中的小夥伴,以前的阮雲深雖然不愛玩鬧,卻會隔着窗戶向她招手,會送她氣球,還會給她兔子玩。現在的這一個只是多年之後偶然遇到的陌生人罷了。
田甜站起來,勉強笑道:“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玩兒吧,再見。”
“好,回頭見。”席然不明所以地朝她揮了揮手,轉頭對姜晏道:“田甜人挺好的,你怎麽對人家這麽兇?”
“我沒有說她不好,對她兇才是為她好。”姜晏笑了笑,“牛肉丸還是我吃吧。”
吃完東西差不多快十一點了,阮老頭下完手邊這盤棋,把棋盤和棋子裝進麻布環保袋裏,和對面的老頭說道:“明天來嗎?”
“來,明天我帶棋。”
“不用,還是我帶。”
老頭哈哈笑:“得,知道你現在有孫子接送,不費力,那行,還是你帶。”
阮老頭挺着胸膛笑了笑。
姜晏把折疊椅收起來,單手就把椅子和環保袋都提了起來。
阮老頭走在前面,身旁跟着倆孫子,在公園裏這麽逛一圈,別提多威風了。
席然忍着笑道:“行了,回去吧,嬸嬸肯定做好飯了。”
“我跟你們說啊,別看我八十多歲,我身子骨好着呢。”阮老頭笑說,“我記得吧我小時候那會兒,但凡有個親戚活到八十歲,那辦酒席都是神神氣氣的,往那藤木椅子裏一坐,大家夥說幾句好話,嘴一咧笑的那叫一個高興,現在八十歲的老頭老太不稀罕了,精氣神也不一樣。”
阮老頭身體确實是好,平日裏都是自己一個人拎着小板凳環保袋,走去公園下棋,這一路上沒什麽車,他每天走動的多了反而身體健朗,有時候還能騎個三輪車去買菜,腦子也清楚,家裏亂七八糟的小東西放在哪兒都還得問他。
“對了,你們那雜貨鋪生意怎麽樣?”阮老頭道,“平時就不用給家裏打錢了,我們幾個年紀都大了,花不了這麽多錢,你們自個兒留着,平時別不舍得花,你們倆也到不了退休的那一天,這輩子有的是幹不完的活。”
席然啞然失笑:“別擔心我們,店裏生意挺好的,也很清閑,沒你們想得這麽累。”
“開店哪能不累。”阮老頭又說,“對了,我瞅着等過了中秋,想報個夕陽紅老年旅游團,趁着身子骨還行出去走走,思明和春花也一塊去,你幫我看看這報名怎麽個弄法。”
“等回去我幫你上網看看。”
“你們倆要不要一起去?”
席然笑:“我們?夕陽紅恐怕不合适吧。”
阮老頭哈哈笑了笑:“不說這個了,回家吃飯。”
雞蛋仔(三)
中秋節這一天,阮思明一大清早就和劉春花一道去了菜場買菜,阮老頭依舊風雨無阻的去小公園下棋。
席然這天睡了懶覺,起床的時候姜晏已經送完阮老頭回來了。
電飯煲裏有一點白粥,桌子上還有兩根冷了的油條,席然攤了幾張蛋餅,把油條切成小段,刷了辣椒醬裹進蛋餅裏面,兩人就着白粥簡單吃了一頓。
劉春花興致勃勃,打算做一大桌子菜,席然也就只好不出門留在家裏給她打下手。
姜殊大清早就興奮的上蹿下跳,“晚上有這麽多好吃噠,堯堯今天也要來了。”
“別到處亂跑,過來。”席然問,“你要不要吃蛋餅?我掰一點給你?”
“我才不要吃呢,我得空着肚子,春花姐晚上給我做豬蹄膀呢。”
姜晏笑得嗆了一口,喃喃地重複了句:“春花姐……”
“笑什麽吶,春花姐現在跟我可好啦,一桌子菜都是為我做噠!”
不多時劉春花和阮思明就回來了,手裏拎着大大小小十幾個袋子。
劉春花把東西放下之後反鎖了門,姜殊立刻變回人形,從廚房拿了一個大水盆,放滿水之後把新鮮的鲈魚扔了進去,魚尾打在水面上,濺了他一臉的水花。
阮思明哈哈大笑,拿起茶杯喝了口水,說:“魚等晚上再殺,現殺現煮才新鮮。”
劉春花還買了一只烤雞和一些冷菜,她從一堆袋子裏找出烤雞,把雞腿給夾了出來,遞給姜殊道:“趁熱先吃,晚上吃就沒這麽好吃了。”
姜殊咽了咽口水,笑嘻嘻地把雞腿拿在手裏。
劉春花看着姜殊逗趣可愛的樣子,心尖尖都軟了,“慢慢吃,晚上還有一個雞腿呢,還有好多別的菜,包管你的小肚皮吃的鼓起來。”
姜晏和席然兩人像根木頭似的靠在牆壁上,沒有半點存在感。
姜晏還記得回來的第一天早晨還有排骨面吃,現在就只剩白粥了……
劉春花稍作休息之後才想起客廳裏還有兩個人,她朝兩人招招手:“傻站着幹什麽?先來幫忙洗菜。”
席然吶吶道:“才十點鐘,現在就準備起來了?”
“那可不,趕緊的,都動起來,該幹嘛幹嘛。”
*****
劉春花興意滿滿的要露一手,下午一兩點就開始做菜了,四點鐘剛到,天還沒黑下來,劉春花已經做好了一桌子菜,就差一條魚沒蒸。
席然滿身油煙味,見魚還沒上鍋,抓緊時間上樓洗了個澡。
他洗完澡頂着一頭濕漉漉的頭發下樓,魚已經蒸好了,所有的菜都擺上了桌,和過年的菜色有的一拼,從冷盤到熱菜,再到五谷雜糧小吃點心,能想到的幾乎都有了。
姜殊坐在桌前咽着口水,偷偷摸摸地拿了塊牛肉塞進嘴裏,見席然下樓高興地喊道:“然然來了,人齊了,咱們開飯吧。”
席然摸摸他的肚子:“你都吃了一下午了,你的肚子呢?哪去了?是不是炒了青椒豬肚啊?”
“什麽啊,我又不是豬,我是兔子啊。”
阮老頭哈哈笑了笑,他從櫃子裏拿了瓶五糧液,一人給倒了一點,“小兔啊,你也喝一點,啊。”
往常書裏面提到妖怪,那都是可怕邪惡的東西,不是吃人就是□□氣,可這小兔妖也太乖了,活潑可愛,十分懂事,阮老頭就喜歡帶着他去小公園,他的老夥伴和小朋友們,都稀罕這只兔子。
姜殊忙不疊的點頭,啃着雞爪道:“爺爺你也喝。”
席然側着腦袋和姜晏說話,也沒人理他們,兩人就像空氣自娛自樂。
姜殊吃多了就開始話唠,把他在蓬萊的事情籠籠統統的說了一通,他好歹活了三百多年,有的是故事可說,阮老頭幾人聽的也有趣,就跟在街邊聽說書人講故事似的,但同樣是天馬行空的故事,一個是編的,一個是真的。
當姜殊說到姜晏是蓬萊戰神的時候,幾人同時把視線看向了他。
姜晏手一抖,一個雞翅膀掉進了碗裏,他清了清嗓子道:“別聽他的,整天胡說八道。”
“不不,我想起來了。”阮思明喝了白酒臉有點紅,說話一着急臉越發漲得通紅,“那年,原本準備搬家那次,咱們不是在休息站遇到一個大怪物嗎?”
劉春花也猛點頭:“對對,那次差點沒吓死我,那到底是什麽玩意兒,後來怎麽了?”
姜晏想起來了,通常遇到這類事件,古家人會消去他們相關的記憶,但那一次他們走後就失蹤了,連古堯也找不到他們的行蹤,因而這段記憶就一直留在他們的腦海中。
姜晏把棄的事情巨細無遺的都告訴了他們。
阮老頭憂心忡忡地蹙起眉,抿了口酒問:“這魔物還會回來嗎?”
姜晏沉默片刻,緩緩道:“不出意外,待他睡醒之後,先下地府,再上天庭,最後就是人間。”姜晏沒說的是,這一切已經近在咫尺,十年之內魔卿必有動靜。
劉春花皺着眉問:“那豈不是好多人都要遭殃?難道就沒有辦法嗎?”
姜晏扒了口飯道:“有我在,不用怕。”
劉春花愁眉苦臉地看着姜晏,憂心道:“那也不能總是靠你,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道理我懂,可你來保護我們,誰來保護你?”
姜晏不由地笑了,他往劉春花碗裏夾了個雞翅膀,笑道:“吃飯吧。”
阮思明笑哈哈道:“我有辦法,辦法就是及時行樂嘛,咱們別為以後的事擔心了,越是有困難越是要心态好,咱們今天活在當下,來幹杯!”
“說的也是,我今年都六十五了,也不算吃虧了。”劉春花把杯子舉起來,“來,大家幹杯。”
吃過晚飯劉春花和阮思明收拾碗筷進廚房洗碗,姜殊把剩下的菜用保鮮膜包起來準備放進冰箱。
阮老頭坐在一旁問:“小兔啊,你不是說晚上有朋友要來嗎?他啥時候來?”
“要半夜呢,我們去山上賞月。”
“哦,這麽晚啊。”阮老頭琢磨了一會道,“那你拿個飯盒,把雞翅膀雞爪那些都帶上吧,我給忘了,我今天買了幾罐可樂,你也帶上吧。”
姜殊拿了兩個飯盒,一個裝了冷菜,一個裝了紅薯玉米,他想着要是古堯不愛吃,他就自己吃了呗。
阮老頭坐着休息,看着幾個晚輩忙前忙後,他突然想起不見了姜晏和席然,往門口走了幾步,就見兩人坐在院子裏的小板凳上,肩并着肩正在看月亮。
阮老頭笑着搖頭,轉個身進了裏屋。
姜晏低着頭認真地喝着牛奶,席然靠在他肩膀上望着月亮,許久微微嘆了口氣。
“想什麽?”
“沒想什麽,只是有點擔心。”
“魔卿的事?”姜晏道,“不用擔心,你知道我死不了。”
“我知道你死不了,可是我知道你會疼,你只是從來不說罷了。”
“不疼。”姜晏把吸管湊到他唇邊,“喝口牛奶緩緩。”
席然笑着瞪了他一眼,張開嘴一口咬住吸管,猛地吸了個精光。
姜晏下意識想把吸管抽出來,又不敢太用力,眼睜睜地看着席然把他的牛奶給喝完了。
席然舒了口氣,笑眯眯道:“緩過來了。”
姜晏拿着空盒子搖了搖,面無表情地嘀咕:“真的沒有了。”
*****
“你什麽時候回來?”
姜晏把被子拉到席然胸口,仔細地撚了撚被角,說:“一會兒就回來了,找到具體的位置,拿了就走。”
席然側過身體,枕着自己的胳膊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睡吧,睡醒我就回來了。”姜晏笑了笑,彎腰親他的額頭,“乖,合上眼。”
席然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王子夜的身體被埋在地下一萬年,如今要挖出來當真這麽容易?一萬年的時間恐怕都風幹成石頭了。
姜晏離開之後席然一直沒睡着,時鐘的滴答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尤為刺耳,他起身喝水,端着杯子拉開窗簾,坐在書桌前看着窗外的月色。
今夜的月亮好似老式的煤油燈,月光昏黃而迷蒙,散發着迷人的光芒。
席然單手托着腮,眼皮緩緩搭了下來。
似夢似醒間他仿佛來到了一個黑漆漆的山洞裏,他看不見任何的光亮,耳邊只有尖銳的像是石頭劃過牆壁的聲音,他覺得很不舒服,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漸漸地山洞裏有了光亮,他似乎看見了姜晏的身影,他想往前走幾步,腳卻好像嵌進了地下,一步不能前進。
他屏住了呼吸。
姜晏背對着他,手裏抓着一塊尖銳的石頭,不斷地在牆上刻畫着什麽。
“晏兒。”
他輕輕喚了一聲,畫面天旋地轉,他的面前變成了一堵牆,抓着那塊石頭在牆上刻字的人變成了他!
他看見了牆壁上的字。
無數個“正”字。
席然手一軟,腦袋突的磕了下來。
他從夢中醒來,無意識地揉了揉太陽xue,卻摸到了一手的汗。
席然甩了甩臉,拿起杯子喝了幾口水,正準備洗把臉再睡,剛站起來就看見樓底下空地上有一男一女在拉拉扯扯。
男的他沒見過,但女的是田甜無疑。
席然拉開窗戶,在二樓喊了一句:“田姐姐。”
男人突然松開了田甜,一臉不自在地插着褲袋看天。
田甜尴尬的笑了笑,朝席然揮了揮手,笑道:“我們去山上賞月,席然你去嗎?”
男人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喊陌生人幹什麽?”
“他不是陌生人,是我……好朋友。”
席然從她臉上看出了為難與哀求,正好他也想去找姜晏,便回答道:“好啊,我馬上下來。”
他匆匆換了衣服下樓,到了樓下才發現兩人又在拉扯,男人想拉田甜走,田甜卻倔強的站在原地,非要等席然。
席然下樓後,田甜介紹道:“他叫鄒華,是我們老總的兒子,也是我同事,這次放假過來玩幾天,現在住在鎮上的賓館裏。鄒華,他叫席然,是我鄰居。”
“幸會,哥們幹什麽的?”鄒華鄙夷地看着席然,他兩手插在褲袋裏,吊兒郎當地抽出右手給席然。
席然看着他懸在空中的手,輕輕一笑,拿起田甜手裏的袋子,淡淡道:“個體戶。”
鄒華把手收回去,撚了撚手指,看着自己的手心道:“也是,鄉下人除了農民和個體戶,還能幹什麽?”
田甜扯了扯鄒華的衣服,幹笑道:“走吧,現在時間不早了。”
“大半夜進山不安全,你們怎麽想的?”
“可不就是圖烏漆嘛黑麽。”鄒華嗤笑一聲,轉身就走。
田甜抱歉的看了席然一眼。
雞蛋仔(四)
山上修了山路,兩旁也有路燈,但路燈間隔很遠,昏昏暗暗的看不清楚。
鄒華像是要甩掉席然一般,拉着田甜走得飛快。
席然拿着手電筒走在走後面,不緊不慢,也不掉隊。
走了半個多小時之後,鄒華終于走不動了,撿了塊石頭原地坐下。
田甜從袋子裏拿出月餅和水,說道:“到這裏也差不多了,咱們玩一會兒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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