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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0)

兒子。

這次隔的時間久了,算起來自今年年後就一直沒回去過。

姜晏道:“你說什麽時候回去,就什麽時候回去。”

席然拿出手機看了看日期說道:“今天九月六號,七月十五,離中秋正好還有一個月,不如月底回去吧,十月中再回來。”

“原來今天是中元節。”

席然扭頭看他:“鬼節?”

姜晏點頭,打趣他道:“怕不怕,還要不要鑽到我的口袋裏來?”

“不要,我又不是傻瓜。”

兩人走得很慢,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姜晏走着突然感覺有東西在咬他的塑料袋,他一回頭卻又什麽都沒看見。

“怎麽了?”

姜晏搖頭:“沒事,剛才可能有野狗竄出來,走吧,燒烤快涼了。”

前面有路燈壞了,黑漆漆的看不清路,姜晏抓着席然的手臂,目不斜視地向前走。

經過黑暗處的時候,那東西又竄了上來,姜晏眼明手快地摁住了那玩意兒,一把提了起來。

“這什麽東西?”席然吓了一跳,整個人都懵了,姜晏手裏提着一個男人的腦袋,他的頭發很長,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男人吧唧着嘴:“我不是東西,我叫王子夜,我來找你們的。”

姜晏皺着眉把腦袋扔在了地上,王子夜的頭發自己翹了起來,露出了他本來的面貌,劍眉星目,五官分明,看人的時候眼神頗有氣勢。

席然險些被他唬住了,直到看見他用頭發走路的時候,整個人笑的幾乎岔了氣。

“能給我吃一串羊肉串嘛,好香啊。”

席然從袋子裏拿了一串出來,蹲在地上遞給他,王子夜走過來一點,頭發攏成一束朝席然伸過來,卷走了羊肉串。

姜晏問道:“找我什麽事?”

王子夜香噴噴地吃着肉,同時說道:“我想你幫我把身體其他的部位找回來。”

“我知道你是誰,只是如今已經過了一萬多年了,不可能找得回來了。”姜晏道,“你吃完東西就走吧,別被人看見。”

王子夜搖頭:“你不明白,你知道我是誰,可你知道你們是誰嗎?”

“你知道我們的身世?”

“我不知道你們的身世,不過我知道為什麽你身旁這位會接連不斷的失憶。”王子夜把竹簽扔進垃圾桶,“為表示誠意,我可以先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一切,然後,你再去幫我找身體,如果連你也找不到,這世界上就真的沒有人找得到了。我這麽有誠意,你願意試一試嗎?”

姜晏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半晌才道:“先去我家,我們慢慢談。”

“沒問題,有茶嗎?”

席然笑了笑:“當然,還有餅幹。”

“真不錯啊。”

王子夜只有一個腦袋,走起路來的時候一搖一擺,從背後看,形狀看上去就像一只會走路的西瓜。

但他走路速度不慢,恰恰與兩人齊平,席然看了他一會兒,問:“你這樣走路累不累?要不要幫忙?”

“你打算抱我嗎?”

“我可以提着你的頭發。”

王子夜:“……不必了,多謝你的好意。”

席然聳肩:“好吧,前面快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中元節的緣故,才不到八點鐘,家家戶戶關緊了房門,走廊裏一片靜寂,腳步聲尤其顯得響亮。

席然拿出鑰匙準備開門的時候,對面空置已久的房子突然有了動靜,緊接着門被打開了。

古堯笑眯眯地朝他們招手:“回來了,電影好看嗎?這是什麽東西?”

王子夜怔了半秒鐘,随即大吼:“怎麽有個伏妖人在這裏!”他轉身想跑,頭發被古堯一把拽住,整個腦袋被提到了半空。

“他是王子夜,曾經共工的部下。”姜晏道,“現在是我的客人。”

王子夜身體不完整,法力也幾乎都消失了,可謂是人畜無害,古堯很快就把他放下了。

王子夜退後一點,問古堯:“是朋友?”

古堯挑眉:“要不要握個手?”

王子夜伸出頭發和他碰了碰手。

席然問:“小兔子呢?”

古堯回道:“忙着打游戲呢,我現在搬來你們對面,他以後跟我住。”

席然把燒烤遞給他:“買給他吃的,你拿給他吧。”他打開大門,王子夜飛速跑了進去,古堯也想跟着進去,被姜晏攔在了門口。

古堯笑嘻嘻道:“他大半夜怎麽來了這裏?你們準備聊什麽?讓我也聽聽?”

姜晏面無表情道:“兔子跟八卦只能選一個。”

古堯抿了抿唇,黑着臉道:“我選兔子。”

“那就滾蛋。”姜晏進屋,用力把門關上。

王子夜爬上椅子,頭頂依舊夠不着桌子,便又跳上了桌,他累的喘了口氣,等姜晏走過來才說:“我要糾正一點,我不是公共那個莽夫的部下,我是軒轅帝的部下。”

“随便吧。”姜晏拉開椅子坐下,“說吧,你打算告訴我什麽。”

“可以先把紅茶和餅幹給我嗎?我覺得我得先喘口氣。”王子夜轉動着眼珠子漫不經心地打量着四周,表情裏寫滿了将就。

姜晏冷笑:“我看你只有一個腦袋過得也不錯。”

“勉強湊活。”

姜晏徹底沒轍了,燒水給他泡茶。

王子夜吃了兩塊餅幹才緩緩說道:“我以前見過你們,大約是四千多年之前,那時候我的腦袋還被埋在昆侖山下,你們三個人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把我的腦袋從泥土裏挖了出來。”

“三個人?”姜晏打斷他道。

王子夜喝了口茶,把餅幹咽下去,“差點忘了,以前的事情你們應該都不記得了,你們兩個還有……好吧,我記不太清他的名字了。”王子夜壓低聲音道:“我今天所說的話千萬不要複述給別人聽,太危險了,記住,你們的敵人十分強大,不要輕易引起他的注意。”

席然捧着馬克杯,吶吶道:“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說什麽,可以從頭到尾按照順序說嗎?”

王子夜舔了舔嘴角的碎屑,目光忽然變得嚴肅起來,“傳言說只要你們在一起就會帶來可怕的災難,有一位從上古時期就存在的老神想要分開你們,不過麻煩的是他殺不死你們,你們也殺不死他,所以他想了一個辦法。”

“他讓我們忘記了彼此。”席然喃喃道。

“不僅如此。”王子夜遺憾道,“準确的說,他讓你們不斷忘記彼此,你們每隔十年就會失去一次記憶,即便又相遇,也會再經歷分別,無數的相遇就有無數的離別。”

姜晏躊躇道:“我身上并沒有發生過此類情形。”

“那是因為你已經死了。”王子夜道,“我指的是肉身,一千年前你換了一具新的身體,他在你身上施展的法術就失效了,不過已經失去的記憶恐怕需要很久才會回來。”

他又看向席然,繼續說道:“你以為即便你失去了記憶,但身體依舊會記得很多東西,恰恰相反,真相是你的身體失去了記憶,而你的靈魂卻仍然記得很多重要的東西。”

席然遲疑道:“也就是說,如果我也換一具新的身體,以後就不會再失去記憶。”

“理論上是這樣,不過,我不能保證這種方法管用。”

席然凝重地蹙着眉。

姜晏握住他的手,又問道:“你說的老神是誰?他在哪裏?”

“這點我不是很清楚,不過我所說的這些事情,很多老神應該都清楚,只是他們現在幾乎都藏起來了,你去不周山找一找,興許能找到躲起來修煉的老家夥們,問問他們可能會知道些別的消息。”

姜晏點了點頭,又問:“你剛才說的第三個人,現在在何處?”

“聽說是死了,也聽說是躲起來了。”王子夜搖頭道,“我知道的這些也都是這萬年間從許多神仙那聽來的,是否有出入也說不準。”

姜晏疲憊的捏了捏眉心。

王子夜道:“說完你們的事情了,該說說我的事情了,你何時幫我去找我的身體。”

姜晏問:“你的身體如今在何處?”

王子夜瞪他:“我若是知道何必麻煩你?你想辦法幫我找找,找不全也無妨,好歹是我的身體,找回一點是一點,尤其是我的右手,右手一定要找回來,太重要了,別的你看着辦吧。”

席然笑道:“你倒真是灑脫。”

“那當然,我好歹是見過世面的。”王子夜從桌子上跳下來,“我得回去了,我會再來找你們。”

王子夜消失在了原地。

“跑的這麽快。”席然蹬了拖鞋,盤着腿坐在椅子上。

姜晏往他的茶杯裏續了水,熱氣盤旋而起,掩住了他發懵的雙眸。

“晏兒,你說他說的是真的嗎?”席然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除了你們說的長生不老,我半點沒有覺得自己和普通人有什麽不同,你瞧我一點法力也沒有。”

姜晏摸了摸他細嫩的臉頰,見他憂慮,不禁心疼道:“有我在你不需要想這些煩心事,也不要想着換具身體,別聽他胡說八道。”

“當然不會!”席然抱怨地看着他,咕哝道:“幹嘛要換身體,我長這麽好看!”

姜晏撐不住笑了起來,哭笑不得道:“是是,你最好看。”

席然正經了一點,低着頭輕笑道:“其實現在也沒有什麽不好,雖然記不得以前發生的事情,但每當你說起往事的時候,我腦子裏似乎就能浮現起當時的畫面,就好像在腦海裏又和你經歷了一回我們的過去。”

姜晏把他抱到腿上,輕啄他的臉頰,按耐住聲音中的哽咽,喑啞道:“只要你每天都過得高興,我才會跟着高興,你忘記了沒關系,我都記得,記得我們發生過的一切,從今以後我們不會再分開,沒有人可以分開我們,過去發生的事情我會一點點找回來,然後全部告訴你。”

席然捧起他的臉,顫抖着親吻他的嘴唇,唇齒交纏間仿佛靈魂得到了重疊,席然的聲音含糊不清,卻又刻骨銘心一般,絲絲入耳字字铿锵。

“姜晏,我的一生很長也很短,無數的十年就如同我輪回轉世了無數遍,也如同我生生世世都會來到你身邊。”

白茉莉(四)

姜晏環着手臂靠在牆壁上,嘈雜的嬉鬧聲和音樂聲吵得他無比頭疼。

原本清靜的雜貨鋪變得人滿為患,連張凳子也沒得坐,幾乎要站到門外去了。

姜殊從網上淘來一些小東西擺在店裏賣,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沒一樣賣得出去,倒是他像寶貝似的每天要摸一遍,巴不得沒人來買,這就都是他的了。

松鼠精原本不愛寶石,他就是聞聞味道,味道淡了也就不喜歡了,全部又送還給了姜殊,姜殊樂得手舞足蹈,和松鼠精成了好哥們,痛快的把剩下的小石頭都拿了出來,兩人坐在櫃臺後面沒事做就數石頭,一個數一個聞,俨然是一對好搭檔。

王子夜天天來雜貨鋪報到,煩的姜晏一個頭兩個大。

古堯琢磨着對他的小店進行改造,裝了外放的音樂播放器,還企圖給他外面房檐上加個遮陽棚。

姜晏痛苦地嘆了口氣。

古堯用手肘撞他:“別像個糟老頭子一樣,裝了遮陽棚以後你還能在門口乘涼,我還打算裝一個投影儀,人多的時候可以一起看電視。”

“你幹脆在我店裏安個電影院吧。”

“好主意啊!”古堯不敢在這裏抽煙,在口袋裏摸了半天,摸出了一根棒棒糖,他拆了糖紙塞進嘴裏,随意一般的問道:“王亥怎麽天天來找你?有事做?”

“他讓我幫他找身體,不過暫時還沒有頭緒。”

“他當日被綿臣五馬分屍,身體分成五份之後頭顱仍在叫嚣,綿臣便将他的牙敲碎,又命人将他的身體分別封印在五個地方,看來他這牙是找回來了。”古堯吮了吮棒棒糖。

王子夜的腦袋就在櫃臺上,聽見聲音他緩緩轉過了頭顱,啧一聲道:“我都聽見了哦,傻帽,我的牙齒當時就埋在腦袋旁邊。”

姜殊蹬蹬蹬地跑向古堯,從他嘴裏抽出棒棒糖,虎着臉說:“幹嘛偷吃我的糖,只是在你口袋裏面放一下。”姜殊把糖塞進嘴裏,又跑回櫃臺後面抱着王子夜的腦袋,和松鼠精一起看電影。

古堯舔了舔嘴唇對姜晏說:“過幾天我開羅盤,幫你算一算他身體的其餘部位在何處。”

姜晏颔首:“多謝”

“那投影儀我能裝嗎?”

姜晏黑着臉睨了他一眼。

店裏面鬧哄哄的,一個背着雙肩包的青年走到門口,遲疑地往裏面看了兩眼。

他穿着一塵不染的白色襯衫,背着一個有些褪了色的黑色背包,像是常年不見陽光,皮膚白的幾乎沒有血色,但笑容卻依舊爽朗。

姜殊飛快地把手裏的腦袋扔在了地上,王子夜悶哼一聲,自己用頭發打開櫃子,鑽了進去。

松鼠精眨了眨眼,伸出爪子按下了暫停鍵。

“你們老板在嗎?”青年臉上帶着笑,溫和地問了聲。

姜殊道:“老板在家睡懶覺,你找他嗎?”

“也不是一定要找老板,我聽說這裏什麽都能買到,所以就過來看看。”青年走到姜殊面前,比劃道,“我想買一個茉莉花支架。”

“手機支架?”

“不不,是放插畫那種。”青年想了想說,“底座是松木的,中間有個凹槽可以卡紙進去,後面是一朵茉莉花,恰好能托住紙,我只是見過照片,不太看得出茉莉花是什麽材質。”

姜殊苦惱地撓撓頭:“好像沒有見過這種東西,你去別的店問問吧。”

青年失落地嘆了口氣:“其實我已經去了很多地方了,都沒有見過,我再問問吧,謝謝你。”

姜晏走到他旁邊,說:“照片給我看看。”

“照片?”青年搖搖頭,“我只見過一次照片,沒有及時保存後來就不見了。”他突然靈機一動道:“不過我可以畫一個大概的樣子出來,有紙嗎?”

姜殊拉開抽屜把紙筆遞給他。

青年妙筆生花,只簡單幾筆就勾勒出一朵茉莉花的形狀,底下的木座僅僅只是普通的長方體帶個凹槽。

姜晏問:“多大?”

“能放A4紙那麽大最好,小一點也沒關系,我太喜歡這朵白茉莉了。”

姜晏點頭:“明天日落之後來取。”

“當真?”青年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你真的能找到?”

“放心,我說有就有。”

青年喜上眉梢,連連道:“先謝謝你,多少錢,我先把錢付給你。”

“明天取完東西再給,你今天先回去吧。”

青年和幾人揮手道別,走到門口又回頭道:“忘記說我的名字了,我叫司招,明天見。”

“明天見。”姜晏目送他離去。

姜殊費解道:“我們哪來的茉莉花支架?”

“支架沒有,絕好的茉莉卻是有的。”

*****

她的頭發長的幾乎及了地,雙頰少了血色,可垂眼淺笑間依舊是那個風華絕代出塵脫俗的白茉莉。

“先生是不是該來了。”白茉莉聲音微微顫抖,纖細的十指小心的攏了攏耳旁的碎發。

姜晏道:“別着急,還有一會兒。”

白茉莉嘴角含着羞怯的笑,微微低垂着眼,恍若豆蔻年華的鄰家女孩。

姜晏按照司招的描述變出一個茉莉花支架來,白花黃蕊肆意綻放,如同一朵浸在風的白茉莉,花瓣随風輕輕搖動。

席然找出一個紙袋,正想往裏放,白茉莉突然喚道:“稍等一會兒。”

她起身走到支架旁,朝着那朵茉莉花輕輕吹了口氣。

茉莉的香氣四溢開來。

花香氣并不濃烈,清新淡雅卻又悠遠綿長,像是春天的味道,若有似無,卻又無處不在。

“來了來了。”姜殊慌慌張張地往裏跑,手裏端着一個大木盒,“堯堯從家裏拿來了胭脂水粉,還有一些首飾,白姐姐你看看喜不喜歡。”

白茉莉含笑接過:“多謝你們。”

姜殊晃了晃頭:“不客氣,你快看看吧。”

白茉莉打開盒子,皆是從前才有的物件,發簪上還綴着流蘇,好似古時女子才有的飾品。

“不不不,那枚簪子不适合你,看我這個。”王子夜的頭發翹了起來,一柄金色發釵從裏面顯露了出來,三朵小巧玲珑的茉莉并做一排,茉莉雖小卻栩栩如生,白色的花瓣裏各嵌着一顆小小的黃寶石。

古堯停完車姍姍來遲,手腕裏挂着幾條雪紡裙,進門便吐苦水:“就這些了,我也說不上來哪些合适,讓手底下的人挑貴的買了幾條。”

白茉莉換上了及膝的鵝黃色長裙,發色變成黑色,盤了頭用茉莉發釵固定,耳朵上綴了兩顆圓潤可愛的珍珠耳環。

松鼠精在一旁熱烈的鼓掌。

白茉莉掩唇輕笑:“沒想到先生今世還叫司招,我這般模樣應該不會吓着他了。”

“沒錯,你剛才一身長裙,臉色蒼白頭發及地的樣子真的很像女鬼。”王子夜道。

姜殊拿塊抹布遮住他的頭,哼了一聲道:“得了吧,沒有誰比你更像鬼了。”

白茉莉怯生生的笑:“真的很謝謝你們,只是為了看他一眼,卻要勞煩你們如此為我張羅。”

僅僅只是一眼,但大家都知道,這一眼便是永別。

司招比預計中來早了一點,姜晏感覺到了他的氣息,把無關緊要的人都趕出了店裏。

白茉莉坐立不安地看着門口,緊張得嘴唇都在顫抖。

司招走進店裏,和姜晏打起了招呼:“你好,我叫司招,你還記得嗎?我們約好了今天來拿茉莉花支架。”

他扭頭看了一眼白茉莉,突然愣住了,吶吶地問:“你……你怎麽哭了?”

白茉莉摸了摸眼睛,這才意識到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席然道:“我妹妹眼睛不太好,吹到風容易掉眼淚。”

司招從口袋裏摸出一包餐巾紙遞給她,溫柔地笑了笑:“小妹妹,擦一擦吧。”

白茉莉接過紙巾,戀戀不舍地握在手裏。

司招轉頭看席然:“你是老板吧,我昨天定了一個支架。”

“在這裏,你看一看吧。”席然把袋子拎出來擺在櫃面上。

司招小心翼翼地從裏面取出支架,他深吸了口氣驚訝道:“這茉莉栩栩如生,最畫龍點睛的地方就是這香味,實不相瞞,我尤其喜歡茉莉花,家裏也養了不少,這朵花的香味和真的幾乎沒有區別,真是太謝謝你們了。”

席然靈機一動道:“我妹妹平時喜歡制香,也最愛茉莉,這茉莉的香氣就是她噴上去的。”

“原來如此。”司招走向白茉莉,笑的一臉燦爛,“這味道很好聞,謝謝你們。”

白茉莉抿着唇笑了笑,她張了張嘴卻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到最後竟是一言不發什麽都沒說。

司招拿出錢包付了錢,拎起袋子準備離開,走時又十分熱情的向姜晏和席然再次表示了感謝。

白茉莉望而卻步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染上了苦澀的笑容。

她等了司招數千年,卻始終沒有和他說上一句話。

姜晏看了眼神色哀傷的席然,無奈地嘀咕了句:“真是麻煩。”

白茉莉頹然地坐在椅子上,鼻子酸的一塌糊塗。

離去的司招不知為何又折返而來,他腳步匆匆地走進店裏,徑直走向白茉莉,笑道:“你的香味……我是說茉莉花的香味真的很好聞,我有兩張電影票,本來約了人,不過對方爽約了,我可以約你去看電影嗎?”

白茉莉擡起頭來,努力收住眼眶裏打轉的淚水。

姜晏道:“去吧,出去走走。”

白茉莉抿着唇忙不疊的點頭。

“眼睛沒關系吧?”司招擔心的問了句。

白茉莉又是一陣搖頭:“沒關系。”

她的聲音很細很軟,笑起來的時候不露牙齒,十分文靜乖巧,和司招站在一起顯得人小巧玲珑。

司招轉頭對席然說:“我看完電影就送她回來。”

“好啊,謝謝你。”

兩人小聲說着話,肩并着肩慢慢向外走去。

席然笑眯眯地看着兩人的背影,松了口氣道:“還好還好。”

姜晏笑而不語,白茉莉對司招感情深厚,可對于司招來說,他的生命中從來都不曾出現過名叫白茉莉的女子,又談何情愛。

姜晏捏了捏他的臉頰:“我肚子餓了,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不要了,白茉莉随時會回來的,不如叫外賣吧。”

姜晏想了想,點頭道:“也好,我叫古堯進來,讓他破費一下。”

*****

古堯托着腮,面無表情地看着在他面前狼吞虎咽的三個人,費解道:“你們三個盡管當我是冤大頭吧。”

席然忍着笑說:“這是我第一次叫外賣點鮑魚,沒想到你打電話還挺管用的,五星級酒店都給你送外賣,你明天還來不來店裏?”

古堯失笑道:“你以前不食人間煙火,現在居然連鄰居都宰?”

席然喝了口湯說:“我現在是市井小民,月亮都有陰晴圓缺,何況是我?”

姜殊擰着眉對古堯道:“你究竟吃不吃啊,你看姜晏,一句話不說全被他吃光了。”

古堯拿起筷子:“我吃!”

“雖然很好吃,但是我還是覺得然然做飯更好吃。”姜殊好話可勁的往外說。

姜晏瞟他一眼:“馬屁精。”

姜殊回瞪了他一眼,站起來收拾碗筷。

外面忽然下起了雨,雨水打在遮陽棚上,發出啪啪的聲響。

白茉莉不多時就回來了,夜色漆黑,掩住了她臉色的蒼白,她走進屋裏,回眸那一瞬間,司招只看見了她嘴角乖巧溫婉的笑容。

司招向他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白茉莉站在原地,久久的凝視着他遠去的方向,她的睫毛上懸着水珠子,不知是滴到了雨水還是沾到了淚水。

席然輕聲道:“他走了。”

白茉莉微微颔首,淺笑道:“他和我說了好些話,還說很高興認識我,席然,真的很謝謝你。”她翩然轉身快速走向姜晏,垂着眼眸福了福腰,“謝謝你讓他陪我去看了電影,他要去留學了,我也該走了。”

她向着衆人一一福腰作揖:“多謝諸位,小女子無以為報。”

茉莉花的香氣如轟然炸開一般,濃烈的香味充斥着整間屋子,白茉莉的身上飄散出無數的茉莉花瓣,花瓣飄零逐漸化為齑粉,消失在風中。

席然深吸了一口氣,令波瀾的心恢複片刻平靜。

姜晏攤開手心,那副茉莉美人圖出現在他掌心,他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許久才接通,如珠玉落盤般的雨水聲陡然響起。

“我偶然得到一幅茉莉圖,記得你說甚為喜歡茉莉,我想把它送給你,你明日可否過來取一趟。”

“我現在要去趕飛機,恐怕來不及了,能不能先放在小白妹妹那裏,等我回來的時候再和她一起欣賞。”司招笑道,“麻煩幫我跟小白妹妹說,等我回來會再帶她出去玩。”

姜晏沉默半晌,應道:“好,我幫你告訴她。”

雞蛋仔(一)

席然揉了揉臉,把閘門拉下,拿着鑰匙戳了幾下都沒對準鎖眼。

“實在困就回家睡覺吧。”姜晏拿過鑰匙鎖了門。

席然打着哈欠道:“我想去見識一下古堯開盤做法的場面。”

姜晏抿了抿嘴道:“他就是個神棍。”

席然笑:“別總是編排人家,走吧,先去買杯咖啡。”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鐘了,馬路上的小店幾乎都關了門,只有便利店和燒烤攤依舊燈火通明。

席然無聊的坐在便利店的休息椅上,餓着肚子等姜晏買咖啡和關東煮給他。

馬路上很少有車經過,一輛寶馬飛奔而去,突然又折返而來,一個急剎車停在便利店門口,司機飛快的推開車門往下跑,徑直沖進便利店。

司機走進便利店卻又突然放緩了腳步,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席然,眼眶裏忽的泛上了濕氣,模糊了眼鏡的鏡片。

席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總監……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黃小柏啊!你以前的助理!”

席然眨眨眼,他似乎沒聽姜晏提起過黃小柏這個人,要麽這個人姜晏不認識,要麽就是無關緊要的人。

席然撓撓臉,淡然道:“小夥子,你認錯人了吧。”

“我沒有認錯!”黃小柏激動的放大了聲音,“你一點都沒變,和以前一模一樣,連聲音都一樣,我不會認錯,我連你的毛細孔都記得!”

席然:“……”

黃小柏意識到自己太激動了,連忙深吸了幾口氣,低聲道:“總監,你黑頭發很好看,比以前還要好看。”

“謝謝,他好看不用你說。”姜晏把食物放桌子上,拎着黃小柏的後領将他往旁邊挪了點,“他不記得你,說明你沒什麽存在感,買你的東西吧,買完你可以回家了。”

“我買不買東西關你什麽事!”黃小柏怒火中燒的看向姜晏,等意識到姜晏是誰之後突然噤了聲,半晌才尴尬道:“是你啊,沒想到你們還在一起。”

姜晏不置可否,坐下拍了拍席然的後背,“吃東西吧,不是肚子餓了嗎?”

席然默默地低下頭吃東西。

黃小柏繞過姜晏走到席然身旁,整理着措詞道:“總監你這幾年去哪兒了?你怎麽不回公司,老板說夜明珠的事情不用你負責,都已經解決了,你回來吧。”

席然嘴裏塞的鼓鼓囊囊的,他擡頭看着黃小柏道:“你可能搞錯了,我辭職和夜明珠沒關系,那是我的私事,我不可能回去,也真的……不記得你了,抱歉。”

黃小柏撓了撓脖子,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看見姜晏還和總監在一起的時候,心已經涼了大半了,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席然,緩緩道:“這是我的名片,你有事找我行嗎?”

席然笑着把名片收下:“謝謝,努力工作。”

“我會的!”黃小柏又傷心又興奮,三步一回頭地離開了便利店。

姜晏一口咬下牛肉丸,嘀咕:“真是麻煩。”

席然用手肘撞了撞他,哭笑不得道:“你是醋壇子麽?我還想吃兩個蝦餃。”

“我去買。”

兩人吃完東西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恰好十二點整。

空地上用朱砂畫了一個五芒星,五個頂點在圓周之上,圓圈內除了五芒星外還有無數個紅色小圓圈和一堆密密麻麻看不懂的字。

王子夜的腦袋就處在五芒星最中央的位置。

席然壓低聲音在姜晏耳邊道:“這不是和電視劇裏一樣的嗎?”

姜晏笑着捏了捏他的臉頰:“別說話。”

古堯手持羅盤,盤腿坐在圓周之外,合眼默念法術。

古三通拉着姜殊退去一邊,仰頭看着天。

五道紅光同時沖向天空,轟然炸開向着四面八方散去,瞬間将天空點亮。

席然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天。

紅光循環往複地游走在天地間,忽然又彙聚在一起,直下雲霄,回到五芒星的頂點之上。

地面上的朱砂漸漸浮起,在王子夜的頭頂來回游走,紅圈迅速轉動,牽起了一陣狂風。

一輛汽車開到了空地之上,幾個男人喝着啤酒嘻嘻哈哈地下了車。

席然連忙拍了拍姜晏的肩膀:“有人來了。”

“別怕,他們看不見,我們在結界之內。”姜晏攬住他的肩膀,挪後一步。

席然睜大着眼,看着那幾個醉醺醺的男人穿過了古堯的身體,踩着王子夜的腦袋走了過去。

朱砂緩緩消失在風中,随着狂風停歇,剩餘的朱砂落了地,成了一幅殘缺不全的卦象圖。

古堯倏然睜開眼,将羅盤舉直空中,餘下的朱砂漸漸消失,羅盤之上卻出現了同比例的朱砂陣。

古三通端來一盆清水,他挪動着位置,正對着月光的方向。

古堯将羅盤放在清水之中,水面上漸漸凝結出一張黃褐色的綢布,綢布之上赫然就是剛才的朱砂陣。

而羅盤又恢複了本來的面貌。

姜殊好奇地看着古堯,大眼睛鼓溜溜的轉。

古堯好脾氣的把羅盤給他玩。

王子夜暈乎乎地撐着頭發站起來,“我快吐了。”

古三通看着卦象,憂愁道:“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先聽好消息吧,壞消息我可以選擇性的不聽。”

古三通道:“羅盤借天地之力找遍了三界,你的兩只胳膊都找到了,一只如今就在桃源鎮後山的山腰處,八月十五是帶回它最好的時機,另一只如今應在南海附近,依舊還在地下。”

王子夜興奮地頭發飛了起來,“那壞消息呢。”

古堯抱歉道:“壞消息就是……你只剩這兩只胳膊了。”

王子夜一臉驚恐。

席然問道:“那其他的部位呢?”

古堯無力聳肩。

古三通道:“一萬年了,有很多種可能。”

姜殊插嘴道:“說不定被誰吃了。”

王子夜:“……小兔子,咱們嚴肅一點。”

姜晏道:“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你雖然失去了神力,但你的肉身依舊還是神體,對于一些妖怪野獸來說,是十分滋補的食物。”

王子夜揪着眉頭:“我如今很傷心,這個問題咱們以後再聊。”

古三通把綢布收起來,道:“十五快到了,你們先去桃源鎮取他左臂,右臂等回來之後我再測時機。”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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