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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見飯盒精呢。” (1)

姜晏熄了火,警惕着四周道:“不是飯盒成精,而是有山精在附近,不止一點,有很多個。”

就在此時,茂密的樹叢裏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撥開樹叢走了進來。

雞蛋仔(五)

“你們都在啊。”席然累的吐了口氣,彎下腰撣了撣褲腿上的灰塵。

姜晏死死的皺着眉,忍住心中的怒火,勉強讓自己的口氣顯得溫和一點:“你怎麽來了?”

“說來話長,我等會再告訴你,你們有沒有看見田甜?”

“沒有。”姜晏向他走去,正想拉席然的手,突然眼神一凜,急速伸出手去,一把将他口袋裏的小人抓了出來。

糯糯的哭泣聲随之響起,小人被他攥在手裏,只露出一個腦袋在外面,嘴一扁,一邊撲騰一邊掉眼淚。

“這什麽東西啊?”姜殊納悶道。

古堯嗤一聲道:“剛才偷你飯盒的東西,看來他們可不止一只。”

“輕一點輕一點。”席然蹙眉瞪了姜晏一眼,“把他還給我。”

姜晏抿了抿唇,緩緩張開手,把小人放進席然手心。

席然用手指蹭了蹭小人的臉蛋,小人張開手臂抱住他的手指,吸了吸鼻子,吹了一個鼻涕泡泡。

姜殊湊近看了一眼,眼睛倏然發亮,稀奇道:“他真可愛,軟嘟嘟的,好像一個糯米團子。”

“這東西叫慶忌,生于山野沼澤,是山精的一種,本身無害,但是會給你帶來大麻煩。”古堯道,“特別提示,千萬不要和他聊天。”

姜晏道:“慶忌的速度很快,可以快至無形,如果大批量出現的話,可以制造一個讓人迷路的結界。在你擡腳的瞬間,他們飛快地移動地皮,就像走在跑步機,無論你怎麽走都一定在原地,而這片樹林就相當于一個極大的跑步機,你看似往前走了一段路,但其實一直沒有離開過原地。”

“我有辦法。”古堯舔了舔嘴唇,“大家繼續往前走,記住千萬不要說話!”

席然不明所以,被姜晏牽着往前走。

小人哭累了又睡着了,席然把小人放進口袋裏,專注地看着腳下的路。

幾人又往前走了十幾分鐘,古堯走在最後面,掌心緊緊抓着一個青銅鈴铛,鈴铛的頂上綴着一條金色的流蘇,流蘇看上去很稀薄,只有細細的一束。

古堯心疼地撚着流蘇,從裏面拔下一根來,他将流蘇吹向天空,鈴铛聲随之響起。

烏雲自四面八方而來,迅速遮住了月亮,山野間的聲音乍然而止,連風也停止了繼續吹拂。

時間暫時停止了,古堯睜開眼來,腳底下密密麻麻都是黃衣服的小人。

一個個像小泥人一樣,鼻子上蹭的髒兮兮的,臉上卻露出竊喜得意的笑。

古堯蹲下,用手戳了戳小人的臉頰:“瞧把你們得意的。”

“不是說不能說話嗎?”席然的聲音突然響起。

古堯吓得一屁股蹲在了地上,他擡頭一看,席然正一臉困惑地看着他,姜晏勾着唇,不客氣道:“你的法器應該修一修了。”

古堯扭頭看了一圈,除了姜晏和席然之外,其他人都被法術定住了,姜晏法力高強暫且不說,怎麽連席然也能走動?

姜晏變出一個籠子來,把小人一個個放了進去。

席然蹲在地上,給其中一個小人擦着臉,嘀咕道:“這麽可愛的小東西,怎麽這麽愛惡作劇呢。”

“他們不是惡作劇,慶忌生來蠢笨,一定有東西在指揮他們。”

烏雲漸漸散去,幾人加快了速度,在姜晏關上籠子的瞬間,月亮露出了皎潔的月光,時間繼續向前走動,一切恢複原狀。

小人們好奇的看着籠子,起初先是有趣的戳了戳籠子的鐵欄杆,人群中不知哪一個先哭了起來,随後接二連三像是蔓延了瘟疫,所有的小家夥一起哭了起來,哭聲震天動地,震耳欲聾。

席然口袋裏那一只突然蹦了出來,哭着跑向他的小夥伴們,扒拉着欄杆如同生離死別一般。

古堯煩躁地堵住了耳朵。

小人吸了吸鼻子,眼淚汪汪地看着席然。

席然心疼地摸了摸小人的頭,“不哭了,寶貝兒,等會兒我們辦完事情就放了你的朋友們。”

小人歪着腦袋,似乎不太明白席然在說什麽,停頓了一秒鐘之後又嗚哇一聲哭了起來。

席然哭笑不得,頭疼地看着他。

草叢裏響起嘩嘩嘩的聲音,一條胳膊憑空出現,手握成拳,一拳打向席然的面門。

一道淩厲的風驀然刮起,将胳膊阻攔在距離席然一寸之處。

姜晏冷聲道:“不自量力!”

席然餘驚未定,只感覺腳下一個趔趄,整個人都被擡起來了,眼前的畫面一閃,站定之後已經離開衆人幾十米遠。

黃色小人從席然腳底下爬起來,站到了他的鞋面上,氣鼓鼓地看着那條胳膊。

胳膊突然說話了,恨其不争道:“你這個吃裏扒外的小東西,趕快把他給我送回來!”

小人一個背身抱住了席然的腳腕。

姜殊愕然瞪大眼:“胳膊說話了!”

古堯疲憊道:“你的頭讓我們來找你,跟我走吧。”

“我憑什麽相信你們?”胳膊冷笑道,“況且什麽我的頭,誰做主還不一定!”胳膊緩緩向後退了一點,用手臂撐着地,懶洋洋地攤開手掌,做了個無奈攤手的姿勢。

姜晏冷着臉道:“走不走?”

“不走!”胳膊退後一點,哼一聲道,“你敢逼我,我就……我就……我就不把你們的飯盒還給你們!”

姜晏:“……”

姜殊道:“那可不行,那飯盒是春花姐的,要還給她噠!”

姜晏不想再跟它廢話,一個閃身抓住了胳膊,裝進了麻袋裏。

胳膊在袋子裏一陣折騰,拼命扒拉着袋口想逃出來,“我不走,你們沒有誠意,我不想跟你們在一起。”

小人們在籠子裏停住了哭泣,傻乎乎地看了一會兒,突然一個個把手伸出籠子朝胳膊揮了揮手。

胳膊不停地把頭往外冒:“你們這些蠢貨!我不準備走,不要跟我再見!”

席然憂慮道:“他走了這些小人怎麽辦?他們這麽傻。”

“你不會以為真的是王子夜的胳膊在照顧他們吧?”古堯嘆氣:“慶忌是群居生物,只需要曬月光就能活下去,放心吧,他們會過得好好的。”

姜殊打開籠子,放他們出來,說道:“他們這麽傻,肯定每天都很開心。”

古堯抿着唇笑,忍不住說道:“你這是感同身受嗎?”

“走吧,別耽誤時間。”姜晏問道,“是不是去找田甜?”

席然忙不疊的點頭,回頭朝着帶他來的小人揮了揮手:“再見了。”

黃肚兜小人站在一堆小人前面,學着他的樣子揮了揮手。

姜晏拍了拍姜殊的腦袋:“你去找田甜。”

姜殊會意,縮起身體變回原形,歡騰地奔跑在山野之間。

古堯伸了個懶腰:“四點鐘了,都這麽晚了,我這兩天有空,你們家還有空房間嗎?”

席然道:“沒有空房間,但是我可以給你鋪個地鋪。”

古堯揉了揉臉:“那我還是明天就回去吧。”

姜晏一臉認真的點頭:“一路順風。”

古堯:“……過河拆橋!”

姜晏笑了笑,他卻突然停住了腳步,猛地回過了頭。

席然跟着轉頭:“怎麽了?”

姜晏冷着臉道:“別跟着我們。”

席然眯起眼,往回走了兩步,終于見到隔着長長的臺階,距離他們十多米遠處的小人。

小人絞着手,害怕的瑟瑟發抖。

但無論姜晏怎麽兇他,他都堅定不移地跟着往前走。

席然朝他招了招手,小人高興地向他飛跑過去,一個輕躍跳到了他的胸口。

席然哎喲一聲,差點向後倒去,他眼明手快地托住小人的身體,勾起手指用指腹蹭了蹭小人的臉蛋:“小東西,我們要回去了,不要跟着我們了,去你朋友那裏吧。”

小人歪歪腦袋,眨着眼睛看着他。

古堯道:“慶忌通常都很笨,靈智只半開,你跟他說什麽他聽不懂。”

“那他為什麽跟着我?”席然問。

古堯道:“一定是你和他說話的時候無意間喊出了他的名字,一旦你叫出他們的名字,他們就會認定你,類似有些動物的印随行為,許多家禽通常把第一眼見到的動物當成是自己的媽媽,慶忌會把第一個叫出他名字的人當成……媽媽。”

席然:“……”

姜晏悶聲道:“真是麻煩。”

古堯哈哈大笑:“我說吧,不要多說話,一定會惹上麻煩。”

“他不是麻煩。”席然撇了撇嘴,揉了揉小人的腦袋,“小東西,跟我回家吧,你叫什麽名字?”

小人依舊歪着腦袋,聽不懂席然在說什麽。

“小可愛?”

“小東西?”

“小肚兜?”

“雞蛋仔?”

小人突然動了,眨眨眼,幸福用臉頰蹭席然的手指。

席然樂的不行:“他怎麽會叫這個名字?真是太奇怪了。”

“慶忌會把出生後聽到的第一個詞當成自己的名字。”古堯道,“不僅他奇怪,你也很奇怪,大半夜提什麽雞蛋仔?”

小人扭頭看着古堯。

“還真的是叫雞蛋仔,好了,雞蛋仔,我們睡一會兒吧。”席然把他放進口袋裏,回頭安撫黑着臉的姜晏道,“我們就養他吧,他真的好可愛。”

姜晏抿了抿唇,“随你喜歡。”

雞蛋仔(六)

鄒華扶着腰直喘氣,他跑了一路,總算是跑遠了。他惡狠狠地看了眼坐在石頭上喘氣的田甜,罵了句:“你這個裝純情的臭□□,要不是因為你喜歡拿喬,老子犯得着翻山越嶺到這裏來找你?”

田甜難以置信地看着他,鄒華追了她好幾個月,她拒絕了他無數次,明明是他纏着自己,也是他自作主張來了小鎮,更是他半夜把自己從家裏拽出來,要不是有席然作陪,她是絕對不可能半夜陪他上山的。

怎麽事情到了這裏卻變成了她欲擒故縱?

田甜站起身來,冷着臉往回走。

“你去哪兒?”

田甜沒回頭,冷冷道:“去找席然。”

“你有病啊?他被妖怪纏住了,你還去自投羅網?”鄒華冷笑,“你想把我扔在這裏?好啊,你試試,你多走一步試試。”

田甜頭也不回的往前走,才走幾步,鄒華就沖了上去,一只手拽住她的辮子往後拖,另一只手粗魯的去撕扯她的衣服。

等意識到鄒華想幹什麽的時候,田甜已經被他扯開了襯衫扣子,露出了若隐若現的胸帶。

兩人撕扯在一起,鄒華嬌生慣養,反而不及田甜力氣大,他甚至沒想到田甜能這麽潑辣。

對峙的時間久了,田甜的衣服被扯了大半,她既要推搡鄒華,又要護住胸口,漸漸勢弱起來。

她當真是欲哭無淚,說到底是她讓鄒華得寸進尺,也是她扔下席然自己逃跑了,只是他沒想到鄒華竟然無恥到這種地步。

就在田甜幾乎打算放棄的時候,一只兔子跳到了鄒華的腦袋上,爪子扯住他的頭發,将他向後拽。

這只兔子的力氣大得離譜,鄒華整個人向後倒去,田甜立刻穿起衣服爬了起來。

“臭兔子!”鄒華咬着牙揮起拳頭要打它。

兔子張開嘴,一口咬在他的手腕處,拖着他讓他不能動。

田甜仿佛想了什麽,喃喃道:“又是兔子。”

山道的陰影處忽然出現了人影,姜晏自陰影處走出,閑庭信步般緩緩走來,語氣淡然道:“回來吧。”

兔子松開了他的手腕,晃着耳朵走了回去,不時回頭用那血紅的雙眼盯着鄒華。

鄒華的手已經麻了,手腕沒見血,卻有一道很深的牙印,整個手掌充血般又青又紫。

姜晏抱起兔子,看向鄒華道:“還不快滾。”

鄒華原想罵人,卻突然像被什麽扼住了喉嚨,口水直往外流,他咳嗽了起來,一邊摳着喉嚨一邊往山下跑去。

“謝謝。”田甜還沒說完,就見姜晏側過了臉去。

姜晏脫下外套扔給她,田甜會意的把衣服穿在身上,掩住了胸口的走光。

席然和古堯稍遲一步到了這裏,見田甜一個人,身上還穿着姜晏的外套,兩人有眼色的什麽也沒問。

姜殊困得眼皮打顫,跳進古堯懷裏,蜷着身體睡着了。

經過田甜家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她站在門口對姜晏道:“衣服我洗幹淨就還給你。”

姜晏點了點頭,轉身往自家方向走。

席然道:“田甜你進去吧,我們也該回去了。”

田甜欲言又止的看着姜晏的背影,勉強笑了笑,對席然道:“謝謝你們,我回屋了。”

*****

姜晏不待見雞蛋仔,不僅是因為這小東西分走了席然的注意力,還因為他總是想喝自己的牛奶。

席然怕他喝起來不方便,還特意給他買了很細的吸管。

雞蛋仔唯一的優點是他很安靜,大多數時候都乖乖地坐着不動,不是睡覺,就是歪着腦袋傻乎乎地看着大家。

劉春花去市場上找裁縫給他做了幾身小衣裳,雞蛋仔只有掌心那麽大,褲子很難做,劉春花就給他做了幾條背帶褲,又幫他把長頭發給綁起來紮了麻花辮。

姜殊可喜歡雞蛋仔了,有什麽好吃的都要給他留一點。

古堯在這裏住了兩天準備回去了,姜晏和席然也搭他車一起走,臨走劉春花給收拾了一大包吃食,都是些五谷雜糧,能放得住的東西。

姜晏在院子裏躺着曬太陽,清晨的太陽從不強烈卻最是溫暖,驅散了整夜的寒冷,帶來了蓬勃的朝氣。

雞蛋仔坐在姜晏兒時玩過的小汽車裏,身上穿着白汗衫和綠色的背帶褲,遠遠的看過去就像是一根會動的小青草。

小汽車的遙控器已經壞了,姜殊踮着腳站在車尾,推着小汽車滿院子的溜達。

屋子裏面劉春花的嘆氣聲接連不斷的響起,抱怨着他們走後家裏又要冷清了。

席然一邊安撫她,一邊勸她不要再往袋子裏塞東西了。

姜晏調整了一下姿勢,枕着胳膊望着天微笑。

席然看着一桌子的東西欲哭無淚,朝院子裏喊了聲:“姜晏,進來幫忙。”

姜晏慢吞吞地站起來,走進屋裏道:“我來吧,你去休息。”

劉春花從儲藏室裏拿出一麻袋的紅薯,說道:“這是我從熟人那裏買的,都是純天然的,你們不是都愛吃嗎?整袋拿回去,我們要吃還能再買,這裏的你們都帶走。”

“嬸嬸,吃不了這麽多,剛才不是拿了一袋了嗎?”席然道。

“什麽吃不了,你們不是還有個朋友麽,人家大老遠來幫你們忙,也給人家家裏拿一點,還有你剛才說的那是紫薯,不一樣,你可別鬧笑話了。”劉春花敲了敲腦袋,“哦對了,還有幾瓶菜油,爸特意找人榨的,我去給你拿,差點忘了,瞧我這記性。”

姜晏無奈的看着劉春花腳步匆匆地走開了,他轉頭對席然道:“你去院子裏休息一會兒,這裏我來收拾。”

席然吐了口氣,眼不見為淨的溜進了院子。

劉春花拿着塑料袋出來,問姜晏道:“你說的那什麽錢袋有多大?”

“你是說乾坤袋吧?”姜晏的乾坤袋以自身靈力煉化而成,并無實體,只要他元神不滅,乾坤袋便大至無限,能裝天地,故而名曰乾坤袋。

“對對對,就是乾坤袋,還能裝不?”

姜晏沉默半晌道:“滿了。”

劉春花失望地嘆了口氣:“本來還想再讓你帶點青菜,算了,青菜本身也放不住,還不如多帶點幹貨。時間不早了,我先去做飯,你們吃過飯早點上路,別耽誤時間。”

姜晏松了口氣,把桌子上的東西收拾了下,關上門一一扔進了乾坤袋。

席然在院子裏陪姜殊和雞蛋仔玩了一會兒,雞蛋仔走路不穩,但跑步卻很快,他要是願意動,能和姜殊上蹿下跳玩上一整天。

但大多時候雞蛋仔都很黏人,不是很喜歡跑來跑去,尤其看見席然,總喜歡抱着他的手指撒嬌。

席然懷裏抱着姜殊,手心托着雞蛋仔,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像極了保姆。

田甜抱着外套走到院門口的時候,恰好見到席然在笑,他的笑容溫柔極了,就像是軟綿綿的秋風,恬靜而溫和。

席然擡起頭看見了她,微微笑道:“田姐姐,你來了。”

“是啊,我來還衣服。”田甜笑了笑,推開鐵門走了進來,她走到席然身旁,拉過一旁的板凳坐下。

席然收攏手心,把雞蛋仔放進口袋裏。

田甜咬着嘴唇,半晌道:“對了,我辭職了,其實應該說是被開除了,不過算了,也無所謂了,本來我也打算換工作了。”

席然道:“人生無常,總不可能一輩子一帆風順,或許這是一個轉機也說不定,別擔心,以後會找到好工作的。”

田甜颔首道:“沒錯,謝謝你。”

“對了,你不是還衣服麽,他在裏面。”

田甜猶豫了一下,遲疑道:“我不知道該不該進去找他,其實我現在有一點困惑,我能跟你說說心裏話嗎?”

席然點頭:“當然可以,你說吧。”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小時候沒什麽朋友,記憶當中只有一個玩伴和一只小兔子。”田甜伸手摸了摸席然懷裏的兔子,有些羞怯道:“我不敢說這是愛情,畢竟那時候我們都還這麽小,尤其他比我還小,可是他對于我确實很特別,那時候他可能才兩三歲,但是一點也不像弟弟,就像個小哥哥一樣,可以說他和那只兔子就是我童年所有的記憶,我這麽說可能有點語無倫次,但是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席然心裏堵得慌,他小心翼翼的說:“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确定你這種真的是喜歡嗎?”

“我不确定。”田甜苦笑道,“事實上後來我再見到他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其實我并沒有喜歡他,但是那天他在山上救了我,還把外套給了我,我突然又覺得……那種感覺就像是一見鐘情。”

姜殊暗暗嘆氣,女孩子的心事可真複雜。小時候陪他玩的最多是自己,救了她兩回的也是自己,田甜姑娘為什麽不愛他呢?

席然看着田甜面帶紅暈的臉頰,胃裏一陣泛酸,他舔了舔嘴唇垂着眼說道:“田甜,他已經結婚了。”

田甜怔忪地看着他,喃喃道:“我沒想到這一點。”

席然感覺到雞蛋仔想爬出來,用手指按着他的胸口把他推回去一點,又道:“他還有一個孩子,男孩,小名叫雞蛋仔。”

田甜把衣服塞給席然,幹巴巴的笑了笑,慌張的站起來道:“我得回去了,幫我把衣服還給他,替我說聲謝謝。”她急匆匆地跑出了院子。

席然看不見她的表情,卻莫名覺得哀傷與抱歉。

姜晏打開門,淡淡道:“你沒有做錯,田甜的性格就像棉花糖,柔軟卻黏膩,容易被欺負卻又容易原諒,容易受傷卻又容易感動,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鄒華的事情就是個例子。”

席然低着頭,依舊搖頭:“可我不是這麽想的,她說那些話的時候,我想的并不是怎麽才能為她好,我是生怕她搶走了你,我明明知道這不可能,可一旦确定有人真的觊觎你,我就難受的胃裏泛酸,簡直想把你藏起來才好。”

姜晏眼神柔軟了下來,他蹲下身,輕輕撫摸席然的後頸,低低的笑了起來。

“別笑了。”席然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行了,不笑了,進屋吧,‘兒子’該喝奶了。”

席然氣的直瞪他:“還鬧!”

劉春花做好飯,古堯也從外面回來了。

姜殊順口就問:“你一大早哪兒去了?”

古堯餓的前胸貼後背,連忙坐下,扒着飯道:“有兩只野鬼不肯投胎,半夜躲在附近偷襲路人,我離得近就親自過去看看。”

劉春花手一抖,吓得擡頭看他。

古堯大口吃飯,笑着道:“阿姨放心,附近我都貼了符咒,一般的妖魔鬼怪進不來。”

“在哪兒呢,我沒瞧見啊。”

“能瞧見,不得輕易被人撕了?”古堯笑道,“放心,安全着呢。”

吃過飯幾人就坐車回去了,劉春花看着汽車遠去的背影,嘆氣道:“咱們又成留守老人了。”

“啥留守老人,能一樣嗎?”阮思明小聲道,“你一個電話,他們不是一秒鐘就回來了?”

劉春花掩着嘴笑,進屋道:“送走了他們,咱們也得收拾收拾,準備去旅游了。”

不周山(一)

“晏、青!待你們元神歸位之時,我自當放過石夷!”聲音從地下傳來,那條黑入枯木的蛇尾也自底下鑽出,他緊緊地纏住了老人的腰,老人似夢似醒般微阖着雙眼,嘴裏發出一聲聲細碎的笑聲。

姜晏單膝跪在地上,懷裏緊緊抱着昏迷不醒的席然,他緩緩擡起頭,陰翳地看着那條蛇尾,喃喃道:“你騙了青兒,你欺騙了他!”

“我裝作受傷騙取他的信任,他當真是溫柔善良,與你截然相反!”那聲音咬牙切齒,“若非你頑固不化,石夷與青豈會蒙遭大難!晏,回到你的本體,我自當放過石夷!”

石夷低着頭笑:“你這愚蠢老兒,白活了這數萬億年,你匍匐在大地之下,自稱大地之神,卻對人間如今的太平祥和視而不見,晏青歸位,修仙時代重回三界,人間又将成為修羅道場。”

“那又如何,凡人渺小皆是蝼蟻,本就不該存活在三界之內,我等應天地而生,神力無邊,身份何等尊貴,豈能給這群凡人讓路?”

“你不過是貪得無厭,受不了修煉之苦罷了。”石夷道,“盤古大神給了我等太多眷顧,我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凡人卻要看天色行事,這就是你所謂的理所應當。”

“休要廢話!”

姜晏放下懷裏的身體,他緩緩站起身,冷冽道:“該給我閉嘴的人是你!燭陰!我姜晏在此發誓,要你永世不得如願!”

他一圈破開地面,飛身入地,大地發出強烈的震動,石夷随着蛇尾的甩動漸漸失去了意識。

徐瑤青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他看着空中失去意識的石夷,哀痛道:“小石頭,沒想到你才養好傷回到我們身邊,只是短短數日又被燭陰暗算。”

他擡起手看向天空,嘴裏默念法術。

石夷忽然變回原形,從蛇尾的縫隙中掉落,數百只魚雀從四面八方飛來,尖長的鳥嘴叼走了那枚乳白色的石頭,魚雀一哄而散,又向四面八方飛去。

“魚雀聽令,切莫回到大地之上。”徐瑤青喃喃道,“大地之上已無淨土。”

燭陰與姜晏在大地之下打鬥,無數條蛇尾轟然從地下鑽出,姜晏被卷在其內無法掙動。

“石夷!”大地之神震怒,發狂似的掃動蛇尾。

狂風席卷,吹起周遭的亂世塵土,姜晏疲憊的笑:“你殺不死我,如今小石頭不見了,你再也無法逼迫我們回到本體之內。”

“那我就讓你們永生永世不得相見!”

姜晏猛地張開眼,痛苦的喘着氣。

王子夜炫耀一般的用手掌撐着腦袋,看着姜晏道:“你怎麽睡着了,你額頭上都是汗。”

姜晏吐了口氣,搖頭道:“沒事,你來幹什麽?”

“哦,我來問問,你打算什麽時候去南海?”

“下周”

“恐怕要耽誤姜先生的時間了。”一身黑色西裝的男人走進店裏,他兩手垂在身側,臉上帶着儀式化的笑容,口氣卻不容置喙。

“你到底是來了。”

陳兼庭含笑道:“有勞姜先生了。”

姜晏颔首。

“喂,姜晏,我的胳膊!”

姜晏關上車門,緩緩合上了眼。

*****

“就是這裏了,不久之前老板換了住處,但依舊還是不如意,姜先生請吧。”

環山臨水的古代建築,整棟建築呈圓形,一磚一瓦都來頭不小,入門處兩個妙齡女子五官精致如畫,俯身作揖,行的是古時的禮。

“整棟建築分成兩部分,呈太極陰陽狀,無論是建築時間,還是一路走來的傭人,都生于陰年陰月陰日,你們老板想幹什麽?”

陳兼庭笑道:“老板果然沒有找錯人,這邊走。”

繞過了長亭回廊,一路走向後花園處。

姜晏的腳還未跨入庭院,便感覺到了淩厲的劍氣。

他今日着一身白袍,與他的身上的血煞之氣格格不入,可舞劍時卻平添了一股飄然灑脫的氣質。

那并非一柄普通的劍,劍指九天,能破天地萬物,能渎地府鬼魂,姜晏仿佛能感受到那些魂魄在頭頂張牙舞爪,然而,哪怕在極陰之地卻也不敢造次,盤旋之後又回歸平靜。

“這把劍真乃絕品。”姜晏喃喃道。

陳兼庭苦澀一笑,默不作聲的退下。

劍刃掃向桌上的硯臺,硯臺飛向空中,墨汁胡亂落下。

劍尖挑起墨汁,游龍走水般在庭院中的乳白色大理石碑上刻畫,他的劍招極快,快的姜晏幾乎看不清他的身影。

硯臺落地時,劍氣挑起了硯臺,接住胡亂散落的墨汁,歸于原位。

姜晏擡眼看向那塊大理石碑,墨跡嵌入了劍痕中,刻畫出少年俏皮靈動的笑顏,他的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擡着下巴,長發洩了一地。

陳先生收起劍,輕輕觸碰等身石碑上少年的容顏,“我自來不喜白衣,染了血漬甚是難看,可他總是一襲白衣勝雪,他生性善良,又豈會輕易染血。”

姜晏道:“你既然将宅子建在此處,就該知道他已經死了。”

陳先生長身直立垂眼輕笑,似是諷刺,又似是自嘲,“你該是知道的,生死何妨。”

姜晏嘆氣,他早已想起來了,陳先生也僅是故作不知,等待着有人為他戳破謊言。

“他家中世代長壽,擁有漫長的壽命,你想陪他到生命的盡頭,便苦求長壽之法,你求到了藥,只是……”姜晏放緩了語速,“如今想死卻不能。”

“他在我懷中閉上了眼,那時我已經安排好了後事,只等與他共赴黃泉。”

姜晏道:“可誰知你卻死不了,劍刃劃破喉嚨不見血,傷口急速愈合,哪怕是斬首,刀起刀落的速度卻遠比不上你傷口愈合的速度。”

陳先生擡起手中的劍,輕輕撫摸劍身,喃喃道:“這柄劍三界九天之中無任何兵器可以比拟,卻也收不走我的命,斷不了我的魂,”

他舞了個劍花,負劍而立道:“命運待我不薄,我以為我自此将孤獨的活在世上,可他又回來了,我可以碰到他的身體,可以聞到他的味道,可以與他相擁纏綿,他真真切切的回來了。”他深吸了口氣,合上濕潤的眼,緩緩又道:“兩千年了,他出現了無數次,長則一年半載,短則一時半刻,可整整五十年,我已經五十年沒有見過他了!”

姜晏道:“你早知那只是一個鬼魂,你并非讓我幫你找他,你是想讓我幫你留住他。”

陳先生收劍入鞘:“陳某就是這個意思。”

“放了他吧。”姜晏道,“放他去投胎吧,你執念太深,已經耽誤了他兩千年。”

陳先生斜眼看了他一眼,聲音中并沒有憤怒,寡淡的如同一波清水:“你不了解他,即便我放他走,他也不會去投胎。我們同生共死無數次,自來沒有獨活的時候。你告訴我,我如何才能再見他?”

姜晏沉默不語,喉頭哽動,許久才道:“你的劍動了。”

陳先生定睛看着他。

“你不死與藥無關,而是源于這柄劍,這柄劍來自上古時期,沾過無數人的血,從神至仙,到人至鬼,染過三界九天之內各色生靈,你收服這柄劍的時候,便與它人劍合一,劍不滅,人不亡。”姜晏道,“在他死後,因你二者執念太深,他的魂魄鑽入了這柄劍之中,由始至終他都沒有離開過你。”

陳先生盤腿而坐,低頭凝視手中的寶劍。

“如今日月變色,天地間靈氣隕滅,這柄劍漸漸失去了往日的光輝,他被困在劍中,任憑你執念多深,他都無法再出現了。”姜晏遺憾道,“抱歉,我幫不了你。”

陳先生輕輕笑了,如若珍寶般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劍刃,劍刃削鐵如泥卻不傷他半分,他笑着眼淚卻掉了下來,一滴滴打在薄如蟬翼的劍身之上。

淚水觸及劍身迅速變紅,好似燒紅的鐵,又好似夏日的驕陽,紅過這世間一切的血淚,染滿了悲涼與滄桑。

“無人能毀去這把劍,唯有我。”陳先生淡淡道,“劍毀了,是否我能與他共赴黃泉。”

“來世你們定然還能見面。”姜晏道,“我許你生生世世,每一世我都必然将他帶回你的身邊。”

“多謝。”男人緩緩起身,打開桌上的木盒,小心翼翼的取出裏面的墨綠色長簫。

他左手持簫右手持劍,走入院中舞劍,如行雲流水飄渺無形,光陰似箭,卻略不去半分悲情,漫長的時光裏,情愛一寸寸刻入骨髓,一分分沒入肺腑。

微風挽霞,金色的光灑了一地,九天劍一節節斷落,陳先生的肉身最後消融在黃昏之中,他的身體像是染了金粉,飄零在湖面之上,轉瞬即逝。

姜晏仰臉看向搖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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