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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見飯盒精呢。” (3)

夷,用法術困住了我們的肉身,他讓我們不斷的忘記對方,并将我帶回了蓬萊,将你留在了人間,以為至少可以讓我們分開,可他沒想到失去記憶的我們也一同失去了法力,日月黯淡,衆神逐一隕落,你流落人間,而我死于蓬萊,後來我的元神遇見了師父,他為我重塑了肉身,我的元神得以釋放,再與你相見後,我逐漸想起了一切。”

席然搖了搖頭:“我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不要緊,一如既往,我會一遍遍的告訴你。”姜晏道,“我們回不周山,回我們出生的地方。”

席然吸了吸鼻子,伸手與他十指相扣。

“你之前為什麽不告訴我?”

姜晏聽出了他口氣中的抱怨,抿着唇笑道:“燭陰是大地之神,他的肉身盤曲大地之下,有土地的地方就有他的身體,換言之,土地之上都在他的監視之下,如今還不是和他硬碰硬的時候。”姜晏頓了頓道:“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有個老神仙在為魔卿找食物,那并不是什麽老神仙,那是燭陰的化身,那一日在茉莉公館,我在土地之下撕下了他的皮肉,當世之內能解開魔卿封印,并在人間橫行無阻的便只有燭陰,他是盤古大神之後三界內最早的神祗,我知道他不會輕易放棄。”

“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麽非要我們回歸原位。”席然低聲道,“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罷了。”

“萬年之前人類只是蝼蟻,三界之內任打任殺,可日月動蕩之後對人類的影響幾乎為零,換言之,那些老神尤其是燭陰一類,他們受不了巨大的落差,日益消散的靈氣讓他們修煉越發困難,他們丢失了掌控三界的能力,萬年之後的現在,凡人憑借智慧統治人間,而他們卻逐漸消失在三界之內,燭陰想要三界回到大修仙時代,先決條件便是讓你我回歸原位。”

席然琢磨了會兒,問:“你是不是在說他們貪心?”

姜晏點了點頭,嘀咕道:“慣的他們。”

席然撲哧一笑,臉上終于有了笑意,他們一路走去,月亮花此開彼落,蜿蜒鋪成一條鵝黃色的小道。

“不過,他放魔卿出來幹什麽?”

姜晏抿了抿唇道:“誰知道他又打什麽鬼主意,可能年紀大了腦子不好使了。”

“不要仗着他聽不見就胡說八道。”

姜晏脾氣不太好,想起燭陰就想罵人,但此刻氣氛正好,他不想惹得席然不快,便閉上嘴不再往下說說。

雞蛋仔坐在姜晏頭頂上,抓着他的頭發睡覺,席然把他拉下來,放進衣兜裏,笑眯眯道:“走快一點,我還想去別的地方看看,怎麽一個人都沒有?”

“再不跑就都被魔卿吃了。”

席然:“……”

姜晏笑道:“別怕,不是想去別處看看吧,我帶你去溪水邊看看小魚。”

“好啊。”

姜晏背起他,身形飛閃在樹林之間,片刻後在一條小溪邊停下。

長不見盡頭的溪水将蓬萊隔成兩塊,一邊遍地青草,開滿各色鮮花,一邊荒蕪貧瘠,泥土變成了白色,四周寸草不生,只有無數巨大的石塊坐落在空地上。

“怎麽會這樣?”

姜晏氣悶地看着小溪對面,眉頭皺成了川字型,“那魔卿餓了幾萬年,如今連草都吃,要是再封印他幾萬年,恐怕連石頭都敢吃。”

席然把手放進冰涼的水裏,咕哝道:“根本沒有小魚。”

姜晏正想給他變幾條小金魚玩玩,突然感覺到了一股微妙的氣息,就像是有人貼着他的臉在呼吸,呼出的氣體若有似無地噴灑在他臉上。

姜晏猛的轉身,氣息瞬間消失在四周,他沉着臉警惕地環顧着附近。

席然用手拍了拍水,覺得無趣準備站起來,他似乎感覺到有人在掏他的衣兜,一低頭,就見雞蛋仔的身體從他口袋裏飛了出來,慢吞吞地浮現在空中。

雞蛋仔猶然未覺,舒舒服服地呼呼大睡。

姜晏一掌打向虛空,雞蛋仔吧嗒一聲摔在地上。空氣中浮現出一個男人半透明的影子,他牙關一合,咬了個空,失落地搖了搖頭:“這麽好吃的小娃娃,眼看就要到嘴邊了。”

雞蛋仔哇哇大哭,哭得幾乎睜不開眼,他捂着屁股從草地上爬起來,張開手臂朝着席然跑過去。

席然上前接他,被男人一把扼住手腕,他龇着牙道:“這是我的!你敢碰他一下,本尊連你一起吃了。”

男人的身影若隐若現,像是一層薄薄的塑料紙,幾乎看不出他原本的容貌。

“吃你麻痹!”姜晏一拳打向他,在他松手放開席然的同時,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拽,将他從虛空之中扯了出來。

“嗯?你懂得可真多,你剛才那句話本尊着實聽不明白,究竟是何意思?”男人擡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喃喃道,“你本事不小,能破開本尊的意念,隔空帶出我的肉身。”

此人身高九尺,兩臂粗如樹幹,面相兇惡,烏黑濃密的眉毛高高凸起,一張嘴便露出一口尖銳的獠牙。

雞蛋仔吸吸鼻子:“是醜八怪。”

“醜八怪?哈哈哈有趣有趣,愚蠢小兒,何來诳語?”男人搖身一變,他着一身繡金長袍,玉冠束發,手持搖扇,身材颀長,面如冠玉,一笑間眉眼如□□動人,“本尊乃上古之神,神力無邊,面相不過虛妄,何來美醜之別?”

姜晏道:“你是魔卿?”

“本尊名為卿,你若是喜歡也可喚我魔卿。”魔卿道,“把小娃娃放下,今日我放你們一馬。”

席然道:“你可以連我們一起吃了。”

魔卿蹙起眉,面色陰沉道:“放肆!不知好歹!”

“你每次吃飯前廢話都這麽多嗎?”席然問道。

魔卿大怒,正欲攻擊席然,他衣袖微動之時,席然突然整個人淩空騰起,卻只離地三寸,以極快的速度往後移動。

姜晏微微愣了愣,轉身跟了上去。

席然像無頭蒼蠅一般在草地上打轉,速度快的幾乎令他暈眩。

魔卿閃身而去一把擒住席然的胳膊,姜晏随即而至,打開魔卿的手,兩人交手幾招,一晃眼又不見了席然的身影。

姜晏意識到魔卿并不打算跟他動真格,兩人一路交手一路追去,幾乎圍着蓬萊繞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了小溪邊。

席然突然停了下來,胃裏翻江倒海。

雞蛋仔從他腳底下爬出來,氣喘籲籲地坐在地上喘氣。

席然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正要說話,餘光瞟見魔卿又追了上來。

雞蛋仔迅速站了起來,一把扛起他飛快的閃開,速度之快令席然根本沒有時間說話。

魔卿咬牙切齒道:“小東西,玩夠了,是時候結束了。”他不再與姜晏糾纏,退開一步化身為巨人模樣,張開血盆大口猛力一吸。

四周卷起狂風,席然跌倒在地,被風卷向魔卿的方向,雞蛋仔被卷入風中,徑直飛向魔卿口中。

雞蛋仔嘤嘤大哭,卻撲騰不出風的方向。

姜晏飛身而前,擋在魔卿與雞蛋仔之間,一把将雞蛋仔握在手中。

狂風将樹葉草皮全部卷起,視線所及之處的植物盡數飛入他的口中。

姜晏咬着牙,一手抓着雞蛋仔,一手攬住席然的腰将他護在懷中,他的兩只腳深深嵌入地下,上半身巋然不動,後背卻被無數的樹幹石塊砸的生疼。

“放開小娃娃,本尊吃了他就放你們走!”

“吃、你、麻、痹!”

“既然你不領情,那我就連你們一起吃了,你們元神不死,就此回歸元神狀态吧!”

風逐漸變大,姜晏兩條腿被迫向前挪動,在地下拉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姜晏怒火攻心,雙目倏然發紅,紅的像是兩個血窟窿,視線所到之處燃起熊熊火焰,魔卿身上的肌膚滾滾發燙,臉上的皮膚迅速融化,如同岩漿一般汩汩流下,露出血紅的骨骼。

魔卿狂笑,血肉之軀頓時化為烏有,只剩一具血紅的骨架穩穩的站在原地,“我早已說了,皮相不過虛妄,晏,傳聞高估了你,有本事就灼燒我的元神!本尊站着不動,任你所為!”魔卿的皮肉迅速恢複原狀,靜谧地貼合在骨頭之上,他說話的時候狂風依舊,聲音仿佛從元神中洩出一般。

席然攀住姜晏的肩膀,艱難道:“讓他吃了我,我死了就可以擺脫這副肉身,也不會成為你的負擔。”

“你不是負擔。”姜晏咬牙道,“就算你死了,身體也獨屬于我姜晏!”

無數只魚雀從四面八方飛來,風突然停了,姜晏一個趔趄抱着席然倒了下去。

為首的魚雀撲扇着翅膀,嘴裏吐出一塊乳白色的鵝卵石,石頭落地化成人形。

老者身軀消瘦,卻穩如泰山,雙目如炬,緊緊盯着魔卿。

魔卿收回法力,冷笑道:“你這老不死竟然還活着,整天讓魚雀叼着你上天入水,怪不得燭陰找不到你。”

“魔尊,好久不見。”老者捋了捋長須,淡淡道,“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如放那小娃娃一命,他給你塞牙縫都不夠,何必為了他大動幹戈。”

魔卿背手而立,冷聲道:“既然你開口了,我今日就放了他,下一次誰敢動本尊的食物,本尊一定饒不了他。”魔卿斜眼看向姜晏,勾唇道:“不自量力。”

他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原地。

老者轉身看向姜晏與席然,陡然屈膝跪下,哽咽叩首道:“主人,石夷來晚了。”

席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喃喃:“小石頭。”

石夷眼眶濕潤,微微點頭道:“是我,我是小石頭,主人随我來,我帶你們回不周山。”

席然扶着姜晏站起來,垂眼道:“我不記得你了。”

“我知道,別擔心,我回來了,你很快會想起來那些記憶。”

*****

“既然石夷現身,為什麽不殺了他!”愠怒的聲音從魔卿身後傳來。

魔卿轉過身,冷眼看着虛空中燭陰的分.身,道:“休用這種口氣跟本尊說話,你雖然解開了我的封印,但不代表我要聽你吩咐,你我只是合作關系,你想讓日月歸位,本尊只想三界大亂。”

“你既要亂,就更應該趁石夷神力還未全部恢複之時殺了他!”

魔卿怒道:“盤古大神之後,你我是三界內第一批神,石夷亦是,晏青二人雖神力不複當年,然而一旦他們二者元神合體,再加上石夷在場,本尊亦不敢說能以一敵三,你躲在後面不出面,想讓本尊當出頭鳥,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燭陰怒火沖天,他捏死魔卿就像捏死一只螞蟻這麽簡單,他憑什麽敢這麽和自己說話!若不是他肉身無法離開大地,還需要魔卿替他上山涉水,否則他豈會要這蠢貨幫他辦事!

魔卿合上眼假寐,冷道:“你放心吧,日月歸位對所有修煉者來說都是好事,本尊也等着這一天到來,我們依舊照約定行事,本尊即刻去往人間,讓人間血流成河生靈塗炭!”

*****

“一千年前我與燭陰一戰受了重傷,需要找地方休養,但只要我還在大地之上,就無所遁形,逃不過大地之神燭陰的眼睛,所以我變身石頭,讓魚雀含在嘴裏,這一千年裏,我都在天空之中。”石夷引着兩人去往不周山,徒至一片小樹林時道:“王子夜的手臂就在這片樹林裏,他的斷臂之上沒有法力,因而魔卿不會察覺到它的存在,我即刻幫你們找出來。”

“不着急,走的時候再挖。”姜晏撥開樹枝往前走。

席然對石夷道:“謝謝你。”

“不必謝我,一千年時間并不算長,卻也足夠你我生疏了,等我施法解除你身上的封印,你就能記起我來了。”石夷苦澀地笑了笑,“這一千年裏,主人們受苦了。”

席然道:“沒有的事,都挺好的。”

姜晏走到一扇石門之前,對石夷道:“小石頭,過來開門。”

“哎,來了。”石夷提起袍子,快步走了過去。

席然瞪了姜晏一眼:“對老人家要禮貌一點。”

石夷回頭對席然道:“主子,您年紀比我大,算起來您還比我大了一千多萬歲。”

席然幹巴巴地笑了笑。

塵封了萬年的石門發出一聲悶響,石塊一點點往後挪動位置,直至全部打開。

席然遲疑地站在門口,“我好像在夢中到過這裏。”

“我也來過這裏。”姜晏撣了撣灰塵,指尖點起火焰,牽着席然往裏走。

席然走進裏面,越發覺得熟悉,他做過無數次夢,夢裏面有沙沙的聲音,随着姜晏走進室內,黑暗中漸漸有了光,光線一點點充滿了整間石室。

席然走到石壁前,小心地摩挲着牆面:“不對,牆壁上應該有字,密密麻麻的有很多字。”

姜晏蹙起眉,沉吟道:“是‘正’字,這裏應該有很多個‘正’字。”

“你們說的應該是元神的收容處。”石夷道,“當你們元神合二為一歸位之時,會來到不周山的另一個空間,那個地方只有你們可以到達,而這裏,人人可以進來。”

席然撓了撓頭:“那些字好像是我們自己寫上去的,什麽意思呢。”

石夷笑盈盈道:“等你找回記憶,興許就知道了,來盤膝坐下,我替你解開封印。”

席然下意識看向姜晏,姜晏向他點了點頭。

席然随即盤腿在石夷對面坐下,石夷輕念法術,席然忽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過往的畫面如同走馬觀花般出現在腦海裏,他的腦中一陣刺痛,四肢百骸陡然顫栗。

“放慢一點,他這具身體受不住。”姜晏在席然身後坐下,将他抱在懷裏,親昵地吻他的臉頰。

雞蛋仔站在一旁,糯糯地說:“是爸爸媽媽。”

姜晏元神出竅,進入席然的身體之中,替他擋去肉身的痛苦。

他們的記憶開始交融,元神在彼此的肉身間來回移動,姜晏的腦海中出現了不屬于他的記憶,腦海中出現強烈的刺痛感,像是神經炸開一般,令他的意識開始昏迷。

兩人相擁在一起向後倒去,石夷向發呆的雞蛋仔招了招手,道:“小家夥,過來,陪主人們睡一會兒。”

石夷想了想,又變出了撥浪鼓,他把撥浪鼓和雞蛋仔一起擺在兩人中間,變出薄被蓋住了他們的身體。

雞蛋仔抱着比他身體還大的撥浪鼓,困惑地看着石夷。

石夷微微笑道:“好孩子,睡吧。”

不周山(五)

席然的腦海裏出現了撥浪鼓的聲音,他踮着腳走在草地上,嘴裏胡亂哼着沒有意義的兒歌。

姜晏牽着他的手,溫柔的親吻他的臉頰。

畫面一直在轉動,他時而是個孩子,時而又是青年。

有個聲音不斷地在他耳邊喚他的名字,時而是席然,時而又是青兒。

對了,他想起來了,他以前名為青。

席然猛的睜開眼,他躺在姜晏懷裏,一睜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彼此的雙眼。

如同他們第一次來到世上的時候。

“你醒了,想起來了嗎?”姜晏擁住他的身體,輕啄他迷蒙的雙眸。

“晏兒。”席然鼻頭發酸,“我睡了多久?”

“快有三年了。”

雞蛋仔一直盯着席然看,看得目不轉睛,既不去別處玩兒,也不靠他太近。

席然朝着雞蛋仔微微笑了笑。

雞蛋仔眨眨眼,慢吞吞地爬到姜晏身上,縮在他懷裏偷偷打量席然。

石夷笑道:“小東西不認得你了。”

席然攤開手心,含笑道:“雞蛋仔,過來。”

雞蛋仔猶豫了一會兒,他看着席然的笑容,突然向他跑了過去,跳進他掌心,對着姜晏高興道:“是媽媽。”

席然将他捧到臉頰旁,親昵地蹭了蹭他的頭頂。

石夷故作生氣的虎着臉道:“雞蛋仔,不可以這麽叫。”

“沒關系,一個稱呼罷了,是不是,雞蛋仔?”席然用手指摸了摸雞蛋仔的臉蛋。

雞蛋仔絞着手怯怯的問:“是雞蛋仔?”

石夷好笑道:“你這傻東西。”

“煩人精。”姜晏一把抓過雞蛋仔扔進口袋裏,“走了,回家了。”

席然道:“我還想四處看看。”

姜晏颔首道:“我陪你。”

蓬萊之上寸草不生,如同他們第一次踏足這片土地之時。

可那時他們所經之處遍地生綠,整片大地在瞬間開出無數絢爛的鮮花,濃霧漸漸散去,滿目皆是綠色,靈氣充斥着結界之內每一寸土地,蓬萊自此被稱作仙境。

席然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燭陰的神力桎梏了他太久了。

“燭陰是大地之神,肉身栖息在大地之下,為大地所庇護,也為大地所困,他以自毀肉身為代價,封印了你我的記憶與神力。”席然道,“我記得那時,燭陰屢屢找我們麻煩,都被你我一一化解,可如今燭陰喚醒了魔卿,又召集了衆多烏合之衆,無非都是沖着我們來的。”

“燭陰不僅喚醒了魔卿,更将他帶來了蓬萊。”姜晏上前擁住他道,“這一切不過是輪回之中的環扣,一環接一環,鎖住了你我的命運,青兒,天長地久,我們有的是時間再次渡劫。”

雞蛋仔從姜晏的口袋裏跳出來,猶豫了一會兒轉身跑向山洞,他站在入口處猶猶豫豫地看着裏面。

石夷問道:“雞蛋仔,你在看什麽?”

雞蛋仔指了指草席上的人,皺着臉說:“是媽媽?”

石夷高深莫測的一笑,“是,也不是。”

*****

姜晏等人三年未踏足人間,對于他們來說,這不過是轉瞬即逝的時間。

可人間卻發生了諸多變化,小區裏廖無人煙,保安不知去向,一路走來甚至聞不到飛禽走獸的氣息。

姜晏走進樓道裏拿出鑰匙準備開門。

剛靠近門口,就發現門沒關,門鎖整個被撬了下來,無力地耷拉着。

姜晏推開門,房子裏面一片狼藉,就像是被小偷闖了空門一樣,連冰箱門都沒關。

雞蛋仔的小家被砸壞了,房頂都塌了下來,他站在小木屋旁,可憐兮兮地絞着手,嘴一扁眼睛裏啪嗒啪嗒掉下了金豆豆。

姜晏爆了句粗口,施法把小木屋恢複了原狀,雞蛋仔又跟着姜晏去看冰箱,冰箱裏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雞蛋仔抽抽噎噎地說:“是沒有牛奶。”

席然走進廚房,扶起灑了的糖罐子,他看着風卷殘雲一般的廚房,吶吶道:“小偷怎麽連油鹽醬醋都拿?”

石夷撣了撣抱枕上的灰塵,慢條斯理地擺回原位,遲疑道:“是不是鬧饑荒了,我記得幾千年前的人間常常發生此類事情。”

“如今不比以前了,人間很久沒有鬧饑荒了。”席然道:“況且古堯和姜殊就住在隔壁,對了,去隔壁看看。”

隔壁的門鎖了起來,按了幾次門鈴也沒人開。

姜晏有一把備用鑰匙,他拿出鑰匙打開鎖,往裏推門的時候卻發現門後面有東西堵住了門。

他用力撞了幾下沒撞開,就直接穿牆走了進去。

門後用一張沙發堵住了門,一男一女躲在後面使勁地頂着沙發,角落裏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正瑟瑟發抖的掉着眼淚,懷裏還抱着一個嘤嘤哭泣的小娃娃。

姜晏突然的出現令幾人赫然怔住了,男人迅速抓着刀子向後退,将女人孩子都護在身後。

“你別過來,你要吃就吃了我,放了我一家老小。”

姜晏茫然地看着他們,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往外看,城市上方盤旋着濃濃的妖氣,天空好似要塌下來一般壓得很低,仿佛擡手可觸天際。馬路上空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影,連汽車馬達聲都聽不見半分。

“怎麽一個人都沒有?”姜晏擡頭看着男人,卻發現他吓得流出了鼻涕,故意說道:“發生了什麽?你好好說,我今日便不吃了你。”

男人狐疑地看着姜晏,他見到石夷憑空出現在屋內的時候,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像是瀕臨死亡一般地恐懼道:“放過我們吧,求求你們,放了我們。”

石夷笑盈盈道:“孩子莫怕,你且把刀放下慢慢說來,我等不會上海與你。”

席然道:“晏兒,你莫要吓他了。”

姜晏撇過頭去,倚在窗口不再與幾人搭話。

男人娓娓道來。

在姜晏與席然沉睡的三年間,天災人禍屢屢發生,無數的老百姓死在了幹旱與洪澇之中,有時天上甚至會下硫酸,妖魔鬼怪都現出了原形,人間亂作一團。

有一日天空之上傳來了陰森森的聲音,那聲音傳的很遠,所有人都聽見了。

那人告訴所有人,日月歸位之時,他定還天下太平。

男人抹了把鼻涕道:“我就知道這麽多了,我本來是住在樓上的,可那天有只怪物追着我咬,我們一家幾口不留神跑進了這間屋子,那怪物竟然不敢進來,之後我們就一直躲在了這裏。”

姜晏道:“這裏有古堯的符咒,妖魔鬼怪進不來,那其他人呢?都去了哪裏?”

“有很多妖怪在抓人,那些人不知道是被吃了,還是被關起來了,剩下的都跑了,聽說政府有救助站,但不知道在哪裏,我就是知道也去不了,外面如今太危險了。”

石夷悠悠的嘆氣,他扶起男人道:“孩子莫怕,會有辦法的,再堅持一陣子。”

姜晏淡漠地看着窗外,眼底漸漸浮現起悲涼。

石夷道:“你們在人間這一千年,有了人情味,卻也有了軟肋。”

“我未曾後悔來人間走這一趟,我學習體會萬物的感受,包括凡人的喜怒哀樂。”姜晏看着陰霾的天空緩緩道,“一切皆是虛妄,一切皆在輪回之內,燭陰從來不是我的劫。”

“小主人,你似乎與從前不太一樣了。”

“我記起了過去萬年間的記憶,也想起了萬年以前所發生的某些事情。”姜晏苦笑道,“我與青兒渡了數萬次的劫,每一次都是重蹈覆轍罷了。”

石夷不明所以,他扭頭看向席然,顯然他的另一位小主人還不适應如今的狀态,他的法力還未恢複,記憶也顯得十分淩亂,他們與燭陰這一戰又一次陷入了膠着狀态。

“走吧,回桃源鎮看看。”

*****

姜殊抱着膝蓋坐在院子裏,他擡頭看着黑壓壓的天空,心中一片凄涼。

王子夜用頭發蓋住了臉,無精打采的靠在他小腿上。

“腦袋,你想好了嗎?真的要這麽幹嘛?”

“衆生平等,一切都是值得的。”王子夜低着頭道,“萬年之前,人類的數量很少,那時的神很具有侵略性,我們不喜歡待在自己的地盤,而是喜歡征戰四方,後來我被五馬分屍封印在地下,腦袋被挖出來之後在人間東躲西藏了一萬年,我見識了很多的人,大多數都很怕我,也對我有攻擊性,可是這并不能說明他們是壞的,他們太弱小了,因而有了恐懼。”

姜殊吸了吸鼻子:“我聽不懂。”

“你不用聽懂。”王子夜聳了聳頭發,“你只需要知道那人類老頭兒病了,我能救他,水開了,我去瞧瞧。”

姜殊跟着他走進廚房,滾燙的熱氣頂開了鍋蓋,發出咕嚕咕嚕的水聲。

王子夜用頭發關小了火,然後卷起自己的左臂緩緩地放進了滾水之中。

姜殊僵硬着身體不敢動彈,眼睛卻依舊紅的不像話。

王子夜一臉平靜道:“生啃也可以,但我怕那老頭的牙不好使,你想吃一口嗎?你很久沒吃肉了吧。”

姜殊手腳抽搐一般的發抖,他吸了吸鼻子,眼睛裏掉下了紅色的眼淚。

“嘿,別哭了,不還是和以前一樣嗎?”王子夜嘀咕道,“我本來也沒手臂。”

“可能、可能師兄就快回來了。”姜殊抽抽噎噎道。

“或許吧。”王子夜含糊道,“要是我說他靈隕了,你可能會更傷心。”他用頭發遮住了眼睛,那股肉香卻依舊拼了命的往他鼻子裏鑽。

王子夜受不了的從竈臺上跳下來,哀恸道:“你看着火吧,等會兒熟了就切一塊肉給老頭吃,剩下的大家分了吧。”

“我不吃的,師兄說不能吃開了靈智的生靈的肉。”姜殊哽咽道,“你自己吃一塊吧。”

王子夜嘆氣,自言自語道:“事到如今你還在期待姜晏會出現拯救三界?任他本領再大,也對付不了魔卿,哎,他若還活着就自求多福吧。”

王子夜說着話,他感覺到有人在撩他的頭發,他緩緩擡起頭,就見一個白發老頭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姜晏滿臉鐵青的站在一旁。

“姜晏!!!”王子夜猛的轉身向廚房跑去,“我的胳膊,快快快,快給我撈出來!”

姜晏黑着臉跟他去了廚房,擰着眉問:“蠢貨!你們在搞什麽?”

姜殊整個人都呆住了,他傻不愣登地看着姜晏,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頰:“師兄,你沒事啊?”

“我元神不滅,能有什麽事?”

“堯堯為你和席然開了盤,他說你們不在三界之內,大家都以為你們隕滅了。”

“我的元神并非生于三界,自然也不存在于三界之內。”姜晏問道,“古堯人呢?”

姜殊臉色一陣灰暗,神情壓抑道:“你們走後,魔卿去了地府,吸食了無數的鬼魂,又去了天庭,那些神仙們有的被他抓走了,有的逃來了人間,如今三界之內亂作一團,為了保全人間的生靈,古家将歷代法器都投入了煉丹爐中,煉化了古家衆人所有的法力,在人間八個方位設下結界,形成八卦象。”

石夷沉吟道:“八卦象乃是極其精妙的陣法,合八為一,威力無窮,而代價亦不容小觑,須有法力高深之人坐鎮陣眼,以血肉之軀為代價,與陣法共存亡。”

姜殊看了看石夷,又四處張望了一番,問道:“怎麽沒看見然然?”

席然似乎只是睡了一覺,可一覺醒來阮思明與劉春花皆已面黃肌瘦,阮老頭瘦骨嶙峋面色灰白的躺在床上,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幾十歲,整個身體只剩骨頭和一層薄薄的皮肉。

劉春花不可思議地揉着眼睛:“然然,然然你回來了,你過來看看爸,他一直在等你回來,他們都說你死了,只有小兔和爸不相信,你果真回來了。”

阮老頭擡起沉重的眼皮,眼角沾着黏膩的水汽,他艱難的擡起手,像是魔怔了一般看着席然,喃喃道:“大伯……咱們上山摘果子去……”

阮思明崩潰似的嚎啕大哭起來,他用手捂着臉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席然緊緊握住阮老頭的手,“你累了就再睡會兒,等你醒了,我帶你出去玩兒。”

“摘果子吃,不讀書。”

“好,不讀書。”席然伸手撩開他額頭上的頭發,輕聲道,“別怕,大伯在這兒,安心的睡吧,睡醒了就能出去玩兒了。”

阮老頭疲憊的合上眼,呼吸聲漸漸微弱。

“然然,你終于回來了。”他伸出手想拍一拍席然的肩頭,可手掌竟從席然身體裏一穿而過。

阮思明驚慌的瞪大了眼。

席然緩緩回頭,握住阮思明的手掌:“我回來了。”

“剛才怎麽回事?”

“我的元神,就是你們所說的靈魂離開了身體,如今我是靈體狀态,通常情況下凡人看不見我也碰不到我。”

劉春花顫顫巍巍地拉住他的手,“咋回事,然然你也死了?”

“不,只是靈魂和肉體分開罷了。”席然道,“不用害怕,還和以前一樣,你看,現在你還是可以碰到我。”

姜晏走到阮老頭房內,劉春花立刻站起來拉住了他,焦急道:“快來,你快來,爸快不行了,你送送他吧。”

姜晏看向阮老頭,一陣紅光從他身上閃過,阮老頭如枯木複蘇一般,花白的頭發忽然變成了黑色,布滿褶皺的肌膚有了光澤,仿佛又回了六七十歲時的模樣。

姜晏看着熟睡的阮老頭道:“我說過好人會有好報,死亡不是終結,可如今的地府不安生,你還是留在人間陪着我們吧。”

阮思明擦了擦眼淚:“雲深,這、這……爸活過來了?”

姜晏颔首道:“我回來了。”

*****

古堯盤膝坐于朱紅色的八卦圖之內,八根紅繩從他血肉之中延伸而出,向着八個方向無限伸展。

他的面色蒼白,沒有一點血絲,如同雕像一般紋絲不動。

忽然他微微笑了,疲憊的牽起唇角,擡眼道:“你來看我了。”

除卻他那只笨兔子之外,沒想到他竟然還看見了姜晏。

古堯苦笑道:“你來晚了。”

“我來晚了。”

“我在三界之內找不到你,你闖入八卦陣同樣沒有驚動我,姜晏你的來歷當真不一般。”

姜晏垂下眼,盤腿坐在他面前,道:“你以自身為代價煉出了八卦象,即便有一日消滅了魔卿,你也無法離開這個陣眼,你就是八卦象,八卦象一旦失效,你也會灰飛煙滅。”

“你錯了,代價并非僅是我,而是我古家歷代法器與八百性命,我親眼看着他們縱身跳入煉丹爐,看着他們以血肉之軀為我鋪路,八百條性命方練就了這牢不可摧的八卦象,我苦撐這三年,終于等到你回來破局。”

姜殊變回原形,縮在古堯懷裏,仰臉看着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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