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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初雪

夏天是名宅男。

作為一名合格的宅男,本着“宅就是萌!宅就是父母!宅就是天理!”的人生準則,伴夏堅決拒絕跨出房門一步。

夏天的房子是學校分配的,簡單的一室一廳,在學校邊緣。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單身的伴夏十分滿意。

夏天滿意了,不代表小林也滿意。在這位活潑可愛的姑娘再一次拖着大包小包的東西敲響夏天家的房門時,她直接爆發了。

“醫生啊,我記得我只是你的心理室助理,而不是保姆吧。你以為我一天二十四小時待命伺候你嗎?!混蛋醫生,你有必要買條秋褲也要給我打電話嗎?!你他娘的給我自己走出去啊!你知道剛才我在超市裏多尴尬嗎?!老娘的清白全被你給毀了!!!!”

夏天裹着一條毯子,縮在沙發上玩電腦,熒屏上五顏六色的彩光照在他白暫的臉上,煞是好看。

“醫生,你該不會不知道怎麽網購吧?”小林将東西拖進屋,挨個擺放好,然後自覺的拿起掃把打掃亂糟糟的地面,在經過沙發時突然問道。

正敲鍵盤敲得專注的人身形猛地一頓。在小林“果然如此”的目光下,從毯子中伸出個毛絨絨的腦袋,擡頭,特純良的問:“網購是什麽?”

然後,小林忍住暴揍人的心情,開始手把手教人網購。

再然後,小林就徹底撒手不管了。

夏天認真的思考着在大冬天沒有暖氣還漏風的屋子裏,自己只穿一件毛衣裹一條薄毯,撐過去還活着的幾率,和打電話給小林被無視鄙視怒視再暴揍一頓還有活氣的幾率,然後他悲壯的打開電腦給自己下了單。

四天後,房門被敲響了。

夏天拖着毯子,磨磨蹭蹭的下床,再磨磨蹭蹭的打開了房門。

“老師,是你的快遞嗎?”個子高挑,裹着厚厚的黑色防寒服但仍然可以遠距離感受到那深深抑郁氣質的男生抱着一個包裹站在門口。

這男生戴着黑色的口罩和帽子,全身上下只露出半張白暫的過分的臉和一雙死氣沉沉的眼睛。他雙手緊緊環抱着包裹,像害怕它會突然掉下去一樣死命的抱着。

這個人很緊張。這是夏天做了一年多的心理醫生得出的結論。第二個結論是,同學,你真的不打算把你腿上的部件卸下來嗎?“它”看上去很重啊!

一個人頭,準确的說是一個被粗沙和石子磨蹭的坑坑窪窪的近圓形的物體正用“它”雜亂的頭發緊緊纏繞着對面人兒的右小腿上。伴夏靠着自己豐富的實踐經驗看出那個像足球一般大小,血跡斑斑的從下樓梯一直被人拖到他家大門口的,鼻子被削平,眼睛腐爛的只剩下兩個不斷泛着黑水的窟窿,頭發一團糟的東西是某個人的腦袋。

枯膩的頭發以一種奇異而複雜的方式被纏在小腿上,随着時間的流逝發根還在不斷的上移,從腳到小腿,小腿到大腿根部,大腿到腰間的順序,緩慢而堅定的移動。那些幹枯的發梢在每經過身體的一個地方,都自動分割成幾小縷。比發絲更細膩,卻比鐵絲更堅固銳利。它們像國王手下殘暴兇悍的戰場屠夫,成群結隊的掠過着貧瘠的村莊,誓要把一切屠個幹淨。

夏天看着那些奇異的頭發,像經脈一樣附在男生的牛仔褲表面,再刻不容緩伸出尖利的觸角,像種子發芽一般輕輕松松的紮進厚實的牛仔褲。不一會兒,有細微的如同流水一般的聲音傳來。一層殷紅的液體順着發絲從牛仔褲中流出,直直的流進地上那個不成形的人頭頭發裏。

人頭發出滿足的嘆息聲。

男生的臉色更蒼白了,他再也承受不住包裹的重量,直接放在門欄上,掏出一張紙讓伴夏簽完之後就一步三頓的向樓下走去。

腿上的人頭因為頭發的牽引,也被拖走了。冬天來臨,打掃樓道的阿姨眼神不好,樓道上四處是沒清除幹淨的細沙或石子。男生走的極其緩慢,那人頭就在地上盡情的被摩擦。面部皮膚已經在來的路上被磨沒了,只剩下一個血肉模糊的肉球,在粗糙的地面上留下細細的碎肉。

夏天拿着東西回房間,透過窗戶正好可以看見男生從樓道口出來,生活是兩道扭曲的血跡。他的摩托車停在路邊,車兩邊的布袋裏放着一堆大大小小的包裹,車後有一根被牽扯得極長的線。

夏天憑借着良好的視力,才看清那是一根發黴的大腸。在停放摩托很遠很遠的地方,被大腸連接着的是一具無頭的屍體。同樣被粗糙的石子路磨砺的只剩下一個類似人體的長方形□□和四個短小的凸起。

夏天目送那男生開着車離開,在平滑的馬路上留下一條明顯血痕和一堆散落的七零八碎的內髒疑似物。等那摩托車消失在伴夏視線內後,有一輛小車從樓下經過,同樣留下一條暗紅的血跡。

夏天就這樣靠在窗邊,看着樓下馬路上經過的形形□□的車子,每十輛車中就有一輛車後輪胎被一根或幾根細長的腸子連接着一具或幾具被磨砂的不成形的無頭屍體,有人形的,也有動物的。那些形式各異的車子從遠處急匆匆的趕來,又急匆匆的離去,只留下一條條幹枯的血跡。

黃昏夕下,金色的太陽襯着這些痕跡泛着金色的光澤。夏天看了良久,然後拿起手機按下一個號碼。

“喂,趙楠醫生嗎?幫我模拟一份病歷發給教導主任。時間是一周。”

“原因?嗯……冬天到了我要冬眠,就這麽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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