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兄弟(下)
榕皖的第三教學旁有一排櫻花林。
誰也不知道它們是什麽時候種下的,也無從得知它們的主人是誰。但每一個從這裏經過的人都會由衷地感概:真是漂亮的花啊!就像血一樣的紅。
在夏天還是小夏天時,他也問過同樣的問題:為什麽那些櫻花這麽紅呢?
那個總是笑咪咪的青年難得的愣了。他擡頭仰視着頭頂上方一簇溢出的花瓣,明媚的陽光在他清俊的臉上打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因為它們每一朵都蘊藏着一個悲傷的故事。”
“那,到底是怎樣的故事才能孕育這些慘烈的傷痕呢?”
“——”
那個人說了什麽,消散在缤紛的落英花雨中,只剩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在原地久久的徘徊。
到底說什麽呢?夏天沒有去追究,畢竟那個人已經不在了,那個能毫無顧忌的向那人撒嬌的夏天也不在了。
——所有的過往和悲傷勢必會被時間抹去。
夏天堅信着這句話。
當然,人若犯我,雖遠必誅。夏天同時也堅信着這句話。
所以當李明拿出“那個東西”時,一把泛着寒光的小刀從他臉頰呼嘯而過。同時李明只能看到眼前一道白光晃過,接着喉嚨一痛,充滿整個視野的血色氣體噴湧而出。
“原來你是靠這個活過來的嗎?李明。”平靜的目光不複,夏天眼裏充斥着駭人的冰冷,隐隐有血光一閃而過。
“哈,對!就是這樣的眼神!你本來應該擁有的就應該是這樣的眼神啊!”不顧脖頸上明晃晃的手術刀,李明仰頭癫狂笑道,“老師啊,明明你和我是一樣的人,同樣背負着不堪回首的過去,同樣有着瘋狂的理由。為什麽?為什麽你要一直壓抑自己的本心?!哦~不對,我忘了~你的心在我這,現在在你胸口跳動着的只是一顆早就該腐爛的器官。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前的人精神狀況明顯不對,哪怕他下一秒割腕自殺夏天也相信他不會遲疑一秒。但伴夏會讓犯了他禁忌的人輕而易舉的瘋掉嗎?當然不會。夏天惡趣味的笑着。
他将抵着男生的手術刀收回,捏着刀柄誇張的把玩着。後退到原來的位置上躺下,身子微微後傾,這個角度可以讓他透過窗戶繼續看見樓下櫻花道裏隐約的人影。
“李黎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學生。”果不其然,正背對他若無其事的整理白大褂的人猛地一顫。
“醫學世家,百年傳承,天賦異禀,溫文爾雅,青年俊秀,連模樣也是一等一的好。如果不是發生了那件事,他現在應該是醫學界某位大師手下的得意門生。”
“閉嘴”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體弱多病,像瘋子一樣将自己扮演成亡弟。明明被趕出了家門,還要放下尊嚴低聲下氣的去求苛刻的繼母,只為了要回亡弟的照片。”
“閉嘴……”
“我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他在和一條瘋狗搶食,身上全是青青紫紫的傷痕。對,就像這櫻花一般豔麗的傷痕。相信同樣是男人的你應該知道這些傷是怎麽來的。”
“閉嘴啊!!!!!!!!!”
夏天一個後空翻躲過背後破空而來的試管和刀具。站定後,他看見李明顫抖的身體和惶恐的雙眼。
“李明,你知道在你任性的死後,你那名義上的哥哥兼地下戀人是怎樣度過的嗎?他不惜冒着被關進精神病院的危險幫你殺人,你就一點都不想念他嗎?”
“擁有着腐爛心髒的人是你啊,李明。”
在日本櫻花有着旖旎而妖異的傳聞,每一朵豔麗的花骨朵背後都有着無數亡魂的滋潤,滲入到它的每一絲經脈中。在花期裏綻放靡靡之音,吸引着亡靈的到來。
榕皖的第三教學旁有一排櫻花林。
誰也不知道它們是什麽時候種下的,也無從得知它們的主人是誰。但每一個從這裏經過的人都會被那些妖嬈的花兒迷失心智。
——連同那些被埋藏在櫻花樹下早已腐爛的肢體和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