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出院
寇非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一身白襯衣站立在盛開的櫻花樹下,緋紅花瓣紛紛灑灑随風掉落,唯美的不像話。他像剛從睡夢中醒來一般,揉着眼睛想要看清這片豔麗至極的風景,卻突然被人從身後環抱着蒙住了雙眼。他想要掙紮,卻在聞見對方熟悉的氣息後化為了妥協。
這是王钰的味道,寇非逐漸安下心來。
王钰是不會害他的,寇非在漆黑的視線中微笑着。
“钰,你……”寇非感到眼前似乎有什麽東西在一閃而過,耳畔突然響起的陌生男聲吓了他一跳,因為王钰的關系他好歹沒有跌倒地上去。然後他感到那種陌生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隐隐約約間聲音的主人似乎從他們身邊走過,寇非才聽清那是少年的哭聲,像流浪小貓一般的少年人的哭喊聲。
這聲音一閃即過,又逐漸遠去。寇非搬下捂着雙眼的手将它們握在手中,扭頭正準備說些什麽,眼前卻被一堆翻飛的櫻花瓣擋住了所有的視線,他疑惑地擡頭,然後看見一雙碩大的黃金豎瞳正挂在天空中,注視着他。
寇非是被吓醒的。
在他驚醒的一瞬間,他感受到了臉上的異常。有什麽濕潤而溫暖的東西在他臉上滑行,留下了一行不規則的冰涼水澤,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在用舌頭舔着他的臉。
寇非一驚,差點就要按響病房的警鈴。可是他沒有按下去,因為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伴随着一聲奶聲奶氣的喵叫聲将他的理智拉了回來。
“什麽啊,原來是你啊。”他長舒了一口氣,任任何人在做了那樣奇怪的夢後再遭受這樣的“偷襲”都會惱羞成怒。寇非的眼睛上還綁着醫用的繃帶,他只能靠摸索将小小的偷襲者提在空氣中,然後報複性的左右輕晃着。
偷襲者不堪折磨,不斷發出虛弱的“喵喵”聲。
玩夠了貓,寇非将它換了個姿勢小心翼翼抱在懷中,一只手輕輕拍打着它的身體外則,一只手輕輕撫摸着它的柔軟脊背,動作輕柔而熟練。
“難道你也知道我明天就要走了,所以趕來送我一程嗎?”
寇非家是标準的貴族式教育,他的父母對他的言行舉止異常在意,可就是在養寵物這件事上産生了分歧。父母是不會允許這種會掉毛的弱小生物占據家的一角,這對天生喜愛小動物的寇非而言是個莫大的打擊。這只貓自然也不會是寇非家親養的,而是在寇非住院後的某一天迷迷糊糊跑進了病房。當時寇非是萬分緊張,他既害怕下走了這只膽小的小生物,又害怕一不小心放走了這個唯一一個可以解悶的存在。
幸運的是小家夥似乎并不怕人,它一溜煙跳上床,在寇非期待的神情下用鼻尖輕輕蹭了蹭他受傷的雙眼。
從此病人寇非有了一個秘密的小寵物。這只小寵物會每天躲過秦叔和醫護人員的巡視來看他,也會不時叼點外面的東西送給他,有時候是一些鮮花瓣,有時候是一兩只垂死的小昆蟲,更有一次是一只剛死的小老鼠!
對于這種貓科動物明顯的示好行為,寇非一直是喜愛的。可是為了自身尚未康複的雙眼着想,寇非還是會在這只偶爾淘氣的小貓來串門時,逮着它的後腿将它身上可能會戴着的東西抖的幹淨。
就像現在一樣,他聽着那幾聲不同于以往的貓叫聲,直覺告訴他小貓正含着什麽東西。他不經擔心又是一只濕漉漉的死老鼠,連忙輕輕拽着它的後腿要它将嘴裏的東西吐出來。
小貓被晃得眼花,一不留神嘴裏的東西就這麽晃蕩一聲,正好掉到寇非手邊。
寇非用指尖蹭了蹭,冰涼的表面和小巧的圓形輪廓告訴他這不是一個危險的物品,相反而言是個他萬分熟悉的東西。
“戒指?”
寇非将那枚戒指拿起,微涼的表面上層又一圈淡淡的水澤,應該是小貓含着時沾染上的唾沫。他沿着圓形弧度磨蹭了一圈,并沒有感受到什麽寶石鑽戒之類複雜的花紋,相反在戒指內壁摸到了一道并不明顯的刻痕。
寇非正思索着這應該是莫人不小心遺失的物品,然後就聽見一直被他冷落的貓叫怪一聲向他撲來。
他躲閃不贏,一不小心被撲了個滿懷,那枚戒指就這樣陰差陽錯的套着他的左手無名指滑落。
寇非一愣,一股不詳的預感爬上心頭。果然在他花費一個小時用盡各種方法仍然取不下那枚頑固戒指時,他的心情已經不能用語言來形容了。
他垂着頭喪着氣,準備數落罪魁禍首一番,卻發現那只本應該老老實實待着的小貓早已不見了蹤影。
“什麽啊。”寇非極度不優雅的撓着後腦勺,語氣中慢慢地困惑與不解,“搞得像是專門來送戒指的一樣。”
寇非抱怨了一會兒,很快将這件事抛之腦後。他現在被即将卸下的繃帶和明日就會出院的消息占據了整個心思,因此他并沒有注意到陰暗處一直有一道視線緊緊盯着他。
那是一雙碩大的黃金豎瞳。
第二天,寇非在醫生的幫助下拆除了眼睛上的繃帶,代表着他為期一年的瞎眼生活終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少爺要回那嗎?”來接他的是秦叔,這位年過半百的老人服侍過寇家三代人,是對寇非最為關心,也是寇非最親近的人。
“我想先回去上學。”寇非一邊将衣領上最上方的扣子扣緊,一邊向秦叔撐傘的方向靠去。他的眼睛現在仍然還不能适應太強烈的光線,醫生建議他随身攜帶着太陽傘。
“那少爺想去哪裏上學?”寇非的父母常年奔波于國外,他的一切生活起居都是由秦叔一人打理。有時候寇非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畢竟在外人面前他一直是一副貴族子弟的模樣,可到了秦叔面前他好像始終只是一個長不大的小屁孩。秦叔對他一直都是溺愛的。
寇非突然想哭,他剛拆開繃帶時就注意到,秦叔頭上早已白發橫生,再也不複當初半白半黑的模樣,顯然在他住院期間這位他最親近的人沒有少操心。
“少爺?”不知道寇非在想些什麽,但秦叔可以很明顯的感受到他的小少爺正在傷心。
“我沒事。”寇非伸手想擦掉滾落的淚珠,卻想起眼睛剛剛康複,醫生提醒過他少碰眼睛的部分。他無奈,只能頂着滿臉淚痕,硬生生扯出一張笑臉來,“我想去J省的榕皖醫科院。”
“我想去找钰。”
王钰在他出事後就轉到了J省的榕皖,寇非曾不止一次想要找他問清理由,可每一次都被搪塞了過去,這讓寇非萬分擔憂之際又隐隐有些懊悔。王钰的家境不如他們家優越,可也不會就這樣招呼也不打一聲就搬走。寇非很擔心是因為父母将自己的事故責備到王钰頭上去,他需要找一個機會讓兩個人和解,讓王钰解開心扉。
一直沒有聽到秦叔的回應,寇非疑惑地擡頭,看見秦叔陰暗不明的臉。秦叔似乎想要告訴他一些什麽,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少爺高興就好。”他看着面前剛脫離稚嫩期的少年,在心底舒了一口氣的同時默認了寇非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