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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前奏

顧澤,最近有點倒黴。

但認識他的人一般都熟悉他的糟糕性質,此時也只會認為是那家巾帼不讓須眉的烈家女來尋仇,也沒有參合幾腳的意思。顧澤剛開始也是如此認為,直到他今晚回家路上再一次險險避過突然從高樓掉落的花盆時,他終于選擇逃到沈君清這避難。

悅耳的門鈴聲後,門後傳來噠噠的腳步聲,然後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相貌精致,臉上帶着些許睡意的少年。

寇非迷迷糊糊的打開門扉,門外站着的并非是他多日來的舍友,而是另一個與他差不多高的清俊男孩。揉了揉眼,發現是不認識的臉,當下輕聲問道,“請問,你找誰?”

這就是沈君清堅持要待在他身邊的人嗎?看上去似乎體質不太好,但也意外的純良。顧澤收起在外面一整套不規整的動作,擺出一副初次來到同學家那般青澀男孩的模樣,嫩嫩生生道,“沈君清在嗎?”

“他出去了。”寇非打開門,露出棕色的點狀睡衣,打着哈欠道,“你進來等他吧,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顧澤自然不會留下,他羞澀的低頭擋住眼中一閃而過的困惑,乖乖的推謝,“不用了,我明天再來找他。”

遠走的顧澤沒有看見,在他轉身的一瞬間,寇非眼中流露出的赤紅光芒,帶着明顯的探究與抵觸。等顧澤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夜中後,“寇非”才扯了扯身上寬松的睡衣,輕輕啧了一聲,抓過門把手,砰地關上敞開的大門。

沈君清要調查的是他消失多年的孤兒院發小。顧澤雖不是八卦的人,但必要的好友背景還是會去調查,目的即在于關心,也在于擔憂身邊的人會不知不覺陷入危險中。沈君清是孤兒,他卻從來不覺得自己孤單。按沈君清的原話來說,這個世界上絕大部分人從出生開始便是孤單一人,他感謝着父母的生育之恩,卻不會去尋找抛棄他的人——一個薄情的男人,這是警校的同學給他的評價,也是顧澤對他的最初印象。可是這樣一般薄情寡義的人,卻在心底用一生的時光和溫柔去尋找一個消失十幾年的孩子,為他甚至鄙棄了大好的前程。

究竟是薄情?還是深情?顧澤看着向手裏新鮮到手的資料,暗自嘆氣。

【如果你眼神能夠為我/片刻的降臨/如果你能聽到/心碎的聲音/沉默的守護著你/沉默的等奇跡/沉默的讓自己/像是空氣……】

溫柔的歌聲攜帶着吉他優美的旋律,像極了戀人間暧昧的耳語,回蕩在空曠無人的街道上空,顧澤擡頭鄙見了一端抱着木質吉他的男孩。男孩有着一頭看上去就柔軟好摸極了的半長黑發,發梢尖端帶着點淡淡的紅色,看上去邪魅而奇特。他穿着普通的學生襯衣,質地精美的修身褲包裹住修長的雙腿,手上戴着黑色蕾絲手套,全神貫注的撥動着手中跳動的琴弦,低頭淺唱時稍長的發絲滑落至額前,掩蓋住了他上半張眉目,只留下精致白暫的下颚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中。

夜晚的涼風帶着醉意浮動在寂靜的夜,顧澤站在原地只覺得兀的一股涼意從腳尖蔓延至心尖,全身的毛孔都在叫嚣着寒冷。

【大家都吃著聊著笑著/今晚多開心/最角落裏的我/笑得多合群……】

顧澤加快腳步遠離,走了幾步又退了回來。他強忍着寒意,哆哆嗦嗦的從懷裏摸出錢夾,從錢夾裏翻出一張紅色的紙幣遞給男孩,“晚上冷,風大,坐車回家吧。”男孩呆愣了一瞬,顧澤聽見了他的淺笑,然後一只戴着黑色蕾絲手套的手取走了他手上的紅紙,似乎是在感謝顧澤似得将頭低得更低了。

熏黃的路燈打在他單薄的身影上有種令人眩暈的心揪感,和無處可安的哀涼。

顧澤急急匆匆的向前走去,在他接近那人的一瞬間他感到有種身處寒窯、命不在昔的錯覺,一貫沒心沒肺的心髒猛地緊縮,翻江倒海的情緒有着無比壓抑的腐爛氣味,他強忍着不去瞎想一些複雜的想法,眼裏流露出對溫暖熱水與棉被的渴望。

【盤底的洋蔥像我/永遠是調味品/偷偷的看著你/偷偷的隐藏著自己……】

顧澤再一次回到那個路口,路燈下的男孩身影模糊而歌聲卻無比清晰的傳達到他的每一根神經深處。甜膩的歌聲與悠揚的琴聲,眼前似乎有櫻花瓣飄散,散落着璎珞的幻境像勾人心魄的戀人,對他傾訴着一個世紀的愛戀。

顧澤甩甩頭,想要将那些莫名其妙的奇怪想法抛出腦外。他伸手拉緊了襯衣領子上最上面的松口,穩定着心神,睜大眼睛努力看清腳下越來越扭曲的石板路。

顧澤繼續邁步向前走去,他的雙腿像鉛注的沉石,在平滑筆直的石板路上留下暗色的痕跡。

他的身後,有着細微的如同流水一般的聲音飄散在空氣中,最後被越來越清晰的啃食聲掩蓋。

【如果你願意一層一層一層的剝開我的心/你會發現你會訝異/你是我最壓抑/最深處的秘密……】

是從哪裏傳來的聲音?像春天裏春蠶咀嚼桑葉的沙沙聲,又像毛蟲啃食樹葉的咔擦聲,一直一直,不間斷的回響在顧澤的大腦深處。

“咔擦咔擦咔擦咔擦咔擦——”

是什麽呢?身體越來越疲倦,似乎連睜開雙眼都感到困難無比。心底一直有個聲音在勸導自己停下。

停下來吧,停下來吧,再走下去你會——

會什麽呢?奇怪的聲音逐漸被咔擦咔擦的啃食聲覆蓋,顧澤的身體疲倦而無力,他跪趴在原地,臉上身上不只是眼淚還是汗水,粘粘黏黏的溫潤液體像池水一般包裹住了他的全身。視線開始晃蕩模糊,粗重的喘息聲從自己的口中發出,心髒仿佛想跳躍出一般的飛速竄逃。

顧澤的思緒開始不受控制的飄飛,電影一般的圖畫像走馬燈一般的流轉,主角是自己。

他從自己的出生看到自己的童年,從自己的少年看到自己的青年;從父母看到親友,從同學看到同事;從自己的失敗看到自己的成就,從陌生的男孩看到抛下自己遠去的戀人……他看到了很多,像無聲電影一般的圖畫,詭異無章而嚴肅無比的講述着自己平淡無瘠的一生。

如此的短暫,亦是如此的不舍。

真不甘心……

我只是想好好活着啊……

【如果你願意一層一層一層的剝開我的心/你會鼻酸你會流淚/只要你能聽到我/看到我的全心全意……】

詭異的歌聲從遙遠的彼岸重新響起,蓋住了那繁複喧嘩的侵蝕聲,清悅空靈的像一曲高傲孤寂的離歌,淡淡的憂愁與無奈,還有一絲被埋葬的安心。

顧澤的思緒在越來越清晰的歌聲的指引下開始回籠。空靈的歌聲與繁雜的啃食聲,像兩股強大的意識流在他小小的腦海裏激烈的碰撞,猛烈的發出刺痛的針紮般的疼痛。

“——嗯——疼——!!!”

意識炸了——!!!!!!

【聽你說你和你的他們/暧昧的空氣/我和我的絕望/裝得很風趣/我就象一顆洋蔥/永遠是配角戲……】

顧澤的身體躺在黑發男孩身旁,戴着黑色蕾絲手套的手輕撫着他白嫩的臉頰,從清俊的眉目滑到殷紅的薄唇,報複性的壓了壓,不出意外出現一圈凹陷的圓點。男孩輕笑,如煙的眉角有着淡如水的笑意,星星點點的薄涼笑容在如黑漆般的夜晚一閃而過。他起身将熟睡的顧澤放置在不遠的長椅上,拿出不知從何而來的外套輕柔蓋在他身上,然後轉身拿過自己的木質吉他,和吉他上那張仍然帶着點人體溫度的紅色薄紙。

臨走前,他隐晦的望了不遠處的草叢一眼,眼中的危險與警告深不可見。草叢動了動,有黑色的身影一閃而過,然後逐漸恢複正常。見狀,他收回目光,又看了長椅上的顧澤一眼,才施施然離去。挺拔的身姿消逝在黑暗深處,只有那陣缥缈的歌聲在原地回蕩,久久不息。

【多希望能與你有一秒/專屬的劇情/如果你願意一層一層一層的剝開我的心/你會發現你會訝異/你是我最壓抑/最深處的秘密……】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歌曲來自楊宗緯的《洋蔥》,下面附上歌詞:

你眼神能夠為我/片刻的降臨/如果你能聽到/心碎的聲音/沉默的守護著你/沉默的等奇跡/沉默的讓自己/像是空氣/大家都吃著聊著笑著/今晚多開心/最角落裏的我/笑得多合群/盤底的洋蔥像我/永遠是調味品/偷偷的看著你/偷偷的隐藏著自己/如果你願意一層一層一層的剝開我的心/你會發現 你會訝異/你是我 最壓抑/最深處的秘密/如果你願意一層一層一層的剝開我的心/你會鼻酸 你會流淚/只要你能 聽到我/到我的全心全意/暧昧的空氣/我和我的絕望/裝得很風趣/我就象一顆洋蔥/永遠是配角戲/多希望能與你有一秒/專屬的劇情/如果你願意一層一層一層的剝開我的心/你會發現 你會訝異/你是我 最壓抑/最深處的秘密/如果你願意一層一層一層的剝開我的心/你會鼻酸 你會流淚/只要你能 聽到我/看到我的全心全意/如果你願意一層一層一層的剝開我的心/你會發現 你會訝異/你是我 最壓抑/最深處的秘密/如果你願意一層一層一層的剝開我的心/你會鼻酸 你會流淚/只要你能 聽到我/看到我的全心全意/你會鼻酸 你會流淚/只要你能 聽到我/看到我的全心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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