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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故友

寇非在J省暫住的房子位于J省邊緣,雖比不上寇家老宅那般大氣奢華,但也是面積客觀的豪宅。沈君清站在二樓陽臺上目送着寇非走出家門,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視野範圍外才收斂住了凝視的視線。

昨晚的記憶寇非只記住了一點,他旁推測敲了一個清晨也只能從那人支支吾吾的說辭中聽到一細沫關于櫻花、男孩和貓眼的描述詞。沒有王珏,也沒有關于他們談話的內容,有的只是無盡的哀涼與痛苦。所以沈君清知道寇非做了一個夢。

一個對寇非而言不知所雲,甚至于恐懼萬分的夢。除此之外,再無痕跡。

沈君清幹笑一聲,彎曲的弧度牽扯了幹裂的嘴角,引起一陣疼痛。沈君清愣了一瞬,修長的手指輕撫上唇角,觸碰之處刺痛無比。他找出放置在暗處的鏡子,光滑平整而明亮透徹的鏡面倒映着他那張俊朗冰冷卻蒼白異常的臉,和那張臉上幹裂開來的唇瓣。

什麽時候弄的?

樓下傳來房門打開的咯吱聲,沈君清放下手中的鏡子,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潤濕唇瓣,好使自己不這麽吓人。他施施然來到樓梯口時正好碰上那人走上來,冷不丁的視線接觸令兩人俱是一愣。

來人是個年輕的警察,長相眉清目秀,氣質溫和純良——當然這只是表象。沈君清看向那人時似乎正在消化他來到這裏的事實,就見那人急急吼吼的,像歸巢的小鳥般猛地撲向他。

沈君清把糾纏在他脖子上的兩只細長白嫩的手爪扯下來。這人實在不像是一個警察,五官柔和,沒有震撼力;四肢纖細,追擊犯人時會經常性體力不支。最重要的一點是,他的身材過于嬌小,趴在沈君清胸前,仍然可以讓人看清他那燦金色的發頂。

“你怎麽來了?”沈君清引着段澤來到一樓客廳。寇非家宅一向不是財大氣粗的主,裝飾雖不說奢華鍍金,但也是舒适安逸。

“來送情報。”顧澤随意躺在柔軟沙發上,流裏流氣的用指尖繞着自己的燦金劉海,“我以為你們都出去了。”

顧澤是沈君清局內的好友,這個與他年齡相仿的青年有着一個令人羨慕不已的漂亮家世,可是這性子卻糟糕透頂。沈君清與他的初識來自于警校--顧公子不知受了什麽刺激,背着家人考了硬要吃不耐勞的警校。也正是因為他這幅極富有欺騙性的外表,在警校內明裏暗裏受人排斥他了很久。顧公子是個耐不住寂寞的,受人冷眼久了,難免也想排斥排斥他人。所以就尋思着找到當年的警校第一沈君清來個同盟,想直接膈應死其他人。

顧公子也是個有手段的,一來二去兩人也就熟了,畢竟能忍下沈君清那張面癱寒冰臉的人,自然不會是等閑之輩。

可是——

“這不是你闖空門的理由。”沈君清淡淡看了他一眼,如果今天自己沒有請假待在家裏,現在這裏就是這個家夥的天下了,“我會告你非法侵入。”

“別啊兄弟,我是真的有急事。”顧澤收起那副流氓嘚瑟的小表情,從上衣口袋裏翻出一則信封。信封是普通市面上随處可見的淺黃信封,不同的是它帶着一股奇異的花香,隐隐約約中還摻雜着水滴的潮濕氣息。可是信封裏沒有花,也沒有水澤,只有幾張邊角焦黑的泛黃照片和一疊資料證明。

沈君清接過顧澤遞給他的信封時,有種恍恍惚惚的不安感。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心尖開始刺痛,接觸到信封的手指火燙一般,可是他不敢放手。他怕一放手,自己渴望已久的東西就會像風一樣消散。

他等待那個人的消息如此之久,久到害怕了失落。

寇非的宅院也有幾顆櫻花樹,不同于榕皖那一片妖豔慘烈的櫻花林,單薄的幾顆櫻花樹更顯蒼涼與哀傷。片片櫻花飛落,像極了煙雨缥缈無所軌跡的旅人,亦如同傾盡一生仍無法挽回的戀人。傾刻飛舞間,醉煞了一曲世态炎涼,也擾亂了離人癡夢尋回。

櫻花一般脆弱的男人,和男人懷裏櫻花一般豔麗的孩子。他們的存在就像被擾亂的花痕,飄然飛散間再無蹤跡可尋。

“他叫夏秋,是當年收養這對兄弟的人。原本是榕皖的校醫,三年前榕皖校舍失火,他不幸身亡。這對兄弟,哥哥叫夏天,弟弟叫夏暖,是個盲人。他們從被收養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和夏秋在榕皖生活,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資料記載,簡直就像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顧澤猶豫了很久,小心翼翼道,“他們之間,有你要找的人嗎?”

“……有。”沈君清扯了扯唇角,傳來一陣撕裂的疼痛。他盯着照片上男人左手攬着的,明眸皓齒,笑得燦爛異常的孩子,輕輕地笑了笑,“原來,叫夏天。”原來,在他記憶深處留下刻骨殘影的孩子,也曾有過這般真摯的笑顏。

顧澤看得出沈君清正在哀傷。可是他不懂,得到自己一直打聽之人的下落,不應該高興嗎?那為何他會笑得如此苦澀。

“這些是夏秋的資料,我能找到的只有這些,大部分在三年前的火災中被燒光了。至于這兩兄弟,很抱歉,我也無能為力。”

“……你做的很好。”沈君清凝視着照片上小小的人影,頓了頓,憋出一句,“謝謝。”

接下的幾個鐘頭,顧澤都在立志于将沈君清的思緒扯回無聊的寒蟬。可是一接觸到那張照片,那個人,沈君清就像被吸了魂一般無可救藥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只有“哦”“嗯”幾個單調的回應。來來去去幾十個回合,顧澤也累了,伸了個懶腰,打着哈欠,站起準備離開。餘光看見他的動作,沈君清終于有了下一步動靜。他随顧澤站起身,先一步替他打開緊扣的大門。

“……”顧澤回頭望了他一眼,眼裏灰暗的情緒沈君清看不懂,“有時候,我真懷疑你也讨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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