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5章 離開

“聽不見?”寇非震驚。

宋汐似乎很讨厭沈君清,從見面的第一刻到而後的扔紙符,他用神态語言加行動深刻反射出內心真實的厭惡。

寇非原以為他只是被定住了行為無法動彈,哪能想到宋汐下了狠手封住視聽覺,讓沈君清當了許久的“木頭”。

寇非看向他的目光充滿同情。

宋汐選擇的山谷幽靜深雅,夜風摻雜着紅豔瑟瑟,盤月照應下蟲蟬瑩瑩。寇非與沈君清邁上一輛空蕩巴士,身後古宅院落與紅波楓林愈行愈遠,一種無法舍棄的悲哀猝然湧上心頭,浸染着那顆鬼豔心髒。

頭頂突然傳來溫熱觸感,有人正用寬闊大手輕柔着他發頂。沈君清冰冷的聲線融合在車窗外呼嘯風聲中,模模糊糊間竟帶來一絲暖意。

“她的死與你無關,別難過,別自責,我會幫你,你做了很多,你很好。”

這是寇非聽沈君清說過的最長一句話,從此之後再無其二。

宋汐給出的地址遙遠而偏僻,寇非精打細算也發現至少需要兩周時間去尋回盒子。

做為榕皖事故的直接關聯人,他詢問警局後得到了允許。可是到了學校方面,因秦叔仍然不能聯系,他只能自己找去。

在初入學時,寇非曾見過這位傳說中的教導主任,一位年近五十的老人,寇非對他最深的影響便是那一臉飽經風霜的皺紋,活像被風幹的橘皮。幾乎是在看見他的第一眼,寇非就感到莫名的酸澀,十分難受,如果非必要他是絕對不想面對對方。

但,勝在好說話。

教導主任笑呵呵的詢問寇非來意,笑呵呵的批準了假期,唯恐不夠的不由分說又加上幾天,最後笑呵呵的将寇非推出門。

寇非:……诶?

榕皖的櫻花林似乎永遠沒有枯萎的季節,極致的花雲從榕皖的這邊蔓延至這邊,晃晃悠悠間竟占領了榕皖大半土壤,連空氣中都彌漫着甜膩花香。

——真是漂亮到詭異的風景。

寇非輕嗅着空氣中流動的氣息,感受到全身心都沉迷在這股悠然甜膩的味道中,才驚覺原來自己已經習慣身處榕皖。

緋紅的花雲與碧藍的晴空,像極了一副矛盾而絢爛的油彩潑墨在黑白分明的視線中,撩動着平靜無波的靈魂。

在這樣的氣氛中,那兀然飄過的一縷純白衣角就顯得格外明顯。

“趙醫生……”寇非呆愣喊到。

那人身形挺拔清高,一身規規矩矩純白白大褂,一件漆漆暗暗短頸黑襯衣,臉上不再是那副慵懶随性的神情,反而冷漠冰寒到不敢直視……正是曾為他症過病的趙楠,趙醫生。

他似乎正盯着櫻花林深處的某一點發呆,目光幽深而混暗。順着他的視線望去,寇非只看見了一條狹窄隐秘的小道。小道四周比周圍更深暗,被遮擋在嚴嚴密密的花林之後,如果不仔細端詳根本瞧不出異端。

“……咦?!”寇非驚訝。

他似乎看見那密林深處有一片黑影晃過,可再仔細一看,哪還有什麽影子,四周靜得幾乎能聽見花落的聲音。

興許是最近情緒過于緊張,看錯了。他安慰自己。

與此同時,趙楠也順着那股強烈的視線感望見了正拍着胸口一臉舒了口氣的他。

“你怎麽在這?”趙楠皺眉問。

對方雖面帶愠怒,語氣間卻是真誠一片,尤其是他略帶磁性的低沉嗓音,很難讓人升起反感,反而舒心無比。

想起試膽之前自己并未理會面前人的警告,而犯下大錯。他不由低垂着頭顱,心虛到不敢正視對方雙目,“我來請假。”

“生病了?病了就該好好待着,少來學校着晃悠,對你不好。”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頭頂被一只溫熱大手撫摸,發絲間都帶着一股暖意。

寇非發現,最近總有人喜歡揉他腦袋。

但,都不讨厭。

他微微擡頭,就像正在詢問信任長輩的小孩,“我要去一個地方,老師知道百安嶺嗎?”

正撫摸發頂的手停頓了,趙楠皺眉,“聽聞過。”

他随即搖頭,“那地方有古怪,你要小心。”

古怪?寇非疑惑,他正準備追問,眼前突然閃過什麽小巧玲珑的物件,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接。

那是一枚陣腳拙劣的平安符,略顯陳舊的湛藍布料,看得出是被人小心翼翼的珍藏,又時常拿出來撫摸。它繼承的是最傳統的樣式,正面繡着常見的“平安喜樂”,背面則是一個模糊不清的字——“夏”。

寇非怔怔看着那個歪歪扭扭的字,那股怪異的喜悅與安定感再次出現,眼底已不知不覺被濕熱占領。

“謝謝……”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謝些什麽,但唯有這兩個字他仍能說出口。

——不能放手,這很重要。

直覺告訴他必須要這樣做,理智尚未歸位身體已下意識的将平安符安放在懷內最深處,甚至因為害怕壓壞符角,一直用手壓着胸口放符的位置。

沈君清找到他時,寇非正坐在櫻花林中,捂着自己的心髒不敢動彈。

沈君清問,“怎麽了?”

寇非才從回憶中抽身,神情間帶着不易察覺的疲倦與恍惚,“沈哥,你能幫我找一根結實一點的繩子嗎?我想用它挂個東西在脖子上。”

沈君清沉默寡言卻是最好的行動者,不一會兒他拿着一根尼龍繩詢問寇非這個如何。

将平安符取出,寇非小心翼翼的将它套在繩子上,,又小心翼翼的挂在脖頸,最後打了一個漂亮結實的蝴蝶結,輕輕放在胸膛,離那顆豔麗心髒只隔了一層淺薄皮膚。

沈君清看着他,和他脖頸上不易被察覺的平安符,欲言又止。

百安嶺接壤一片遼闊幽深的大森林,甚少為人所知,外界稱得上一句“世外桃源”。然而事實卻是,沈君清開着車帶着寇非尋尋覓覓,繞了十七八圈才找到被迷霧遮擋的入口。

入口狹窄綿長,路邊零星散落着破碎石片與殘破腐木,稠稠綿綿的白霧遮掩住視線,寇非将宋汐給的圖紙翻來覆去,睜裂了雙眼也看不清終點。

好在他沒困惑多久,在那片看不清前途的泥汀土路上,他遠遠聽見前方傳來雜亂的吵鬧聲。

提醒沈君清發慢速度前行,寇非眯着雙眼撥開霧氣,看見不遠處三個模糊的黑影。

随着他們的靠近,三個黑影的身形越來越明顯,寇非輕輕“啊”了一聲。

“怎麽,”沈君清專心開車,分神問他,“出事了?”

寇非點頭。

“前面的人很眼熟,”他斟酌了一番措辭,猶豫道,“其中有一個的背影,和顧澤很像。”

幾乎是同時,方向盤被猛的扭轉,車猝然滑行出一到深深的刻痕,最後才堪堪在撞上樹的前一秒停下。

寇非咬牙壓抑下被震飛的血沫,良久鼓起勇氣朝主駕駛座瞄了一眼,果不其然看見一雙冒火星的眼。

他咽了咽唾沫,難得為顧澤點了一排蠟。

沈君清,真的,怒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