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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宋汐

他的話未落,沈君清抽出懷中的匕首以堅硬的姿态橫着寇非面前。

“哼。”宋汐又是一張符紙扔出,速度極快,沈君清躲閃不開,所有動作都在貼上符紙的那一瞬停住了。

“我話還沒說完,沈警官還是不要沖動比較好。”宋汐對沈君清印象極差,這人竟然還想着他幫忙去找宋嘉慶,簡直無法理喻,“你只要幫我一個忙就好。”

在他出手的瞬間寇非便想擋在沈君清面前,可是還是差了一步。見沈君清除了不能動外并無大礙,他也只能按着宋汐的話路走。

“姐姐是宋家年輕一輩的天才,天賦異禀,又極通人情世故,原本家主的位置早就被她定下。可是,千不該萬不該她遇上了那個家夥。”宋汐一臉平靜的說着自家事,寇非發現他只有在說起“姐姐”這個詞時面目才會變得柔和。

“姐姐被他迷惑了,竟然想要抛棄家族嫡位跟一個不知道哪來的偏親訂婚。宗族當然不同意,我也勸了好久,還是沒勸下來。結果,好死不死,那人在姐姐為他抛棄一切的第二天就瘋了,徹徹底底。”宋汐說到最後竟面露恨意,憤恨敲打桌面,激得桌面茶具一陣動蕩。

寇非重複,“瘋了?”

“他自稱自己不認識姐姐,不是宋家人,更不是宋嘉慶。我詢問了好久,才從他嘴裏聽到一個名字。你猜猜看,他說的是誰?”宋汐擡頭緊盯着他每一個變換的表情,“他說,‘我要見寇非’。”

他并沒有用自己的聲線,最後五個字幾乎是全力的模仿着宋嘉慶的語氣與口吻,原本清朗如珠玉的嗓音在一瞬間上挑,帶着笑意與頑劣,聽得寇非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太像了,就仿佛宋嘉慶嬉皮笑臉的坐在他面前輕言細語的說着這樣的話語。

“宗族找了很久也沒找到你的下落,直到你突然冒出。可是,你似乎并不認識他。”宋汐問,“三年前,你認識他嗎?或者你們有過一面之緣,只是你忘了。”

三年前的記憶遙遠而模糊,只記得當時的他與摯友一起談秋論夏,像每一個貪玩的少年一般過着恣意潇灑的生活,記憶片羽中似乎并未出現過如宋嘉慶一般的人物。

“也許有,也許沒有。”寇非揉着隐隐發疼的額角,每次只要思緒觸碰到那段記憶,腦海裏便會傳來斷斷續續的刺痛感。

宋汐沒打算輕易放過他,他伸出纖細修長的手指輕扣桌面,“你并不反對他的接觸,如果不是相識,那你為什麽不拒絕?我希望得到一個确切的答案,還請你好好回憶回憶。”

寇非是見識過他強詞奪理的能力,稍有不慎就會被牽着鼻頭走。他偷偷瞄了面前青年一眼,略感疑惑。這人明明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摸樣,言談舉止間卻總是透着一股不講道理的強勢。

說錯一個字,就不可挽回。

寇非想了想,斟酌道,“他給我的感覺很熟悉,但我可以确定以前從未見過。”

見他毋定,宋汐便不再多問。他原本也沒想着能聽到什麽隐私,只是想震懾一番。

随即,宋汐遣人送上一檀香镂空木雕盒。這盒子精致美觀,上面雕刻着一副遠山青梅圖,栩栩如生。

幾乎是它出現的第一秒,寇非的眼睛便粘了上去。

“這是姐姐的遺物,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在另一個地方。”宋汐來回撫摸着盒身,目光輕柔,“你要做的就是幫我把另一個盒子尋回來。”

寇非收回盯着盒子的目光,面露疑惑,“那這個要給我?”

煞那間飛過一片黑影,再看時那還有檀香木盒的影子。一人之隔的距離外,宋汐正懷抱着盒子,定頓了些許,才面色不善的警惕道,“不,就給你看看。”

成功被他兇狠的表情吓住,寇非連連擺手搖頭,“不不不,我不要盒子。只是,你為什麽不自己去?你自己去應該更好。”

他的話音未落,宋汐因他拒絕而略有回色的面容傾刻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敗。等寇非意識到自己闖禍時,為時已晚。

“姐姐棄了宗族,相當于背叛,沒人敢為她收屍,除了我。她已被宋家除名,這世上再無人為她守靈,除了我。”不再見咄咄逼人時的強勢,宋汐抿緊嘴角皺眉,神色竟透出一股哀涼。

“這是我偷來的葬禮。”

面前的人身形清高修長,舉手投足間帶着雅風糜香,明明該是意氣橫生的青澀歲月,卻獨獨換上陰沉死氣的黑灰葬服;明明是如山如水的青黛眉目,卻生生收斂了所有神思念想;明明微啓朱唇,卻口露悲恸。

清俊青年雅思開口,帶着一縷惡劣與嘲諷,“無人為她下葬,我來。無人為她守靈,我來。這宅子就是最好的龍xue,我已經在此地下限制,發誓三年內不再踏出內裏一步。難道你還沒發現嗎?整座宅院只有三個活人。”

宛如醍醐灌頂,寇非猛然擡頭看向守在門扉的兩名女子。她們二人皆身穿清雅肅靜的白服,乍一看并不出奇,但寇非記得從初見起他就從未看清楚二人的面容,只有兩個纖柔玲珑的側影,現在細想不由驚出一身冷汗。

這兩人無論是背影還是低垂頭顱的角度都如同由一個模子刻出,連發絲漂浮至空中被黃昏剪載的光澤都如出一轍。

“傀儡符,無生命,無五感,形同雙子,實為亡人。”順着寇非的視線宋汐将女子叫到身旁,輕撫她下颚呈現出那張溫如水的面容,“姐姐在哪,我就去哪。”

“畢竟萬刃刮骨這麽痛,我舍不得她孤仃一人受苦。”

紅楓停,殇夜鳴,青山黃昏剪載下的故人宅,蕩漾在幽幽蟲噬與瑟瑟風起間。

祠堂上方的女子溫潤如水,靜默如花,含笑間似乎閃爍着星碎片羽,照亮着一方凄凄涼涼。

宋汐從祠堂下方摸出一黑底香盒,即而小心翼翼的遞給寇非,“姐姐與你也算相識,你身上還有她下的禁術,我允許你給姐姐祭香。”

寇非從他手中接過,一股熟悉的檀香随風蔓延,他驚覺,最終明白了宋汐身上濃重的糜香從何而來。

只有三個人的葬禮,簡易而單薄。宋汐明擺着不是熱情洋溢的人,好不容易逮着一個寇非傾訴完心中積怨悲愁,就毫不客氣的将人趕出院門,面上帶着一縷釋懷和解脫。

被利用完的寇非至祭香後就有點神情模糊,看誰都有兩個重影。沈君清帶着他沿原路返回,臨近出山時停下,問,“他和你說了什麽?”

寇非揉着發疼的太陽xue,語氣殃殃,“找東西……”

沈君清問,“什麽東西?”

“一個盒子,”寇非猛然反應過來,沈君清似乎并不知道他和宋汐聊了些什麽,“你沒聽見?!”

沈君清點頭,伸出手指指向胸口,正是被宋汐扔符紙的位置,“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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