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陽春白雪(四)
宋婉見他一直盯着懷裏的雙胞胎,連忙将他們放置到內室的床上,笑道:“阿慶,你一直在等的就是他們嗎?”
宋嘉慶點頭,珠玉般的聲音再次響起,“婉姐姐,這次我跟着你們來就是算出未來對我影響最大的那個人将出現在這裏。雖然現在還算不清楚是他們中的哪一個,但我可以肯定是他們。”
一旁一直被忽視的宋汐跳了出來:“不準這樣叫姐姐!這是我姐姐,又不是你姐姐!你要姐姐找你媽生去,反正你那麽天才,算出自己有幾個兄弟也不難。”
他大大咧咧罵着,言辭間盡是威脅。但卻因年齡實在是幼小,頂着那樣的臉說出這般話來竟然透出幾分可愛。
寇非默默捂心髒,驚愕不已,他竟然從宋汐身上瞧出“可愛”字樣,難道他真的對小孩子模樣的生物全然無抵抗能力!?
現在的宋汐和宋嘉慶之間已隐隐有水火不容的趨勢。宋汐火,宋嘉慶水。宋婉站在他們之間,焦急着轉移話題,“我們還是先看看人吧,他們傷的有點重。”
宋嘉慶上前端詳良久,道,“是雙胞胎嗎?長得真像。不過,怎麽一個的眼睛沒了?傷的真重,差一點就不能活了。”宋汐哼了一聲,“還要你說?看也看出來他們情況不妙。如果不是我機智的先止血,哪還有你什麽事。”
宋嘉慶拿眼角餘光瞧他,“那要不你來問?我正好和婉姐姐清閑清閑。”
他邊說着,邊用手在房間內翻找出療傷用的酒精藥瓶等,簡單的治理後又貼了張紅符上去。
“最珍貴的療傷符,你還真舍得。你要找的一定是你的姻緣吧,這樣下血本?”宋汐挑眉,又扯着嗓子向內室外搗鼓藥材的宋婉喊到,“姐姐,宋嘉慶喜歡男人,他不喜歡你了!需不需要我把他幹掉啊!?”
宋嘉慶抽空瞄了他一眼,微笑搖頭。
最先醒來的是雙胞胎中的弟弟,他緩緩睜眼先是虛弱的看向內室裏的三人,在眼睛觸碰到某一處時,身體猛然彈起,撲向一旁仍然昏迷的哥哥。
宋汐連忙拉住他,“诶诶诶你小心,他傷勢太重,經不起你這樣折騰。”
世界都在聽見他話的那一瞬變為黑白,弟弟顫抖着身子,眼睛迅速漫上淚水,卻咬牙壓抑住不讓它們落下,暗黑的瞳孔因極致的情感而不斷翻騰殷紅的浪潮。
突然,他猛然擡頭,緊緊抓住離他最近的宋汐,嘶吼道,“救他!救救哥哥!求你了!!”
他抓得太近太緊,指甲甚至穿透手臂的單衣陷入皮肉內,疼得宋汐直叫喚。
宋嘉慶一把抓住他的手道:“冷靜點,我們一定會幫你。”
他在說謊。寇非心道。
雙胞胎的傷都不輕,其中又以哥哥的傷勢最重。他的眼角被刀刃割傷,又加上未及時治療,□□估計早已脫落了——他也許再也看不見了。
可弟弟不知道,聽見有人願意幫助他們,便立即松開了手,嗫嚅着:“太好了……”說着,身子便向後倒去,顯然将哥哥背上紅楓林令他透支了所有的體力。
眼見他又要昏了,宋嘉慶連忙貼了符在他胸口。這符與當初宋汐貼沈君清時的樣式極其相似,果然,當它粘上的那一瞬,原本倒在床上萎靡着精神半暈不暈的弟弟便剎那停下了即将閉上的雙眼。
半眯的眸子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殷紅血光,微微轉動,看向了一旁微笑着看向他的宋嘉慶。
良久後,宋嘉慶略帶贊嘆的清脆嗓音響起:“天生的鬼瞳,真美。可也會帶來諸多弊事,真可憐。”
他長吸一口氣接着道:“抱歉啊,你哥哥的傷勢太重,我們無能為力。但,如果你能将你的眼睛給他的話,這個我們倒是可以幫忙。”
他話音未落,同時驚醒了在場的三個人,三人的表情各有千秋。
宋婉是驚愕,宋汐是不敢置信,而小暖他,欣喜若狂。
嗯?欣喜若狂!?
小暖本是微睜的雙目猛然放大,不顧被禁锢的身體,臉上的表情從萎靡不堪到神采奕奕只過了一秒不足。他甚至興奮的拉高嗓音道:“真的?你沒騙我?!”
“當然。”宋嘉慶點頭,“我從不騙人。只是你的鬼瞳天生帶煞,它會使你寡親緣、失情緣。如果你将這雙眼睛給了你哥哥,那你哥哥就會代替你承受這詛咒。你要想好,到底要不要這樣做。”
“不用考慮,”他快速答道,唯恐宋嘉慶下一秒反悔,“哥哥沒有親緣,我就是他的親緣。哥哥沒有情緣,以後我絕對不離開他。哥哥不能沒有眼睛,但我可以。我不怕痛也不怕疼,你什麽時候挖都可以。”
宋汐原本還在驚異這麽好好的救人一瞬間變成了挖眼的恐怖現場,好不容易回過神,又聽見小暖的話,當下跳腳道,“你不要命啦!?你知道他說的挖眼是怎麽回事嗎?稍不注意你就沒命了,還想着救人?天真!”
他的“苦口婆心”小暖是不會聽的,他直勾勾的盯着宋嘉慶,知道這才是這裏真正能做主的人。
宋嘉慶将宋汐拉住,朝着他問:“決定了?”
小孩想點頭,又想起身體不能動,便道,“決定了。”
宋嘉慶略感疑惑道:“有時候真不懂你們這些普通人,總是不顧他人意願的私自代表別人的命運。如果你哥哥問起來眼睛的事,你會怎麽說?”
小暖笑道,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微笑之一:“他不會知道的。即使知道了也沒關系,哥哥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人,他會原諒我的。”
他的笑容帶着孩子氣的稚嫩,卻無端的讓人感到些許恐怖。
“我最喜歡哥哥了,為哥哥做什麽都可以。”
孩子的話語如同一道緊致的繩索将一直目睹這一切的寇非緊緊纏繞。
——“我最喜歡哥哥了。”
——“為了哥哥我可以做任何事。”
——“無論是讓哥哥傷心的,還是即将讓哥哥傷心的,我都會解決掉。”
——“因為,哥哥是我最愛的人啊。”
曾經也有人在他耳畔不斷的重複着類似的話語,與仰躺在楓樹林古宅院孩子的身影逐漸重合,刻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卻又隐秘的隐藏在記憶深處的隔層中,無法獲取,不能感知。
宋嘉慶是說到做到的主,他在宋汐不贊成的目光下進行了這場匪夷所思的“手術”。手術後,沒有多餘的關照,宛如對待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一般将雙胞胎二人丢在了離楓樹林最近的林子裏。
在那裏,雙胞胎迎來即将改變他們餘生的、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