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臘月十三,宜開市、宜嫁娶。丞相府門庭若市、喜氣盈盈。客人們比肩接踵、熙攘紛紛,路旁枯樹挂滿紅綢,更是為這寡淡冬日添了十足的紅火之色。
府內正廳,一屋子人抹淚低泣,只蕭樂虞彎着眉眼立在一旁,櫻粉唇瓣勾着好看的弧度:往後祖母身邊只有我這一個孫女了!
“祖母、爹娘、哥哥嫂嫂……諾諾不在,你們要注意身子……”蕭樂寧蒙着金繡鴛鴦的紅綢,眼下只有方寸天地,便是想在出門前再見父母一面也是不能。
她嬌軟聲音哽咽,晶瑩淚珠兒順着兩腮滑落,籠在袖中的手緊緊握着,心中一片空落無助。
“我兒……”蕭聞山本坐在堂中如泰山般巋然不動,心中雖是不舍也鎮靜自若,可當自己疼了十幾年的女兒帶着哭腔低訴,眼眶登時便熱了起來。
“爹爹……”蕭樂寧喃喃喚了一句,鼻音濃重、聲音也透着沙啞。
“我兒命苦,是爹爹對不住你。”蕭聞山想起她自小長在山野寺廟之中,一顆心都仿若被絞碎了一般。
眼見着屋內氣氛愈加悲傷,喜婆忙堆起笑臉勸慰道:“喲!大喜的日子可別讓新娘哭花了妝!”
“吉時已到,該上花轎了!”門外笑着催促,蕭樂寧卻是不想離開父母親人半步。
“該走了,誤了時辰可不吉利。”
喜婆攙着蕭樂寧,笑呵呵地拉着她往出走。
她步子緩緩,時不時回頭看上一眼,入目之間卻只有一片紅綢。
“諾諾,爹娘生養你不易,千千萬萬別讓自己受委屈……”秦氏追在後頭哭道,白淨溫婉的面容布滿淚痕。
“瑛瑛……”蕭聞山扶着秦氏的手,輕輕撫着她的背聞言安慰着。
夫婦二人望着那着鮮紅嫁衣的窈窕背影,垂眸落淚。一時之間,偌大廳內彌漫着悲傷不舍。
一角紅衣映入眼簾,華□□繡異常奪目。
邵煜眼眸一深,眼下淚痣宛若天上星辰。
蕭樂寧上了轎,軟座紅簾、洋洋喜氣。她聽着轎外的鑼鼓唢吶,心中滿是不安倉惶。
從今往後,我便要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與一喜怒無常的人過日子了……
她低垂眼眸,坐着晃悠悠的轎子,滿腹心事無人能訴……
按照大燕的規矩,迎親車馬須繞城兩周方能前往喜堂,蕭樂寧在轎中一坐便是近兩個時辰。
鞭鳴轎停之時,她已是被晃得頭暈眼花、連着胃部也是隐隐作痛。
蕭樂寧咬唇,握着早就涼透的手爐滿心緊張。
一陣清冷寒風襲來,眼下方寸之地亮了些許,她那已是惴惴不安的心立時便提到了嗓子眼兒。
他來了……
一只骨節分明的修長大手伸了過來,蕭樂寧心頭猛跳,一時之間竟忘了自己該如何去做。
“外頭人都在看着。”
冷然聲音響起,蕭樂寧渾身一顫,連忙将手覆在他的掌心,随着他出了轎。
喜樂鞭炮聲聲入耳,震的她頭腦發脹。
那只微冷的手微微用力,蕭樂寧下意識偏頭,什麽都沒看見才恍然反應過來自己是蒙着喜帕的。
她被人拉着四處拜了一圈,腳步已是有些虛浮。蕭樂寧眨了眨眼睛,入目鮮紅之中竟多了無數碎星。
“禮成,送入洞房!”
帶着喜氣的高亢聲音響起,蕭樂寧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七拐八拐之後,前院的熱鬧喧嚣漸漸遠了,她垂眸看着自己腳下,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小心着些門檻兒。”喜婆細細提醒着。
一股清冽香氣襲來,蕭樂寧心頭微動:是那絲柏露的味道。
她被人扶着坐在床榻邊,褥上撒滿的桂圓紅棗大大小小如石頭一般,硌的她生疼。
“請新郎用喜秤挑起喜帕,從此稱心如意。”
話音一落,蕭樂寧眼前亮了亮,一襲喜袍的男人靜靜站在自己面前。
熱烈紅色洗去他眸中幾分陰鸷,她望着那雙曾經如夢魇一般壓在心頭的眼眸,無端覺得那目光好似潺潺春水,蕩着幾分清冽溫和。
邵煜握着秤杆的手微緊,狹長眼眸深如井窟。平日裏便已是嬌美傾國的女子在盛妝之下更是姝色無雙,黛眉遠岫、眸若星辰,層層疊疊的似火嫁衣襯得肌膚瑩白如雪,眼角眉心細細點了精致金色花钿,整個人都透着巫山雲霧的缥缈靈動。
一名噙笑婢女端着貼了大紅喜字的盤子走到她面前,夾起一個餃子遞到她唇邊。
蕭樂寧正覺着餓,顧不上許多便咬了大半,卻不料那皮餡兒竟是半生不熟的,和着生油血腥之氣,咽不是、吐也不是,本就隐隐作痛的腹部更是翻滾不定。
“生不生?”那婢女眉開眼笑,脆生生地問了一句。
“……生。”蕭樂寧囫囵咽下,眸子瞬時便染上一層霧氣:娘親沒告訴我有這個呀!
“請新郎新娘喝交杯酒,從此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邵煜坐在她身邊,二人一同接過酒杯。
兩臂相交、四目相對,清冽甘甜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混着酒香,無端旖旎醉人。
熱辣液體滑過喉嚨,蕭樂寧蹙着眉尖兒,腹如火燒。如此折騰下來,她覺得身子愈加難受了。
外頭賓客紛紛,即便是邵煜這般不理人的性子也要出去應付。
關門聲響起,蕭樂寧捂着腹部、面色有些蒼白。
“姑娘,可是身子不舒服?”亦雙、亦婵、亦文圍了上來,目光關切。
“無事,就是有些累了。”
新婚第一日便請了大夫,若是傳出去不知要生多少事端,畢竟不是在家中。左不過是疲勞過度,也不是什麽大事,她自是隐下不提。
“将我這鳳冠喜服換下來吧,累贅得緊。”蕭樂寧揉了揉僵直的脖頸,肩膀處泛着尖銳酸痛。
“是。”
卸妝沐浴,蕭樂寧着大紅色衣裙看着床上的桂圓花生等幹果扁了扁唇,擡手扒拉出一個幹淨地方默默坐着。
龍鳳喜燭燃的正旺,屋內燭火搖曳、光線溫和,時不時響起“噼啪”火聲,顯得屋內更是安靜。
燭臺積着千層燭淚,層層疊疊宛如紅玉瑪瑙。
推門聲響起,蕭樂寧心裏陡然一緊,慌忙低下頭去。
腳步漸近,她心跳驟然猛增,胃部也愈加疼痛起來。
亦雙三人已經退了出去,蕭樂寧眼眸低垂,輕聲道:“要不要讓你的婢女進來伺候你沐浴……更衣。”
“不必。”邵煜凝視着她鴉青發頂,咧了咧唇,踱步往西間走去。
蕭樂寧松了一口氣,顧不得那滿床幹果、手腳并用爬至裏側,将臉埋入枕中死死地閉上眼睛。
邵煜再回來之時,入眼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他勾了勾唇輕步走至床邊,看着她婀娜玲珑的身軀,狹長眸中閃過一絲玩味笑意。
他倚在床上,擡手覆在她腰間,身子明顯輕微一抖。邵煜低頭,清甜香氣湧入鼻尖,清冷開口道:“裝睡便不能洞房了?”
蕭樂寧咬唇,緊張驚惶、緩緩睜了睜眼:“世子沐浴完了?今日、今日實在是累了,這才……這才不小心睡着了……”
清泓一般的眼眸沁着水汽,濕漉長睫顫顫,整個人宛如嬌弱的瓷娃娃似的,呼吸間都惹的邵煜心癢。
熟悉的清冽氣息就在鼻尖萦繞,蕭樂寧恍然想起昨日娘親給她的春.宮圖。不堪畫面卷土重來,她又驚又怕,不知怎的腹中一陣刺痛。
邵煜看着她蒼白面色,擡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不舒服?”
蕭樂寧點點頭,腹中一痛,疼的她額上滲出細密冷汗。
“我去派人請太醫。”
他剛要起身,就被人牽住衣擺。
“別……”蕭樂寧起的急,一陣絞痛襲來,疼的她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了下去。
作者:燒魚怨念臉:我的洞房花燭夜!!!
下本打算寫衣冠禽獸×嬌軟童養媳,嗚嗚嗚,狼血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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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羽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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