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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蕭樂寧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花瓣兒似的唇微微動了動, 半晌才吐出一句話:“為何?那是我二表哥呀……”

邵煜眉尾輕挑, 眼下淚痣都好似閃過一絲陰沉,清冷面龐更是冷戾非常。

蕭樂寧抿了抿唇, 對着秦盛謙歉疚地笑了笑。

手腕上的那只手收得愈來愈緊,她眉尖兒輕輕蹙起, 轉頭看向沉着臉的邵煜。

“在我面前竟對別人喜笑顏開?”邵煜悶聲,心頭酸意逐漸四散蔓延, 控制不住地将握着那纖細手腕的手愈收愈緊, 眼底凝着陰雲瘋狂。

蕭樂寧默不吭聲地擡眸看着他, 眉心處的擰起的紋路愈深:這是……吃醋了?

她咬了咬唇,不過瞬間, 就将心中剛湧起的念頭否決的徹徹底底:這般冷心肝的人若是動了情,太陽一定是打西邊兒出來的!

“諾諾?”秦盛謙看着若有所思的小表妹輕輕一笑, 負手踱步走了過來, “都已嫁人了還同小時候一個脾氣, 想事情竟還是咬着唇。”

“疼、疼……”手腕傳來一陣痛感, 蕭樂寧如受了傷的小獸一般嗚嗚叫了兩聲,一雙好看的眸子水汪汪的沁着水珠, 整個人都可憐兮兮的。

邵煜垂眸,緩緩松了松卻仍是沒放手。他眼眸一深,沉着聲音道:“往後不許對別人笑了。”

蕭樂寧微怔,正欲說話,秦盛謙便已走至自己跟前, 面上挂着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

邵煜揚了揚眉,往前半步将蕭樂寧遮擋至身後,眉目間帶着凜然寒氣。

秦盛謙方才站得遠,看得不甚清楚,現下離得近了才恍然發現自己這位表妹夫眼中匿着的敵意。他緩緩勾唇,朗星似的眸子帶着和善:“既都是一家人,我便叫你一聲表妹夫如何?”

邵煜看着他身上刻着勾雲紋的淡青色衣衫,複又低頭掃了一眼蕭樂寧身上罩着的青色鬥篷,目光漸漸下移、落在衣擺處用金線描着的勾雲紋上。

他只覺得額上青筋猛地一跳,當即就伸手将她身上的鬥篷解了下來:“髒了,換我的。”

說着就将自己的鬥篷攏在她身上。

秦盛謙眸中笑意愈深,也十分知趣兒:“我還有客人要招待,諾諾你先帶着你夫君去拜見祖父祖母,若是覺得悶了便與夫君去逛逛園子,等姑母來了我再派人知會你一聲。”

“那就辛苦表哥了。”蕭樂寧笑着道,眉間眼底俱是溫軟笑意。

秦盛謙那一口一個“你夫君”地說着,邵煜蘊着怒意的眸子也平和了些許。

蕭樂寧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罩着的長的拖了地的鬥篷扁了扁唇,擡手解着系在頸間的繩子。

邵煜低頭凝視着在繩結只見翻飛的纖長手指,冷着臉嗤笑了一聲幽幽道:“死結。”

“你系死結做什麽?”蕭樂寧愕然,目光印着不滿,“等會兒見着外祖父他們,這算怎麽回事啊……”

清甜的聲音嬌嬌軟軟的,水汪汪的眸子染上一抹愁雲。

“那你還想穿着同秦盛謙顏色花紋都一樣的衣裳不成?”邵煜輕挑眉尾,勾了勾唇角,聲音仿佛夾了一股子陰測測的冷風。

身子好似被陰冷的風舔舐啃咬一般,汗毛根根顫栗、連同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蕭樂寧不禁咽了咽口水,下意識地想往後躲一躲,卻恍然發覺邵煜死死地握着自己的手腕,一股力量牽制着自己,別說一步、便是連半步都退不得。

外祖父六十九大壽本是個喜慶日子,被邵煜這麽一攪,蕭樂寧心裏也有些惱意。

“你……”嬌軟的聲音盈着怒,可她擡眸之間剛一對上那雙陰鸷冷戾的眸子便立即縮了脖子、噤了聲。

“我怎麽?”邵煜盯着面前氣勢瞬間萎靡了的瑟瑟少女不禁勾了勾唇。

“呃……”蕭樂寧放緩了聲音,低下眼眸輕聲道:“沒什麽,我想說你的鬥篷還挺好看的……”

“嗤……”邵煜輕笑出聲,眼中陰雲多了一絲玩味,“既然好看便穿着罷。”

蕭樂寧擡手摸了摸鼻尖兒,暗道自己在他面前愈發沒出息了。

“該去見見你外祖了吧?”邵煜掃了一眼四周的清雅景致,彎了彎唇角道。

她擡眼看着邵煜盯了半晌,揪着手中帕子腹诽道:這臉就跟六月的天似的,陰一陣兒、晴一陣兒,摸不着他半點心思……

******

蕭樂寧提着比自己長出許多的鬥篷走的十分費力,眼見着近在咫尺的上西園才松了口氣。

“表小姐……不對,現下該叫您世子夫人了,奴婢嘴笨,該打、該打!”一生着精致瓜子臉的婢女笑吟吟地迎了上來,“老夫人今日早晨還念叨您呢,快些進去吧。”

“嗯。”蕭樂寧聲音淡淡的,罕見地陰着臉,只應了一聲便往屋內走去。

邵煜跟在後頭看着她笨拙地提着鬥篷,冷冽眉眼盡是笑意。

那婢女轉頭看着二人,掩唇失笑:小兩口連鬧別扭時的模樣都是如出一轍……

“喲!諾諾總算是來了!”秦老夫人任氏已經巴巴地盼了許久,一見到小外孫女那張白皙嬌花般的小臉兒,面上笑容更盛了幾分。

“諾諾給外祖父、外祖母請安,恭祝外祖父身體康健、萬壽無疆。”蕭樂寧笑着行禮。

“快起來、快起來!”任氏見了她,臉上立時就堆滿了和藹笑容,眼尾皺紋也舒展開來。

“諾諾見過各位舅舅、舅母,見過各位姨母、姨丈。”蕭樂寧乖巧地将禮都行到了,彎着眼睛偏頭看了看自己身側的邵煜,微微眯了眯眸子。

邵煜清冷面容浮上一抹笑意,躬身行了一禮:“邵煜給外祖父、外祖母請安,願外祖父壽如黃山青松、福澤綿長。”

二人方才細小的眼神互動落在長輩眼中卻是別有意味。

“好、好!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坐在上首的秦老爺子秦明朔捋了捋胡須極為滿意地點了點頭:世人皆道這邵煜是個冷血冷情的殺星,可碰上我們諾諾還不是折了腰?

“外祖母知道你怕冷,屋子已經燒上了足足的碳,快将鬥篷……”秦老夫人看着她身上異常寬大的鬥篷一愣,以為自己是花了眼,旋即眨了眨眼睛,再睜開眼的時候,那鬥篷仍是綴在地上。

“這、你這鬥篷是……”秦老夫人想到了什麽,目光陡然一利,掃了一眼邵煜端着架子道:“是不是有人苛待你了?”

“外祖母,是我不小心弄髒了鬥篷……身上這件是世子的……”柔軟聲音愈來愈低,話音甫一落地,衆長輩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人人面上都挂着意味深長的笑。

蕭樂寧羞窘地低下頭去,在心中默默将邵煜罵了幾遍。

秦老夫人看着邵煜手上搭着的青色鑲着白絨毛的鬥篷笑着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咱們諾諾可真是找了個體貼入微的好夫君。”

“母親莫再說諾諾了,她面皮兒薄,臉都羞成蘋果了。”秦二夫人柳氏掩唇笑道。

“二舅母慣會取笑諾諾,不過是因為屋子裏頭熱、這才紅了臉。”蕭樂寧小聲道,垂眸看着頸間系着的死結緊咬着唇。

“香瑤,還不快去把世子夫人的鬥篷解下收起來?”秦老夫人笑吟吟地吩咐道。

“是。”

還未等香瑤走到蕭樂寧跟前,邵煜就笑着擡手解着繩結,往常陰冷眼眸含着淺淺笑意。

秦氏甫一進來,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她笑着看着二人蜜裏調油的模樣,面上滿是欣慰。

蕭樂寧愣愣地看着他三兩下就将那結解開,不禁挑了挑眉:“你不是說這是死結麽?”

“的确是死結。”邵煜咧了咧唇,輕笑了一聲低聲道:“只有我能解開。”

蕭樂寧:……神經病!

“瑛兒來了?快進來!”秦老夫人笑眯眯地招了招手,寵溺地喚着秦氏的閨名。

蕭樂寧偏頭,這才看見含笑立在門口的秦氏。

“娘、娘親……”蕭樂寧面上更紅,整個人仿佛是私會情郎被母親逮個正着的小姑娘。

“見過母親。”邵煜将解下的鬥篷遞給旁邊的香瑤,轉身恭敬地對秦氏行了一禮。

“好孩子。”秦氏笑盈盈地應下,攜着二人坐下。

屋內正話着家常,屋外陡然傳來一道尖細聲音:

“宛妃娘娘駕到!六皇子駕到!”

蕭樂寧撫了撫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緩緩站起身來行禮。

門簾被人撩起,瑟瑟冷風卷入屋子、撲的暖爐中的炭火都好似衰滅了些許。

“都是自家人,何必行此大禮,快快起來坐下罷。”秦望凝似水美目滿是溫和笑意,紅唇輕輕淺淺地勾着,“凝兒給父親、母親請安。”

“娘娘,這可使不得。”秦明朔趕忙攔着,“你貴為後妃,不可向臣子行禮。”

“外祖父,今日是您的壽辰,母妃也是想表表孝心。”燕诤笑着,一說鷹隼般的眼眸從蕭樂寧那張萬般嬌媚的面容上劃過,最終落在邵煜那雙透着陰冷的眸子上。

他嘴邊笑容一僵,右手手骨好似又隐隐作痛。

邵煜朝他勾了勾唇,狹長眼眸露着一抹陰測測的笑意,刀削般的下颌輕揚、嘴邊弧度顯着桀骜挑釁。

他腳下步子微動,擋在蕭樂寧身前,眸中閃過一絲暴戾:怕是他上次還覺着不夠疼。

蕭樂寧緩緩擡了擡眸子,凝視着面前男子寬闊的挺直的脊背,心底湧起一片安寧。

“都站着做什麽?坐下罷。”聲音蒼老威嚴,悠悠拖着尾音,秦老夫人坐着未動、不茍言笑,一派莊嚴尊貴。

“母親瞧着又年輕了許多,頭發好似都黑了。”秦望凝心中不快,面上卻是面不改色地誇贊着。

秦老夫人眼睛都沒擡一下,态度依然是淡淡的:“我這把年紀頭發都能烏黑黑的豈不是成了妖精?”

燕诤皺眉,正欲說些什麽便被秦望凝攔下:“母親說的是,是凝兒言語不周。”

她一雙秋水似的明亮眼眸微微一垂,緩緩遮住眼中蒸騰着的怒意:聖上最是個尊師重道之人,對任氏這個師母萬般尊重,上次枕頭風吹不成,還險些斷了恩寵……

秦望凝籠在袖中的手緊緊握着,心中滿是不甘。

“好了,娘娘您快坐下罷,你若站着,屋中之人也不敢在您前頭坐下。”秦老夫人抿了口茶水,聲音悠緩,“諾諾,你家世子頭一遭到府上,你便同他逛逛園子去罷。”

蕭樂寧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眸中淬着絲絲縷縷毒光的秦望凝,知曉外祖母這是護着自己、盡量避免秦望凝接觸到自己,也就幹脆地應下:“那諾諾等用飯了再來陪您。”

“好,快去罷。”秦老夫人點點頭,語氣帶着些寵溺。

香瑤在老夫人身邊伺候多年,最是有眼力見兒的,立時便将剛收起的鬥篷遞到邵煜手中。

正欲擡手要接的蕭樂寧看着眼中帶笑的香瑤不禁有些詫異:她竟也站在邵煜那邊了?

邵煜瞥了一眼臉色如碳的燕诤,輕柔地将鬥篷系在她的肩上,順手理了理她鬓間散落下來的幾縷碎發。

秦二夫人素來不喜這位做了後妃的小姑子,眼下瞧着燕诤臉色不好也樂得擠兌幾句,她望着蕭樂寧二人的背影、唇邊帶笑道:“啧啧,這樣郎才女貌的,當真是對柔情缱绻的神仙眷侶!”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秦望凝母子俱是陰了臉。

“瑛兒,我身子不大舒服,你陪我回屋歇歇。”

“是。”秦氏立刻上前攙扶着秦老夫人的手臂走出了門,身後浩浩蕩蕩地跟着嬷嬷仆婦婢女,頗有富貴氣派。

“娘,您何苦與她對着幹?”秦氏低聲道,話語間有些擔憂。

“秦望凝母女二人仗着你父親寵着沒少暗地裏給你使絆子,麻雀一朝飛上枝頭就想着自己已經一步登天了?呸!她可離天還遠着呢!”秦老夫人恨得牙癢癢,暗道自己當年是被豬油糊了眼睛。

“娘,無論如何,她也是當今聖上的枕邊人。”秦氏謹慎地瞧了一眼四周,見沒有外人這才壓低聲音道:“若是将來六皇子繼承大統,秦望凝定是要仔仔細細清算的。”

“太子寬厚仁德、聰敏過人、文韬武略樣樣都是頂尖兒的,哪裏輪得到他燕诤?”秦老夫人輕輕拍了拍秦氏的手,笑着道:“放心,娘心中有數。”

秦氏眸子一亮,恍然明白了些什麽:“可是聖上透了什麽口風?”

“你舅舅可什麽都不知道,他身子不好,你莫要去擾他。”秦老夫人握着女兒的手,笑呵呵地眯着眼睛,面容愈發慈祥。

秦氏低頭一笑,任家世代都是純臣,只忠于龍位,秦老夫人方才提起她舅舅,定是聖上暗中有了什麽打算……

她心中歡喜,原本還擔心燕诤将來榮登大寶後會對蕭樂寧做出些什麽,如今心中壘着的巨石也總算是落了地。

******

“你在想些什麽?”二人走至一參天古樹下,邵煜停了步子,偏頭看向身側若有所思的蕭樂寧道。

“沒想什麽啊……”蕭樂寧擡起頭,緩緩彎了彎唇角。

“你沒想什麽怎麽就将我帶到這兒來了?”邵煜看着四周荒涼破敗的景象輕輕擡了擡眉毛,譏笑道:“還是說秦府的園子就是這般?”

“我……”蕭樂寧擡眼張望了一圈微微一怔,随即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不起,走岔了。”

眼前香香軟軟的少女柔聲道着歉,邵煜心頭一動,俯身在她唇上輕輕淺淺地啄了啄,眼尾漸漸揚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透着些許雀躍。

“諾諾好似愈發甜了。”

蕭樂寧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吻駭了一跳,連忙伸手抵着他結實的胸膛推拒道:“這是做什麽?若是被人看見了……”

“諾諾是怕被誰看見?”邵煜眸子一沉,将她抵在一旁欺身而上,右手緊緊地圈着她纖細的腰肢。

“我、我……這光天化日的,被誰看見都不好啊……”懷中的小姑娘一急,聲音更是嬌嬌糯糯的。

邵煜玩味地看着她的面頰愈來愈紅,心中泛着一股奇異的酥麻感覺。他眸子一暗,俯頭又在她唇上吻了吻。

“唔唔……別……快松開我!”蕭樂寧嗅着鼻尖兒的清冽氣息,只覺得面上像是被火燒了似的,灼的她眼眶蒙上一層霧氣。

他勾唇,定定凝視着眼中的晶瑩水珠兒,心中一陣瘋狂肆虐而起,環着腰肢的手驟然收緊,眼底凝着一絲狂熱。

她愈是可憐,他便愈是控制不住地想欺負。

蕭樂寧驚恐地看着那雙染着狂意的眼眸,心頭猛跳、滿心都是驚惶不安:“你、你放開我!”

她用盡全身力氣推拒掙紮,眼前的男人卻是紋絲不動,眼中興味愈發弄了起來。

“你在怕什麽?”邵煜沉聲,低頭看着她那雙因用力泛白的小手,眼中瘋狂漸退、陰雲密布,“是怕你心心念念的表哥撞見?”

“邵煜!你神經病!”蕭樂寧氣得止不住地打着顫,眼中蓄着的淚水奪眶而出,“你、你……你有辱斯文!”

“那是我表哥,我們二人清清白白,只你這等心思龌龊之人才會有如此肮髒的想法。”

懷中少女被人欺負得緊了,纖細香軟的身子輕輕.顫着,邵煜心中一疼,下意識地将人摟緊,輕輕撫着她的發絲、細細吻去她面頰上的鹹澀淚水輕輕一哂、低聲道:“我竟拿你沒有一點兒辦法。”

邵煜自嘲地咧了咧唇,眸子微垂斂了譏诮緩緩搖了搖頭,暗道自己愈來愈心慈手軟。

一陣沉穩腳步聲傳來,邵煜擡眸,看見右手不自然僵直着的燕诤陰戾一笑:“諾諾,你表哥當真來了。”

蕭樂寧咬着牙低吼:“我方才說的還不夠清楚麽?”

“諾諾,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清朗聲音從身後傳來,蕭樂寧怔愣了一瞬:他來做什麽?

“六皇子有何貴幹?”邵煜挑眉輕笑,眼中冷然。

“邵煜,你若是欺負了諾諾我便讓你碎屍萬段。”燕诤握着拳,目光陰冷漆黑。

邵煜裂唇,将蕭樂寧擋在身後嗤笑了一聲:“夫妻間的情.趣也要管上一管?六皇子您手伸的這麽長,可是傷都好利索了?”

“放肆!”燕诤看着邵煜身後僅露的一片衣角,放緩聲音道:“諾諾別怕,你如實說,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多謝六皇子好意,沒人欺負我。”蕭樂寧盡力壓制住哭腔,淡淡道。

“你莫要怕他……”

“六皇子!”蕭樂寧今日也沒了好性子,連聲音都利了幾分,“難不成非要我日子過得不舒坦、世子日日對我沉着臉發脾氣你猜覺着好麽?”

“我不是這個意思……”

“往事皆是雲煙,我已嫁做他婦,你也當尋覓良人才是。”蕭樂寧從邵煜身後走出,曲着膝蓋行了一禮,“蕭二願六皇子會覓得如花美眷、幸福永安。”

“我們走吧。”蕭樂寧深吸一口氣,轉身朝着一條通往宴廳的小路走去。

邵煜笑着跟上,眼下淚痣閃着妖異光彩。

燕诤看着那雙宛若鴛鴦般的背影,面上深情瞬間散了個幹幹淨淨:“蕭樂寧,我定會讓你跪在我身前求我要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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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漸漸西斜,風也涼了些許。

出門之時,蕭樂寧躲了邵煜罩過來的鬥篷,輕聲道:“我不冷。”

“諾諾聽話,外頭冷。”秦氏關切道。

“娘,我自己的身子心中有數,前兒個大夫還說我燥火旺,叮囑我千萬別強捂着。”蕭樂寧勉強擠出一抹笑來,“諾諾就先回去了,娘您與爹爹要好好照顧自己。”

說罷,也不等秦氏說話便轉頭迎着風往外頭走去。

“母親我這就帶着諾諾回去了。”邵煜笑道,轉身追了上去。

“注意安全啊!”她揚聲叮囑了一句,疑惑地看着二人漸漸遠去的背影,眉宇間有些擔憂,“這倆孩子是怎麽了?方才回來的時候就好像有點兒不對勁……”

秦大夫人江氏笑着勸慰道:“莫擔心,小兩口鬧脾氣是常有的事兒。床頭打架床尾和的,反倒是個增進感情的好事。”

“但願如此。”秦氏面上擔憂未減,心中琢磨着什麽時候親自到寧國公府去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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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緩慢行着,炭火很足,但車內仍是好似結着寒霜一般、處處都透着一股子凜然寒氣。

二人靜靜坐着,蕭樂寧緊貼着車壁一言不發,眼眸低垂、長睫輕.顫,心思極其複雜。

心中萦繞着濃重惱怒,可卻總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他一次又一次護在自己身前時的場景。

“你與秦盛謙是青梅竹馬?”

蕭樂寧偏頭掃了他一眼,見他又提起此事心中不耐,眉尖兒緩緩蹙起:“對。”

“感情頗為要好?”邵煜挑眉、凝視着她皺緊的眉頭目光漸深。

“沒錯,衆位表兄弟姐妹中,我與他感情最好。”蕭樂寧微微偏過身子,氣極反笑:“其他兄弟姐妹都是庶出舅舅、姨母的兒女,唯有二表哥是我嫡親舅舅所生,我不跟他好、跟誰好?”

邵煜洗茶動作微頓,面容透着些許尴尬:忘了這茬兒了……

“聽聞長輩們曾想将你許配給他。”邵煜斂眉,面不改色地繼續問着。

心中的疙瘩總要解得幹幹淨淨才好。

“我不知道。”蕭樂寧坐了回去,複又靠在車壁上,揪着手中錦帕閉上眸子再不吭聲。

邵煜偏頭看着她,眸中目光莫測:“當真不知?”

心頭火氣“蹭”地竄了上來,蕭樂寧直起身子,平日裏再軟和不過的眼眸騰着簇簇火苗,“我知道,還很是期盼,世子您可滿意了?”

話音剛落,蕭樂寧便悔了:“不是……我……我……”

“很是滿意。”邵煜眉目一凜,陰戾地舔着唇,“可惜你卻只能同我了此殘生,你未來的榮寵富貴都系在我身上。”

其實……可以和離的……

蕭樂寧默默想着,卻是沒敢說出口。她若是說了,恐怕明日就會橫屍荒野……

一路上再也無話。

眨眼間便到了寧國公府,邵煜掀了簾子跳下馬車、翻身上馬:“一月,随我去趟歲郁樓。”

“是。”

蕭樂寧透過窗縫看着他疾馳而去的背影,懊惱地咬了咬唇:與他争這些做什麽……

******

歲郁樓是大燕有名的風雅酒樓,文人騷客常在此吟詩作對、處處皆是墨香,很是清雅。

邵煜陰着臉邁了進去,熟稔地上至二樓推開第五間房門。

“喲,這可真是稀客。”遲景推了面前的酒盞,笑道:“不在家陪媳婦兒,反倒找我這個孤家寡人來了。”

邵煜嘲諷笑道:“前些日子還攬着玉陽樓的頭牌尋歡作樂,這才過去了幾日,竟又成了孤家寡人了?”

遲景瞥了一眼他眼中黑雲冷眼道:“誰惹了你你便找誰撒氣去,擠兌我做什麽。”

邵煜飲了一口竹葉青,自嘲道:“我若是能罵得打得就不會來這兒了。”

遲景眼睛一亮,湊近了些許:“跟嫂子吵架了?那麽嬌滴滴的小姑娘你也不讓着些。”

“閉嘴。”邵煜擡手開了窗,刺骨寒風迎面而來,幽深瞳孔暗湧叢生。

******

蕭樂寧喪着腦袋回了清心堂,洗漱更衣後就将婢女全都遣了出去,偌大屋內只餘下她一人。

她漫不經心地拿了卷書斜倚在床頭,眸子盯着錦被上富麗堂皇的鳳穿牡丹出神:亦雙說的沒錯,我确實是個白眼狼……便是看在他一直護着我的份兒上我也不應該同他吵的。

心中複雜難捱,她扔了書卷、抱着湯婆子躺在拔步床上。

她側躺着,習慣性地看着窗子方向,想起院中的那棵大榕樹。若是到了夏天能開窗的日子,定是滿眼都是蔥郁綠色。

周身淌着一股熱氣,頭腦愈發昏沉。

許是傍晚時候賭氣沒披着鬥篷有些着涼了。蕭樂寧往被子裏縮了縮,揚聲喚了喚:“亦雙?”

半晌無人應聲,她有些疑惑便又喚了一遍:“亦雙?”

屋外靜悄悄的,仍是無人答話。

蕭樂寧覺得有些奇怪,若是亦文亦婵她們,睡過去倒不足為奇,但亦雙最是謹慎,斷不會睡死了。

正當她猶豫着要不要下床去看看的時候,一道黑影閃至自己跟前,蕭樂寧心頭一陣急跳,大聲喊到:“亦雙!亦雙!”

“噓,輕些喊着,若是傷了喉嚨,等會兒快活之時的吟聲便不好聽了。”邵讓笑着伸手按住她的唇,一片燭火搖曳中,她驚恐地看着那雙欲、望橫生的眼眸,立時便掏出枕下的匕首刺向他的胸口。

腕上一痛,匕首應聲落地,邵讓鉗制住她細嫩雙手,眸子控制不住地從她身上緩緩掃過,豐胸細腰、肌膚瑩白細膩、一寸一寸皆是蝕骨的誘惑。

“好嫂嫂,哥哥不疼你,讓我這做弟弟的好好疼一疼你如何?”邵讓失了理智,欺身俯了上去。

倉惶掙紮之間,蕭樂寧擡腿向他某個部位踢去。邵讓登時便白了臉,松手彎腰捂着。

她奮力推開他,撿了地上的匕首便往門外跑去。

一陣劇痛仿佛要将他撕裂一般,眼見着到嘴的肉就要跑了,邵讓咬着牙撐起身子,一把便将蕭樂寧圈在懷裏按在屋中的圓桌上。

“亦雙!亦雙!”她急的聲音發顫,滿臉都是倉惶淚水。

“你叫了那麽多聲都不見人進來,就不覺得蹊跷?”邵讓咧着唇,一把扯下她腰間系着的繩結。

“你将她怎麽樣了?”蕭樂寧掙紮着,心頭籠着巨大恐慌。

“都這個時候還這般擔心別人?啧啧……不如二女共侍一夫?你覺着如何?”邵讓眸子通紅,如殘虐猛獸般看着嬌媚女子哭喊着。

蕭樂寧咬着牙,揮着手中匕首狠狠在他身上劃了一刀。

鮮血順着傷口汩汩湧出,火辣辣的疼痛席卷而來,他那雙滿是陰冷暴戾的眸子布滿腥紅血絲。

“不識好歹的東西,我叫你快活,你竟恩将仇報!”

衣裳散亂,露出一片雪白肩頸,邵讓猩紅的眸子直直盯着那片如玉肌膚。

蕭樂寧見他愣神,擡腿狠狠踢了他一腳、大步奔向門邊,伸手一推、門卻絲毫未動。

“我已從外面鎖了門,你若是知趣便自己過來,否則等會兒疼了別怪我不知憐香惜玉。”邵讓陰狠地看着她,也不急着過去,漸漸放緩了聲音,“那般快活事兒,你定是會食髓知味,欲罷不能……”

蕭樂寧噙着淚,眼前一片渾濁朦胧。她舉起匕首放在脖頸處,眼中滿是決絕:“我死了,你也別想安生。”

手腕上剛一用力,身後“砰”的一聲巨響。

她抖着手,依稀望見一雙狹長眼眸。

“我的人也有人敢碰,怕是活膩了。”

作者:諾諾:嗚嗚嗚!!!燒魚欺負人!!!

這章算是29更的,再更新就是30號晚上啦,等梨子上完夾子就正常日更啦~比小心心!v章評論有紅包嗷,不要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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