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病因

習武之人總有痼疾。

王天一生來體弱，日日被當成藥罐，長到五歲還是一副風吹即倒的模樣。王老爺王夫人幾乎不再對他抱有任何期待只希望他能平安長大無憂終老。

可世事從來不如人願，七歲那年，王天一臨腳便是死門，醫師藥師輪番施針灌藥，王夫人守了他七天七夜終于才緩緩醒來。醒來三個月後王天一向王大人提出練武強身。

天一确實有一副練武的好骨架，王大人為他求來的都是最頂尖的師傅，奈何天一性冷孤傲，下手極其狠辣，等把師傅的武功學了個十有八九便開始頻頻換師。

王大人起初還奇怪，強身健體學個本事也就足夠了何必費那辛勞去師從多家，不過王大人向來偏愛天一，他要什麽便給什麽，這倒也使得天一把各種路數學了個全。

一天天，王天一拖着一副病體日日習武竟也漸入佳境，氣色一天天好起來，王夫人看了雖是也滿心歡喜卻總是忍不住抹眼淚心疼兒子，王天一終還是太瘦。

七歲那年為了救命，醫師藥師不僅用了藥，還用了毒。其中兩味毒還是不可逆的。當時天一年紀太小，身體又差，與命比起來身體裏留點兒毒反倒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了。

所以天一的體寒火虛便是那時起落下的。而體內的殘毒随着年歲的增長與血液融合了，體弱也是死，放空血排毒也是死，好在毒發時可以服藥可以施針，大家便也随它去了。

年歲越大天一就越發隐忍，毒發便一個人躲進暗道，死死的咬住一塊幹布，然後吃藥施針，好了才出來。對外只道武功精進将毒都克制住了幾乎不會再複發，王夫人見到的次數少了也慢慢放下心來。

只是王夫人每每看到兒子一身虛汗總忍不住心疼。

王夫人臨終那天虛扶着天一的手說：“天一，你的命是天給的，活幾天就賺了幾天，去做快樂事。”

那時天一已經十七。碰到李晉的第一年。他以為這便是快樂事。

八年後的李晉卻問他，你為什麽不去死。

說來，王天一最強的本事，武功心計都只能排第二，用針才是他最拿手的。

十一歲那年，王天一師拜“聖醫鐘白”，卻在十六歲那年被趕出師門。

天一天賦異禀，師傅鐘白終于以為後繼有人卻不成想天一犯了師門最為唾棄的大忌——用毒。

以針試毒。殺人無形。

鐘白背對着長跪硬石階上的天一冷冷道：“我本該收去你一身本事，你生性狠厲卻命比紙薄。罷了，我師徒情誼就此終了，今日你離開，我便再不是你師父，你對外也休要提我聖醫門，你我此生不複相見。”

天一在師門外跪了一天一夜，複又磕了三個頭。最後由阿福扶着離開。

從此，再無上過聖醫門。

只不過從此世間多了一名人人畏懼又人人不齒的“毒針”。

天一從沒向任何人解釋過他用毒的初衷只是為了克制自身的殘毒。

背棄師門，離經叛道的流言蜚語引來各路“俠義正士”除惡揚善。王天一想不通為什麽他什麽都沒做，別說殺人，傷人都還未曾有過，卻有那麽多人背着正義的大旗來讨伐他。

王天一想不通便不想了。他不想死那只能送那些正義之士去死了。

一根銀針一條命。幹淨利落。不夠就兩根銀針。天一從不用三根，三根銀針天一覺得太浪費，一般直接上去補一刀了事。

直到那一年，他遇到了李晉。

命運起起伏伏，一切終歸會發生，好的壞的。

他收起了一身本事，甘願為了李晉傾盡所有，李晉要財，他給他財，李晉要權，他放他權，一身武功傾囊相授。只不過李晉不愛用針。一個不肯學，一個也就沒再教。

到現在，天一其實已經分不清遇到李晉是好的還是壞的。十七歲那年，他是真的開心。李晉也是真的開心。

可今天李晉大婚。

天一覺得渾身又難受起來。

無人知道王天一自成的武功更寒，除了李晉。可天一從未對李晉說過毒。李晉只道王天一很強，太強了，強到讓人生厭。

李晉不知，近年來王天一毒發越來越頻繁，用藥量也越來越大。

藥也是會有失效的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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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晉，至少我死之前你一定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