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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毒發

王府。

阿福摻着王天一回到密室的時候天一渾身都已是冷汗。阿福将天一扶上石臺。

天一性寒。遇寒更寒。卻不得已只能在這硬冷的石臺上熬過毒發。

這石臺是阿福不知從何處尋訪得來的。天一問過,阿福沉默了良久,終是沒說,天一便也不再問。

也多虧這石臺具有奇特的藥性,天一卧在上面雖然免不了多一分寒氣入體,但相比全身血液被白蟲吸食般的疼痛要好過太多,熬時間也能過得更快一點。

阿福從小便跟了天一,縱然見慣了他毒發的樣子,可每次偏偏還是一副要哭的表情。天一要是不許他跟來,阿福能死給他看。

阿福也只有在這時候最聽他話,還會忍不住喊天一哥哥。王府老爺夫人還在世時拿阿福也是當王府二少爺養的。阿福就是仗着天一縱容着他,所以面對他家少爺阿福根本沒個下人的樣子,也是什麽都敢說,什麽都敢做。天一還拿他沒辦法。

“針。”

“還是我來給少爺施針吧。”

“嗯。”

阿福熟稔的取出五根細長的銀針。仔細的把每一根都沾上藥液。

“藥!”天一已經蜷縮在石臺上了,身體微微顫抖,冷汗濕透了前額。一只手摁進了胃裏。

“少爺,你不能再吃了,這要藥根本就會要了你的命。”

“藥!”

“少爺,我馬上就為你紮針。”

“不吃我現在就會沒命。”

這種疼法其實最磨人。每次毒發周身寒氣都聚攏在胃腹,一陣陣痙攣,強烈的窒息感,胸悶,全身血液卻跟要燒起來一般。

“……少爺……” 阿福于心不忍,只能拿出藥瓶,剛想倒出一顆,天一一把奪過整瓶,仰頭就是一口,将剩餘的幾顆藥悉數吞咽了下去。

吞的太急咽不下去又逼得他不停地咳。咳的雙眼泛紅。

其實王天一一直在偷偷給自己加着藥,只是阿福從來不知。問他拿藥也只是為了讓阿福放心。一顆一顆的吃法,兩年前就對他沒什麽藥效了。

阿福第一次見天一這種吃法差點哭出來。

他家少爺每次毒發都硬生生忍着不喊一聲,最近幾次卻開始頻頻喊他快些為他紮針。毒發還未正式開始便已經痙攣,冷汗淋漓。這是這些年來從來都沒有過得。

阿福也才十五六七的年紀,他是真的害怕。

王夫人臨終前對少爺說的話阿福其實是聽到的。

他就躲在門外,他聽到夫人說:“天一,你的命是天給的,活一天就賺一天。”

他在門外捂着嘴哭花了臉。回到房裏又哭了整整一夜。

他一直知道他家少爺遲早會死的。他只是希望能晚一天,再晚一天。

少爺沒了,他便也沒有家了。

“少爺,你忍着點,我要紮針了。”

“嗯。”

一針,兩針,三針。

第四針的時候王天一終于沒忍住發出一聲輕微卻綿長的痛吟。

阿福一下子就掉眼淚了。卻還是利落的紮上去第五針。紮完針阿福拉過王天一的手想為他按揉一下周身筋脈,這樣好歹舒服一點兒。

天一緩過一陣抽出手虛弱地開口道:“轉過身去。”

“哥——”阿福近些年來幾乎很少再喚天一哥哥了,這樣的少年習性偶爾才會出現一回。

“轉過去吧。”

阿福到底還是轉過身去。他知道他家少爺最見不得他哭,也決計不願意讓人看到他真正毒發地樣子。

阿福再都沒聽到□□。但阿福知道他家少爺現在正生不如死。他聽到了磨牙聲。

許久,阿福聽到王天一低喊着阿賀。斷斷續續喊了三聲。此後,又再無聲息。估計是又一陣巨疼過後神智恢複清明了吧。

阿福心疼他家少爺。

求而不得最苦。阿福不過十五六七,還不懂什麽是情愛。他只知道他家少爺愛的太辛苦了,只是疼。

少爺幾乎都不笑了。

所以阿福一點都不喜歡李晉。

他很多次偷偷跑出王府,抓了一大把石頭跑去李府,一塊一塊往裏頭扔石頭。有幾次還沖着李晉的後背扔。扔完就跑。

他打不過李晉。

扔完石頭他還是讨厭李晉。

李府。

此刻的李晉只道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王天一最後還是會看開,當下。

他現在有多釋懷,第二天天明他就會有多憤然。

然而當下,李晉醉酒,一夜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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