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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防守反擊

禪宗弟子分為內門和外門兩種。

外門弟子就是那些在俗世中化緣傳教的普通和尚, 內門弟子才是懂法術、有修為的修者。

內門弟子在築基——禪宗稱之為悟法——之前,無論年紀大小,一律以師兄弟相稱, 法號也比較混亂随意;而在築基之後, 弟子們便有了輩分和新的法號, 以十二年為一代,每一代的法號都以數字作為首字, 只是這個數字并不是按照字序或是大小排列,而是由禪宗的長老院占蔔得出。

所以, 九跡才會稱五齋為師尊, 卻是七憑的師叔。

九跡招待趙河的時候,七憑已經率人布下埋伏,就等身後的那群追逐者一到便群起而攻之。然而左等右等,等來等去, 那些追逐者卻像知曉了他們的安排一樣,竟然就此沒了蹤影。

七憑很是郁悶,幹脆由暗轉明,朝身後的追逐們反撲過去。

這一撲, 卻是撲了個空,連續追了一日都沒發現自己想要尋找的目标。

“許是他們覺得追不上, 撤走了。”七憑的同門猜測道。

七憑雖有不甘, 卻也想不出找到這些人的辦法,只能跺跺腳,率領一衆同門就此撤離。

事實上, 這時候的邬二和鋼金等人并未像七憑等人以為的那樣離開。

就在七憑等人決定停止逃竄,展開伏擊的時候,一直追在他們身後的邬二和鋼金等人也收到了來自京城的信鴉。

雖然歐陽命令他們立刻撤回,但已經把人追到這種程度的邬二和鋼金卻與七憑一樣很不甘心。

只是,歐老大從不認同“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理念,最讨厭手下人不聽號令,擅自行動。若是他們無視了歐陽的召回令,非要一意孤行,即便取得了成功,歐陽也不會給他們半點嘉獎;若是失敗,更是連報仇雪恨都沒得指望。

對于作死之人,歐老大從無半點憐惜。

于是,邬二和鋼金一商量,便在不甘和不敢之間取了一個折中的選擇,不再追擊,但也沒有馬上折返,停下腳步,找了一個視野良好的地方駐紮休整。

邬二和鋼金之所以沒有立刻回去,倒不是察覺到什麽,主要就是覺得這麽回去不好交差。

明明一直抓着線索,綴在那些人的後頭,怎麽就會一直追卻一直追不上呢?

若是就這麽回去,歐老大一問:“為什麽沒有追到人?”

他們得怎麽回答?

直接說不知道的話,不僅會被歐老大鄙視,更要被其他人笑話的!

邬二和鋼金決定把手裏的線索重新整理一番,把追不上人的原因想清楚,回去也好向歐陽解釋,甩掉背上的黑鍋。

然而這麽一休整,天生千裏眼的邬二和拿着“千裏眼”的鋼金就因為居高臨下和視野開闊,把七憑等人的埋伏看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們歐老大的直覺還真是一如既往地靈光!

邬二和鋼金略一觀察,就發現埋伏在那裏的七憑等人乃是禪宗弟子——猶如禪宗标志一般的光頭本就顯眼,更何況還是好幾個光頭。

鋼金對這些禪宗弟子倒是沒什麽畏懼可言,但邬二卻不行。禪宗的法術本就對妖魔有着極強的克制效果,邬二雖已化形,修為卻算不上高,借着歐陽給他的便利才能橫行于人世,真要和這些禪宗和尚打起來,取勝的機會很是渺茫。

更何況,他們身邊還跟着幾個普通的打手。

為了确保速度,這些人并沒有攜帶歐陽為他們準備的外挂武裝,能夠提供的戰力有限。讓這些人去和禪宗和尚正面硬扛,而且還沒有數量上的優勢,完全就是讓他們上去送死。

斟酌再三,邬二和鋼金終是熄了追擊的念頭。

等這些禪宗弟子撤走之後,邬二和鋼金立刻放出信鴉,把這一消息告知邬大、鬼火等人,然後便迅速收拾行裝,返回京城。

歐陽得知這一消息的時候,已是數天之後。

手下人追了數日仍未追出結果,歐陽就覺得事有蹊跷,懷疑趙河故布疑陣,設下陷阱引他們上鈎。最後的結果也正如歐陽預料,邬二和鋼金咬住的人馬就是顆煙霧彈,真正的趙河早已不知所蹤,把他們甩到了一邊。

但歐陽想不明白的是,趙河這家夥何德何能,竟然能夠使喚禪宗,而且還是那種修煉有成,可以在俗世中行走的禪宗骨幹。

從這個角度繼續深思,歐陽便不免生出更多疑慮——

比如,趙河會利用禪宗做些什麽?

歐陽想了又想,終是意識到,他不應該去想趙河會利用禪宗做什麽,他應該考慮的是禪宗想利用趙河做什麽。

趙河曾經是一個皇帝,但現在的他,卻無法再像當年那樣做一個執棋之人,頂多也就是當一當棋子,被別人使喚,利用。

那麽,複活了趙河又借給他力量的禪宗想要做些什麽呢?

肯定不會是降妖除魔。

歐陽将那些不可能的選項逐一排除,很快就發現,他的面前只剩下三種可能:

擴張,修為,永生。

想到這裏,歐陽就想起了沈真人,想起了他的師尊。

——禪宗也想利用普通人的力量嗎?

歐陽想不出一群念經吃齋的和尚能從普通人的身上獲取什麽,但思來想去,他也推導不出別的可能。

——算了,管他們想做什麽!

——只要把這些家夥統統弄死,那就什麽都不用再想了!

歐陽果斷拿定主意。

當天晚上,歐陽再次點燃安神香,将戚雲恒“定”在床上,自己則趁着夜色趕回府邸,将一衆手下全部召集起來,向他們安排了新的任務,并放出信鴉,給那些一直未曾歸京的手下發去了強制召回的指令,明确告訴他們:他要做一票大的!

歐陽想不出禪宗要做什麽,但接下來,趙河會做什麽,卻是想都不用去想也能知道的。

無外乎,就是把他逼出京城,逼上梁山,逼得走投無路,只能轉過頭來,向趙河服軟,向趙河求饒。

——那個人啊,從來都是不吝于傷害他的!

想起過往種種,歐陽不由冷笑。

得知沈真人喜歡自己的時候,歐陽其實也曾沾沾自喜,為自己的魅力而得意。

但得知趙河喜歡他的時候,歐陽只覺得,若是這也能夠叫做喜歡,那他寧可被趙河憎恨!

先不說趙河喜歡他卻娶了他的姐姐——這一點好歹還有自圓其說的可能,畢竟好男風不是什麽說得出口的喜好,生出曲線救國之心,也不是不能理解。更何況那時候的他們真的都很年輕,考慮不周,顧慮太多,都有可能。

最讓歐陽不能理解的是,趙河明明喜歡他,但卻一次又一次地将他置于險境,逼着他上刀山,下火海,簡直像是生怕他死不掉一樣!

獵狗追捕到獵物的時候,還能從獵人的手裏分到些肉骨頭做獎賞呢!

趙河卻只給他畫了一張大餅,連真材實料都不舍得使用!

明知道他想要慶陽伯府的繼承權,趙河也不肯下一道聖旨,讓他得償所願,非得等到他自己動了手,把想要的東西全都得到了,這才屁颠屁颠地放了一記馬後炮,将慶陽伯的爵位送了過來。

——啊呸,誰還稀罕啊!

不知道趙河喜歡他的時候,歐陽還可以把這種行為當作是君王的馭下之道——皇帝嘛,從來都是不把別人的命當命的,總要玩些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的把戲才能彰顯自己的權威。

可一旦知道了趙河喜歡他,身邊還有一個同樣是皇帝,同樣喜歡他,做法卻截然不同的對照組,歐陽便覺得趙河的行為簡直不可理喻,完全就是心理變态,精神扭曲!

——他家皇帝夫人要是也像趙河一樣混蛋,歐陽早把他給“咬”死了!

歐陽其實并不是很想置趙河于死地。

但歐陽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卻不是因為趙河喜歡他,而是因為趙河是姐姐歐槿的丈夫,是姐姐想要為其誕下子嗣的男人。更主要的,趙河還給了他那塊含有靈髓的玉佩,讓他能夠死而不逝,保住生機,繼而得到了現在的一切。

歐陽記得這份人情,也同樣記得,是趙河讓他的人生出現了光明。

只是,光明與黑暗,一向都是如影随形,不可分割。

趙河給他的光明有限,黑暗倒是一重接着一重。

如果趙河能有他家皇帝夫人的一半講究,或是他能像他家皇帝夫人的手下那樣心甘情願做一只忠犬,那趙河與他或許也能君臣相得,渣賤相配。

可惜,趙河想要一只認殺認剮的狗,他卻是一只我行我素的貓。

若是趙河能有沈真人那樣的心境,碰壁之後,懂得知難而退,不強奪他人所好,那麽,即便是趙河乍一歸來就奪走了五條人命,歐陽也不是不能與他一笑泯恩仇,維持清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可惜,名為趙河的辭典早在誕生之初就是缺字少詞的,沒有“舍”,沒有“放棄”,也沒有“成人之美”……

總而言之,越是得不到的,趙河就越是想要。

歐陽甚至覺得,若是他老老實實地選了順從,把自己洗白白,乖乖送到趙河的床榻上,對他予取予求,恐怕用不了幾日,趙河便會棄他如敝履。

但歐陽從沒有自虐的喜好,更不會拿自己的身體和性命做賭注。

趙河不是戚雲恒。

戚雲恒即便想用鎖鏈鎖住他,都要選那種一掙就斷、不會傷了他肌膚的。

可同樣的游戲若是換作趙河來玩,鞭子都只能算作開胃小菜,針刺穿環亦是不可避免,到最後,非把他玩成傳說中的破布娃娃不可!

明知道惡虎噬人,還偏要以身飼虎,這樣的聖人行徑,歐陽可效仿不來!

對于趙河,歐陽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就是讓出先手,讓趙河執黑子先行。

只要趙河不曾落下棋子,歐陽就不會主動發起攻擊,将趙河置于死地。

然而,趙河會按兵不動,謹守楚河漢界,與他互不相擾嗎?

即便用腳趾頭去想,歐陽都知道,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所以,歐陽能做的,需要做的,就是抓緊時間,了卻其他瑣事,盡快将精力轉向防守反擊——無論趙河在哪裏落子,他都能迅速做出反應,将圍棋變為象棋,炮打隔山子,一步将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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