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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宮裏宮外

鳳栖宮裏, 王皇後郁悶地看着放在案幾的那本嶄新名冊,而将這本名冊送到她面前的內侍卻是戰戰兢兢,一臉忐忑。

這本名冊乃是參加複選的秀女名單。

三天後, 名單上的女子便會入住皇宮, 接受正式的甄選, 而王皇後需要做的,就是将這些待選的秀女安排在皇帝陛下指定的宮殿裏, 再從中挑選出參加終選的二十四人——可以少,但不能多。

王皇後對後宮會有新人加入的事早有心理準備, 但她怎麽都沒有想到, 皇帝陛下會把這件事情“丢”給她來處理。

沒錯,就是“丢”!

在皇宮裏住了三年多,王皇後就是再怎麽遲鈍也能看出皇帝陛下對女色根本就是毫無興趣。別說有了年紀的三妃,即便是宮中那些花一樣鮮嫩的宮女, 皇帝陛下也從不會多看她們一眼,身邊的四個桐字輩女官,更是個個貌美如花,個個完璧無暇。

雖然王皇後從未聽聞皇帝陛下曾在夏宮留宿, 看起來也很少涉足那裏,但宮人們的态度就是真相, 亦是皇宮裏最好的風向标。

夏宮的總管太監龐忠雖然沒有什麽實權, 只管着夏宮的一畝三分地,但走到哪裏都被宮人們捧着供着奉承着,連皇帝陛下身邊的魏岩見了他都要稱兄道弟, 客氣三分——鳳栖宮裏的總管太監可沒有這個待遇!

當然,這或許與夏宮那位皇夫九千歲掌管着皇帝陛下的內庫有着相當大的關系,但能夠抓到皇帝的錢袋子,僅此一點也足以說明那位九千歲在皇帝陛下心裏是怎樣一種無可匹敵的地位。

想起歐陽,王皇後愈發地意興闌珊。

在宮中待了三年,王皇後終于明白祖母為何總是強調“早生貴子”的重要性。

在宮中,兒子就是底氣。

比如高妃和陳妃,就因為她們有子伴身,即便她們放低姿态,謹守分寸,她這個皇後也不敢等閑視之,更不敢苛刻相待。

也正因為有子萬事足,即便是只有女兒的呂妃也從不關心皇帝陛下在哪裏過夜,更不會想方設法地把皇帝拉到自己宮裏。

到了這個時候,王皇後才開始後悔,為什麽沒有抓住機會,趕在歐陽回京之前懷上皇嗣。

但世上沒有後悔藥,王皇後也無法把自己變成男人去和歐陽争寵——真要變成男人,這寵也就更加沒有必要去争了,反正有沒有皇帝寵愛,男人都不可能生出孩子。

更何況,王皇後很清楚,皇帝陛下不給她孩子,和歐陽這個皇夫九千歲并沒有直接的關系,與王家以及她的祖父王績倒是有着很大的關系。

王皇後嘆了口氣,伸手把名冊拿了起來,從頭到尾翻看了一遍,很快就露出了笑顏。

王皇後也是見過初選名單的,知道那份名單裏的秀女足足有數百人之多,而此刻送到她面前的這個名冊雖然看着很厚,每一頁卻只有一個名字,一個人,加在一起也不過五十多個。

更讓王皇後開心的是,王家送選的兩名秀女全都不在名冊之內,全被皇帝陛下淘汰出局。

對此,王皇後不免有些幸災樂禍,很是解恨。

這三年,王皇後與祖父祖母愈發疏遠。即便她已經開始認同祖母的一些理念,也不代表她就會任由祖母以及王家人擺布。

說到底,他們的利益、立場乃至立足點都是截然不同的。

對王家有利的事情,對她卻是弊大于利。

王家人想用別的女兒将她架空甚至取而代之的打算,王皇後亦是心知肚明。

可惜,或者說,幸好,皇帝陛下不吃王家人那一套,直接釜底抽薪,斷了他們的念想。

王皇後心下冷笑,又把名冊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很快就發現,陳妃家中送選的秀女也都沒了蹤影。

顯然,皇帝陛下對這種試圖以胞妹、侄女來幫助後妃固寵的行為很是不喜。

知曉皇帝秉性的高家就不曾做出這種費力不讨好的事情,而呂家雖然比其他二妃更需要再添一個皇嗣,卻也如高家一樣沒有參與今年的選秀,不知是沒有合适的人選,還是其他什麽原因。

王皇後心念一轉,放下名冊,向那名送名冊過來的內侍說道:“請公公禀告陛下,本宮定會按照陛下的吩咐,盡力将此事辦好。只是本宮與陛下相處的時日尚短,對陛下的喜好也知之不詳,選出的秀女自然也未必能讓陛下滿意,倒不如請高、陳、呂三妃也加入進來,一同為陛下盡心盡力?”

獨樂樂不如衆樂樂,獨自膈應也不如大家一起膈應!

反正大家都是在一條船上坐着的,本宮掉水裏不痛快了,你們也別想在船上看熱惱!

雖然一聽就知道王皇後提出這樣的要求肯定是沒安好心,但此舉對戚雲恒并無妨礙,再考慮到日後與這些秀女長相厮守的也确實是王皇後和三妃,戚雲恒便覺得,選幾個能讓她們都覺得順眼的,倒也不失為确保後宮和睦的一種辦法。

于是乎,戚雲恒便同意了王皇後的要求,發下明旨,命三妃協理此次選秀事宜,與皇後一同主持複選。

歐陽聽聞此事的時候,很是無語了一陣。

但歐陽這會兒也沒有閑工夫去同情戚雲恒的女人們,只在心裏腹诽了一下便将此事丢到一邊,該幹嘛就幹嘛去了。

複選名單公布的第三日,前朝貴妃嚴之湄就和與她一起被收監的大部分下人一起被放歸了嚴家,只有少數幾個曾與禁衛發生争執的下人被永遠地留了下來,給嚴家人做了替死鬼。

而在嚴之湄被放出之前,她的父親嚴永昌便已抵達京城,為她的事情多方奔走,終是求得了皇帝陛下的原諒,使她得以被陛下赦免。

在那些不明真相的外人眼裏,嚴家此舉實屬不智,更得不償失,與其為了一個遠房親戚搭上家中長子和次子的大好前程,還不如與這個遠房親戚撇清關系,甚至是大義滅親。

而嚴家卻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再過幾日便是嚴永昌的壽辰,原本還想大辦一場,擴展一下京中人脈,如今也是辦不得了,只能一家人團聚一下,小酌幾杯。

這日,嚴永昌正獨坐在書房,琢磨着要從何處着手才能為嚴家尋得轉機,家中下人忽然過來禀告,說是冬淮先生過來求見。

這位冬淮先生乃是嚴家供奉,只是并非什麽幕僚謀士,而是一個擅長占蔔相面的奇人異士。

嚴永昌的每一次重要抉擇都與這位冬淮先生脫不開關系。十多年前,亦是這位冬淮先生占出成國氣數已盡,這才讓嚴永昌下定決心,從成國的那灘渾水裏抽出身來,繼而又選定了如今這位皇帝陛下,早早讓次子過去投靠,為家中後代謀得出路。

而嚴之湄的事情雖然對嚴家有所影響,但嚴永昌覺得,這種影響尚未大到需要驚動冬淮先生的地步,也就沒有過去向冬淮先生問計。

此刻聽到冬淮先生主動過來,嚴永昌不由一愣,趕忙收起思緒,命下人将冬淮先生請進書房。

嚴永昌以為嚴之湄的事情可能比他認為的更加嚴重,這才驚動了冬淮先生,特意過來向他示警。

然而把人請進來一問,嚴永昌卻愕然得知,冬淮先生竟然是過來辭行的。

“可是府中有人怠慢了先生?”嚴永昌趕忙問道。

冬淮先生一向低調,嚴永昌也不想讓冬淮先生的存在被人知曉,因此家中只有他和長子嚴之文知道冬淮先生的厲害,包括嚴之武、嚴之湄在內的其他人均以為冬淮先生就是陪嚴永昌消遣取樂的尋常門客。

“并沒有。”冬淮先生果斷搖頭,但接着便又露出了遲疑之色,似有不好啓齒之事。

猶豫再三,冬淮先生終是開口說道:“東家對在下仁至義盡,從無半點不妥之處,只是在下更加惜命,實在不敢再在東家府中滞留下去,還請東家放我一條生路。”

嚴永昌聞言,立刻臉色一變,“莫不是我嚴家要有大難?!”

冬淮先生嘆了口氣,又點了點頭。

嚴永昌馬上站了起來,一躬到底,“先生救我!”

冬淮先生搖了搖頭,露出一臉苦笑,“東家啊,此事若有回寰的餘地,在下也就不必逃之夭夭了。”

“先生的意思是……我嚴家在劫難逃?”嚴永昌直起身來,驚疑地追問道,“可是我嚴家做了什麽讓皇帝陛下不能容忍之事,以致于……”

“一啄一飲,皆是前定。”冬淮先生再次搖頭,“就卦象來看,此事與本朝的這位皇帝并無太大關系,倒是與前朝的那一位皇帝脫不開關系,只是……那一位早已斷了生機,卻是讓在下怎麽都想不明白……東家,抱歉了。”

說完,冬淮先生便再不肯多言,站起身來,與嚴永昌就此作別。

當天夜裏,嚴府便發生了一件極其詭異的事情,整座府邸忽地燈火全熄,一片死寂。

巡夜的更夫雖然注意到了此種異常,但嚴家只是熄了燈火,并不是發生了火災,輪不到他這種小角色去多管閑事。

更夫也只在心裏嘀咕了一句便越過嚴家,繼續前行。

到了第二天傍晚,在家睡了一天的更夫來到衙門裏點卯,這才愕然得知,嚴府的下人過來報案,說他們家的主人竟然在昨天夜裏齊齊失蹤,從老到小,從上到下,全都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外面盛傳嚴家人是犯了事情,連夜潛逃,更夫卻想起了昨夜看到的詭異,不由得背脊一涼,打了個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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