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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無妄之災

戚雲恒很是郁悶, 甚至還有那麽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趕緊把事情禀報給歐陽,以免歐陽從別人口中得知此事, 對他生出不應有的誤會。

歐陽這會兒卻沒心情關注這些無足輕重的瑣事, 聽到戚雲恒小心翼翼地提起, 也只是“哦”了一聲就沒再理會。

戚雲恒松了口氣,也開始覺得此事不足挂齒, 卻不知歐陽這會兒正在擔心別的事情,根本沒心情吃什麽飛醋。

歐陽正在擔心蘇素。

按計劃, 蘇素這會兒都應該回到京城了, 然而她不僅沒有回來,更與朝廷那邊失去了聯絡,只用信鴉送了張自己潦草的紙條回來,說他們一行人遭遇到了意外, 讓他不必擔心。

遭遇了意外,還讓他不必擔心?

歐陽實在不明白蘇素這是怎麽一種邏輯,偏偏他又無法出去尋找——不是脫不開身,而是根本不知道該去哪裏尋找, 只能一邊等消息,一邊生悶氣。

歐陽的首要懷疑對象當然是趙河。

但歐陽歸京之後, 趙河并未與他斷了聯系, 隔三差五就往他的府邸裏送東送西,送這送那,今天一首情詩, 明日一塊美玉,擺明了是把歐陽那句“別讓我知道你喜歡我”當成了耳旁風。

即便歐陽從不回應,趙河也不曾放棄休止,讓歐陽煩不勝煩。

從這個角度推測,趙河會對蘇素下手的可能性極低——沒有必要,而且蘇素身邊還有醜牛和諸多打手保護,除非趙河再次與禪宗聯手,不然的話,即便他想做點什麽,也不可能獲得成功。

但若不是趙河,歐陽就更加想不出可供懷疑的對象了。

這天晚上,歐陽本已入睡,忽地感覺到自己的胳膊正在被人拍動,立刻睜開眼,将神識放了出去。

神識一掃,莊管家肥胖的身軀便出現在歐陽的腦海之中。

歐陽随即放松下來,身子一翻,越過還在酣睡中的戚雲恒,朝床榻外面看去。

站在床榻邊上喚醒歐陽的正是莊管家,歐陽先看了眼熟睡不醒的戚雲恒,直接将聲音送入莊管家的耳朵。

“大半夜的,進宮幹嘛?”

“蘇素回來了。”

“她沒事?”

“她沒事,但別的人有事。”

“……什麽人?”

“行走西北的商隊。”

“明天上午再來和我說!”

歐陽翻了個白眼,把莊管家攆了出去。

第二天,莊管家重新走正常渠道來了夏宮,并把蘇素也給帶了過來,讓她親自和歐陽說明到底怎麽回事。

然後,歐陽便得知,蘇素之所以與朝廷那邊斷了聯系,也不肯與他聯絡,竟是為了保護自家商隊。

蘇素這一次遠行的主要目的其實是為了給歐陽出京當借口。陪着歐陽離開京城,他們這一行人的任務便算是完成了大半。只是裝樣子也要裝個徹底,歐陽返京之後,蘇素等人還是繼續西行,一直走到了西北邊城,這才停下腳步,準備就此折返,回京複命。

至于東北那邊,自會有另一波人馬過去勘察調研。

可就在蘇素一行人離開西北邊城,準備快馬加鞭,趕在年前抵達京城的時候,半路上,蘇素卻發現半空中出現了自家商隊放出的信號彈,而且還是緊急求救的那種。

此處乃是上不着村,下不着店的地方,哪來的援軍和幫手,會在這種地方放出信號彈,根本就是病急亂投醫,死馬當成活馬醫了。

一看到信號彈,蘇素就知道情況緊急,趕忙率領禁軍和打手們過去救援。

緊趕慢趕,蘇素總算是救下了幾個活人,并把追殺他們的匪徒殺的殺,抓的抓,清剿一空。

商隊的人是見過蘇素的,脫離險境之後,馬上就把前因後果告知于她,讓她趕緊從此地離開,以免停留過久,反倒是等來了對方的援兵。

蘇素這才知道,追殺自家商隊的那些人根本不是什麽匪徒,而是西北邊城的正規軍,被其毀掉的也不只是她現在看到的這個商隊,還有自家在西北的商隊駐地。

早在前朝的時候,蘇素就已經在西北地區做起了買賣,而這樣的買賣,即便只是玻璃、香水、珠寶、裘皮之類的奢侈品,并不涉及到糧食、鐵器之類的重要物資,也是不好暴露于人前的。商隊的駐地也不在邊城之內,而是在邊城附近的山林裏開辟了一處莊園,給商隊作為囤貨中轉之地。

這一次過來,因為隊伍裏有歐陽留給她的一百禁軍,還有皇帝派出來的工部官員,蘇素就沒和商隊那邊聯系,把正事辦完就直接折返,沒曾想竟是錯過了如此巨變。

“你若是去了,搞不好會把自己也給搭進去。”歐陽勸慰了一句,接着便直言問道,“西北的商隊怎麽招惹到駐軍了?他們這是往北邊賣什麽了?”

說是商隊,其實質還是走私,若是賣了什麽要命的東西過去,或是帶了什麽不該帶的人或物回來,被正規軍盯上也是在所難免,甚至都可以稱得上是罪有應得,活該倒黴。

正因為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聽蘇素說完,歐陽雖然意外,卻也算不上惱火。

“哪來的什麽招惹,根本就是無妄之災!”蘇素握緊拳頭,咬牙切齒地罵了起來。

“到底怎麽回事?”蘇素的憤怒讓歐陽很是不解,只能耐着性子,繼續追問。

蘇素沒再廢話,一語點出重點,“這事,是秦國公的兒子幹的!”

“秦國公?”歐陽的眼睛立刻眯了起來,聲音也冷冽了幾分,“他怎麽知道西北的商隊是屬于我的?”

“他不知道。”蘇素咬着嘴唇,眼睛裏似有淚光閃爍,“他根本不是針對你,他所禍害的商隊也不只是我們一家!”

在邊境處做生意的商人就沒幾個是徹底清白的,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小辮子、小尾巴,一旦被抓住,抄家滅族都算不得意外。

為了保平安,商人們大多會向邊防駐軍獻上冰敬炭敬,請他們寬宏大量一些,莫要無緣無故找自己麻煩。

此事也算是一種潛規則。

只要商人們不捎帶鐵器這種要命的玩意,不讓人知道他們向北人洩露了這邊的軍情機密,駐軍也不會刻意為難他們,諸如偷稅漏稅之類的“小事”,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當不曾發現了。

然而這一次,秦國公宋時的次子宋鞏卻是以此為契機,将這些走私商人一網打盡。

宋時離開西北之後,其子宋鞏在西北軍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處處受人掣肘不說,原本擁有的權力和本應分得的好處也全都被人瓜分。

一氣之下,宋鞏便決定離開西北,回京另謀出路。

但就這麽一走了之的話,宋鞏又不甘心,于是就生出了在臨走之前大撈一筆的念頭,而那些常年在邊境兩邊做生意的商人就成了他的下手目标。

哪些商人給他送過賄賂,哪些人就是一只可供宰殺的肥羊。

蘇素把自家商隊救下來的時候,宋鞏已經率人屠掉了好多商家,從駐地到商隊,只要是他能找到的,幾乎是一個不漏,不僅将這些商家的財物洗劫一空,更将這些商家的一家老小和夥計下人全部屠戮殆盡,雞犬不留。

這些事當然不是蘇素剛把人救下來的時候就能知道的。

自家商隊被宋鞏的手下追殺時,只從他們的只言片語裏聽出了他們的來歷,知道他們是正規軍而非什麽劫匪。

而蘇素這邊也活捉了幾名駐軍,雖然他們這些人都是奉命行事,知曉的不多,卻也足夠蘇素拼湊出一個大概的真相。

到了這會兒,蘇素也顧不得什麽保密不保密,直接帶着禁軍去了自家商隊的駐地,結果卻發現自己來晚了不只一步,那裏早已經被火燒成了廢墟,不僅看不到一個活人,連屍骨都找不到一具完整的。

悲恸和憤慨交織在一起,蘇素便氣急敗壞地返回了邊城,想要讨一個公道。

然而回到邊城之後,宋鞏根本沒有露面,原本與他不是一個派系的駐軍将領卻對他百般維護,一口咬定追殺商隊的就是游竄于邊境的匪徒,根本不是正規軍,還要求蘇素把抓到的“匪徒”交給他們審問。

一氣之下,蘇素便撂下話來,“你不給我公道?行,我回京城找陛下讨公道去!”

蘇素有歐陽做靠山,自打在這個世界裏生活就沒受過大的委屈,平日裏雖也難免遇到一些打秋風的,但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用金錢和權力威逼利誘一番,也就差不多解決了,只讓蘇素愈發覺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現如今,她家老大已經成了皇帝的皇夫,而戚雲恒這個皇帝看起來也不糊塗,就其當政之後做下的諸多事情來看,顯然是個有心讓百姓過好日子的可信明君。

正因如此,即便是怒火中燒,蘇素也沒想過要利用自家那種非人的手段去報仇雪恨,只想回歸京城,把此事禀告給皇帝,讓他查清真相,主持公道。

蘇素身邊有禁軍,有工部的官員,折返邊城的時候未曾隐匿行跡,撂下狠話的時候,也并未避開他人耳目。

于是乎,不等蘇素再一次離開邊城,她在駐軍将領面前撂下的狠話便傳揚開來。

當晚,就有好幾個在此次屠殺中逃過一劫的商人遺孤找到了蘇素,想要與她一同上京,向皇帝陛下陳訴冤情。

蘇素自是将這些人全部收留下來,并在第二日就帶着他們離開邊城,趕往京城。

聽到這裏,歐陽便明白過來,挑眉問道:“這之後,他們是不是又派了軍隊去追殺你們,想要殺人滅口,讓你們回不了京城?”

“沒錯!”蘇素咬牙說道,“我們離開邊城的當晚,就遭遇了數千士兵的圍剿,明顯是想要把我和工部官員乃至一百禁軍全部滅口!幸好醜牛早有準備,在我們休息的地方布下了警戒的法陣,之後又施放了沙塵術,使我們早早就發覺了周遭的異動,在法術的掩護下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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