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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在期中考試之前舉行運動會,是學校的慣例。

金錦沒有參加任何項目,但由于方陣缺人,還是被班主任算了進去。每節體育課都會花點時間訓練隊形。

每天晚上的晚自習也成了各班為了運動會的訓練時間。不過她只參加了走方陣,因此晚自習不用訓練,班主任也只是讓參加比賽的在操場上跑圈。

于是她繞着教學樓一圈一圈地走。

人很多,除了周一升旗儀式,再沒時候能把全校人聚齊。

陳束在昏暗中瞥見熟悉的身影,練着跳遠,大步往前移。在她繞到第三圈的時候,湊了上去。

“你叫什麽?”陳束伸手握住前面人的肩膀。

金錦吓了一跳,回頭見是他,加快了腳步。

“你跑什麽,又跑不快。”陳束嬉皮笑臉道。

沒走多遠的身影一頓,果然沒再跑。

“不告訴我名字,就叫你小女孩了啊。”陳束咽回喉嚨裏的“小啞巴”。他有預感,真這麽叫,她更不會開口。

金錦回了班。此時班上沒人,不會因為後面這個跟進來的人帶給自己多餘的注意。

“你長得跟個小學生似的,怎麽坐倒數第二排啊?”陳束手撐着她桌子,抵着下巴,坐在前面的位子上。

這幾天作業不多,金錦翻開練習冊往後寫。

“金錦?”

金錦擡頭,自己的數學書被他拿在手上,還翻她的筆袋。

陳束寫完将書攤開給她看。

原本的名字旁多了兩個狗爬字,陳束。

外面走廊傳來說話聲。

“你走吧。”金錦看着他。

陳束頭一次聽她說話,竟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好嘞。”他沒拖着,幹脆利落地起身走人。好不容易得了她一句話,今天他知足了。

運動會前一天,學校組織全校晚自習排練班級入場和走方陣。

教導主任對着話筒喊半天,才輪到三班走。

班主任不在,方陣裏鬧哄哄的沒人管。胡克雙手插在褲兜裏,故意踩前排的鞋跟,走一步,踩一下,沒想到鞋底真被他踩了下來。他愣了下,指着地上的鞋底笑,“你這鞋質量太差了吧。”

所有人都在笑。

金錦沒法繼續訓練,從方陣裏退了下來,用腳拖着被踩掉的鞋底。她今天穿了雙帶點跟的紅色皮鞋,新的。

像斷了條腿,她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陳束以為她摔了腿,跑到她面前,發現小女孩悶不吭聲地掉眼淚。

“我的鞋被弄壞了。”她低着頭,明明難受,但看起來沒什麽情緒。

陳束蹲下看了看她的鞋,解開自己的鞋帶,一只手握住她的鞋擡起來,另一只手用力拉住鞋帶,繞着圈把這只紅色小皮鞋綁得十分牢固。

他擡頭看她,臉上有笑意。

都是這樣,看她出醜就會覺得開心。金錦繞過他。

陳束連忙站起來,“誰欺負的你?”

“和你有關系嗎?”金錦擡頭看他,“你不是也一樣笑我嗎?”

“我什麽時候…”陳束笑得像個傻子,“你剛剛跟我撒嬌的樣子太可愛了,我沒忍住就笑了。”

他一路跟着她,問了幾遍是誰欺負的她,她也沒理自己。

“不說話我就把你們班男生挨個揍一遍。”陳束沒再笑,将她書包背到了自己身上。

“書包還我。”

“我送你回家。”

“你不是要去挨個揍嗎?”

陳束見她又要哭,沉着臉往操場走。

金錦是覺得他真能幹出來這種事,喊了他一聲。

“陳束,我要回家了。”

她只讓他送到路上最後一個岔路口。

走了很遠,金錦仍覺得他還在看着自己。不過她一回頭,什麽也沒看見。

第二天,她看到胡克的臉上帶了青紫,顏色看起來很深。

運動會辦了兩天,緊接着就是期中考。金錦超常發揮,考了全班第三,頭次在全年級排進前三十名。家長會那天,母親比以前來得都要早,連帶着期末考試之前的日子,金錦覺得好過了許多。

陳束幾乎每天都會送金錦回家。

但今天的小女孩,是紅着眼眶出來的。她很久沒有這樣了。陳束看到她額頭腫着的包,氣得跑進班裏,将胡克摁在地上打。

最後陳束被記過,金錦被請了家長。

早戀這種事,在家長眼裏是大忌。晚上回家,母親拿着量衣服的硬尺,往金錦身上抽了許多下。她從哭着解釋,到沉默着挨打。

她再沒在學校裏和陳束走在一起,但他依舊是她的保護傘。

領期末成績單那天,陳束要了她的號碼,說寒假要打給她。

直到年三十的晚上,他才打來電話,但沒被接起。

金錦坐在飯桌前,食不知味。她最讨厭這天。

陳束過幾天又打了一次電話。

“小女孩?”

“嗯。”金錦撥弄着電話線,“別這麽叫我,顯得你很變态。”也許是看不到電話那頭的人,她說起話來沒那麽顧忌。

“金錦,出來嗎?”

這幾天陳束心裏總不安穩,看到她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才放下心。

“過個年你怎麽還瘦了?”陳束剝了糖紙,塞給她一根棒棒糖。

“要你管。”金錦含着糖口齒不清道。

陳束樂呵呵得看她在自己面前耍脾氣,突然拽出她一直揣在口袋裏的左手。

“也沒藏什麽啊。”陳束準備放開她,卻瞟到她藏在衣袖裏的手腕上冒了個頭的疤。

“怎麽回事?”

“削鉛筆的時候不小心劃的。”金錦掙開他的手。

陳束沒再說什麽,拉着她去網吧打游戲。

網吧裏還空着幾個位子,陳束給自己開了一臺機子,也給金錦開了一臺。

“玩這個。”陳束給她下了一個小游戲。

金錦對游戲沒什麽興趣,玩到最後只對着屏幕發呆。

她旁邊的少年正在抽煙。

陳束突然聽到小女孩小聲痛呼了一下,立馬扔了鼠标看她,她手背上被燙了一個煙口。

他一拳揮了過去。

“是她自己突然伸手過來,我他媽還能往一個女孩手上滅煙頭?”少年堪堪躲開,還是挨了幾下。

陳束沒耽誤時間,板着臉将人送進了社區診所。

清理傷口看起來疼,他捂住她的眼睛。

他其實什麽都看到了。

在人要摁滅煙頭,她狀若無意伸出去的手,還有年初一去醫院拿藥時,坐在走廊上面無表情的她。

“你怎麽不死得幹淨?你以為你能折磨我?”罵她的人他認識,在學校裏見過,是她媽媽。

陳束拿完藥沒走,靠在門診室門口,聽她洗胃不停嘔吐的聲音,看她對手腕上的傷口無所謂的樣子。

原來小女孩過得這麽慘啊。

陳束走之前,去文具店買了卷筆刀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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