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寒假的最後幾天,金錦有了人生第一只小狗,是陳束放學路上撿的,黃色的卷毛狗,看起來是串。金錦抱了它一會,它便黏上來,兇也兇不走。
陳束給小狗起了個名副其實的名字,黃黃。
金錦一度非常嫌棄這個名字,但每回陳束這麽喊它,它都屁颠屁颠地跑來,蹭他的褲腳,她也就沒堅持改。
“它像不像我們的孩子啊?”陳束突然冒出來一句。
“你要是能閉嘴就閉嘴。”
這學期金錦一直在外面解決晚飯。母親換了家公司上班,越來越忙。
她沒告訴陳束,每天在路上與他分開後,自己會在快餐店或便利店解決掉晚飯。
意料之內,陳束沒過幾天就加入了路邊解決晚飯小分隊。
金錦朝旁邊推過去一盒草莓牛奶。她今晚多買了一瓶。
陳束僵直了身子,就在金錦以為他會拒絕,準備拿回來時,他伸手拿了過來。金錦吃飯慢,一頓簡單的晚餐,看着便利店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半個小時才結束。金錦瞥了陳束一眼。他左手一直握着那盒牛奶沒松開過。
她收拾好包裝扔到垃圾桶,轉身走了出去。陳束快步走到她身邊,又刻意放緩步子。再從小巷裏拐個彎出去,就要到自己家了。
眼前突然出現幾道黑影。金錦知道這是碰上混混了。
這幾個混混是想搶錢的,學生最好搶。在看到女孩好看又清冷的臉時,他們想搶得更多。陳束早就擋在了她身前。他個子高,把金錦擋得嚴嚴實實。很快幾個人就打在了一起。陳束被幾個混混纏得脫不開身,一回頭,看見女孩被一個黃毛混混捂着嘴往外拖,她的眼睛紅紅的,衣服被拽的有些爛,露出了瘦弱的肩膀,拼命掙紮。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絕望的她,在學校裏被欺負的小女孩,從來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她只會安靜地走到一旁呆着。
陳束奪過混混手中的棍子,下了狠手,将那幾個人揍的頭破血流,倒在地上爬不起來。他身上沾了不少血,有自己的,大部分是別人的。黃毛立刻放開金錦,撒腿就跑,沒幾步就被陳束抓了回來。他滿臉陰鸷,拿起路邊的磚塊,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掙紮求饒的男人頭上。男人漸漸沒了聲音,陳束卻沒停下來,直到血濺進了眼睛,他才停下。金錦癱坐在地上,不停地流淚,卻一點兒聲音都沒發出來。她看着他擡頭,滿臉是血,沉默地看着自己。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草莓牛奶早就被踩爛,和地上的髒污混在了一起。
兩個人就這樣,誰也沒有動,直到警車來。
陳束進了監獄,因為未成年,加上金錦作證當時的情況,總共判了五年。
黃黃在金錦第二年中考體育結束後走丢了,金錦找了一整個暑假也沒找回來。
五年時間很快過去,金錦考上了外地一所二流大學,如今已大二。趁着暑假,她找了份輔導機構數學老師的工作。
45路車很難等,金錦六點半下班,快到八點也沒看見公交車的影子,決定走回去。
今天出了一天的卷子,金錦覺得肩膀酸疼的使不上勁,心裏卻是輕松的。
一個人總是不用顧慮那麽多的。
室友都回家了,寝室裏只有她一個。金錦打開鎖着的抽屜,裏面是自己的記賬本。
加上大一得的獎學金和平常攢下來的錢,她的手裏只有一萬塊。金錦想大學畢業後就留在這裏工作,這些錢租房子是遠遠不夠的,不過還好還有三年,她總能攢到的。
金錦去食堂買了份面,正吃着,接到派出所打來的電話,讓她來領人。
不會的。金錦覺得心髒被猛地攥住,她安慰自己只是打錯了電話,去看一下也不會有事的。
五年對一個少年的改變是巨大的,至少陳束是經常對着自己笑的,而眼前這個,像是從陰溝裏爬出來的,沒有生氣。
“他是你朋友?”老民警問她。這人是因為街頭打架進來的,被抓的時候根本沒想跑,拘留了十幾天,卻不肯走,說要找人。
金錦領人離開,着急和他說清楚,又因他臉色陰郁而不敢開口。
她從來沒去探視過,并不知道五年的牢獄會将他變成怎樣的人。
陳束突然抓住她的手往前走。
金錦張惶地甩開他的手,被他一路拖着帶進一棟老舊的樓房。
陳束從褲兜裏摸出鑰匙開了門。“以後你就住這裏。”
毫無頭緒的話讓金錦仿佛被從頭到腳澆了盆水,他擋在她面前,堵在門口。
“我已經把你從派出所帶出來了,以後我們就當作不認識,你別來找我。”她自顧自地說着。
“這是我們的家。”陳束看她害怕的樣子,歪頭沖她笑。
像是被拎着臉皮扯出來的,怪異陰森。
“怎麽,你還想再進去呆五年?”金錦惶惶不安,想讓他清醒,只是她再怎麽諷刺,他也只是望着她,閉口不言。
僵持了半個小時,金錦終于崩潰,“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說了,這是我們的家。”陳束抱住她。
“是你自己殺了人,這五年是你活該!”她慌得口不擇言。
他任她一巴掌甩過來,偏頭低聲道,“不,這是你欠我的,你得用這輩子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