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快要開學,金錦辭了工作,被陳束逼着寫不住宿舍的申請書。他平日對自己毫無底線的退讓,但在這類事情上堅持而強勢。
金錦知道同他争執是白費力氣,她寫好将紙摔過去。
申請書輕飄飄地落在他跟前。陳束沒看,拿起來塞進她的包裏。
“明天記得交,要不然以後就別去了。”
金錦氣惱他的話,自己的懦弱在他面前成了威脅的資本。她“嘭”地摔門,過幾秒陳束推門進來。“吃飯。”
“對着你我還能有胃口嗎?”
陳束欺身而近,作勢要親她。
金錦沒預料到他會突然靠近,一時愣在原地。他抿緊唇的樣子,看起來有些生澀。
兩個人都沒想到對方沒躲開,陳束在碰到她的鼻尖後停了下來,保持這個姿勢看着她。
明明他耳朵紅透也不肯先動。金錦被盯得頭次有害羞的情緒,繞過他老實坐在餐桌前吃飯。
這讓陳束找着了最有效哄她的辦法。只要金錦有想和他吵架的苗頭,他就用盡各種辦法折騰得她臉紅說不出話來。
陳束的這個房子并不大,八十平方不到,沒怎麽裝修,牆面清一色的白,家具也是少得可憐,電視機都是在她來之後才添的。
金錦在這裏呆得久了,心裏對這個家不如一開始那麽排斥。她問出了很長時間以來的疑問,“你哪來的錢?”
陳束見她主動關心自己,沒隐瞞直接說了出來,“我進去的時候家裏房子剛拆遷,後來他又死了,我出來得了兩套房,就賣了來找你。”
金錦知道他指的是誰,一個精神有問題又染上酒瘾的父親。“怪不得你能整天看着我。”她冷笑道。
有的人不需要安慰,她也不擅長做這種事。
“什麽時候你不想走了,我再去找工作。”陳束直截了當地承認了自己的心思。
也許是今天晚上的氣氛還算和諧,金錦想好好和他談談。“你不可能一輩子強制我待在你身邊,我早晚會走。”
“你也早晚會愛我,一點點也算。”他急切地回答,如同能給自己一些信心。
“你在裏面呆了五年,見到的人太少了而已。”金錦淡淡地看着他,從來沒有這麽平靜過。
“我剛進去的時候,”陳束少見地露出受傷的表情,“害怕得要命,想着你堅持下去,可好久好久,你都沒來看過我。金錦,你真的很自私,當初的小女孩也是,利用完我就馬上丢棄。”
金錦深深吸了口氣,手不自覺握緊。
“出來以後我想方設法找到你,是想報複你的。可是,可是見到你的那個晚上,是我這麽多年心裏最安定的時候。”
金錦沒再聽下去,她控制不住地猶豫了。“謊話說多了自己都信了?”她嘲弄地望向他,“看我笑話看了那麽多次,這都是你應得的報應。”
她将手腕上的傷疤給他看,“別再逼我,我會死的。”
她做得出來這種事。
陳束被她激出了怒氣,又怕她真的傷害自己,再次縮在客廳裏的小沙發睡了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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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宿舍另外三個人來之前,金錦将自己不多的行李收拾好,徹底搬進了陳束的家。
室友問怎麽了,她只能回答朋友來這邊工作,缺人陪。陳束确實需要她陪,最好一步都不離開。
撇開令她煩躁的那些事,陳束這段時間确實把自己照顧得很好,飯他做,家務他幹,發脾氣有他哄。
他正在把她變得離不開他。可惜沒如果,金錦覺得自己不可能跨過心裏的坎。
不過陳束在回房睡了一晚後,在她沒同他鬧的情況下,主動回了沙發上睡覺。
金錦并不高興,沒想過喜歡他,卻發現接受他主動地遠離并不容易。
飯桌上陳束主動解釋了原因。他顯得有些艱難的開口。“在你接受之前,我會睡在沙發。”
“我一開始就沒接受過。”她毫不留情地回擊。
“你昨晚哭了。”
金錦愣了一下,對他說的話完全沒有印象。
“在我懷裏,确實讓你每天晚上都做噩夢。但昨晚你哭了,我甚至沒喊醒你。”在這個一直以來不被自己接受的事實真的傷害到她的時候,陳束有些後悔了。他該慢慢來的。
金錦說不出來心裏的感受,只是話已不經大腦說出口,“從小我就是這樣,”她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因為我是個病人。”和他的父親一樣。
“你不是,別亂想。”陳束給她夾了塊排骨,沒看她。
金錦繼續說,“我最嚴重的那段時間,就是你第一次看見我的時候。我出現了幻聽,可是我媽說我什麽事都沒有,她說是我自找的,把醫院開的藥全都扔了。”
“所以啊,你也是自找的,你好不容易擺脫了一個,又自己攬了一個。”她近乎殘忍地對他笑,“我媽也是,她破壞別人家庭,報應不就到她女兒身上了嗎?”
陳束從很早開始一直在了解這方面的事,最後發現他能做的,就只是陪着她。他起身到她身邊,緊緊抱着她,試圖消滅她突如其來的焦躁不安。
他想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他不能代替承受她的痛苦,也想能一起抵抗。
金錦算得上堅強,卻也時時刻刻脆弱地想死去。
“你還怕我嗎?”陳束問她。
她不回答,他當她不怕,“以後做噩夢就努力醒過來,睜開眼看清楚自己在我懷裏。沒人敢靠近一個坐過牢的殺#人′犯去傷害你。”
很可笑的安慰,對金錦卻很有效。
她厭惡被看透的感覺,但也無可避免陷入他的沼澤,無恥地享受他在自己面前丢掉自尊的樣子。
太讓人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