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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幼稚鬼

我幾乎是用了一天的時間來理清重生之前的事情。

然而我絕望地發現,我的記憶掐斷的太是時候了。

我根本回憶不起為何有水,回憶不起為何被淹,回憶不起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

我所能記得的,不過是我過着再普通不過的日常生活,毫無波瀾與激情地混着日子。

最令我痛恨的是,這個世界竟然還存在一個“遲易禾”,一個與我記憶中如出一轍的遲易禾。

不過,直到熬完了最後一節晚自習,我也沒再見到他。

倒是十分符合我對自己的了解。

我不緊不慢地收拾着東西,在尚之檸的一句“陸嘉你快點,賀霖智在門口等你呢”後,更加不想擡起屁股來了。

後排的的同學已經識趣地把燈給關了,還一個勁地沖擠眉弄眼。

頂着各路投來的暧昧的眼光,我磨磨唧唧地走向了笑得溫柔的賀霖智。

他見我走了過來,很自然地接過了我的書包。

在雙肩突然釋放的那一瞬間,我還處于一種懵逼的狀态。

這種陸嘉式待遇還真讓我受寵若驚。

我伸手想要拿回書包,順便給自己按上了一個假笑:“我自己能拿。”

“沒事的嘉嘉,我來吧。”

嘉…嘉…你個頭哇!!

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我決定反抗一下,卻不敢把話說得太過分,“真沒事,給我吧。”

“還是我拿吧,不累的。”

“…………”

我倆就這麽在一陣推辭和搶奪中走到了樓梯口。

就在我忍無可忍地想要吼他的時候,無意間卻瞥到了正在上樓的遲易禾。

四目相對之際,遲易禾對着我勾起了一個涼涼的笑。

可是,那笑并不達眼底,更多的,是諷刺。

我不是沒對着鏡子笑過,可這種情況太奇怪了。

當我真正地看到自己如此真實地作出這樣的表情時,忍不住覺得太過毛骨悚然。

此刻,我并沒有察覺到賀霖智已經微微皺起了眉頭,只看到遲易禾慢悠悠地走向了我們。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将原本的擦肩而過,硬生生地改成了撞肩而過。

我:“…………”

感受到我踉跄了一下,賀霖智朝向遲易禾,提高了聲音說:“你是故意的吧?!”

然而對方連頭都不回,只是扔過來了漫不經心的一句:“對啊。”

“……”啧,還挺拽。

意識到賀霖智還想要再說什麽,我伸手扯了扯他,勸道:“算了。”

看着他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我順勢把書包拿了回來,直接跑下樓了。

我總歸還犯不着跟自己生氣……吧?

……

才怪!!

遲易禾這個幼稚鬼!

夜晚的風不安分地亂竄着,讓本就有些涼意的夜又疊加了一層寒冷。

月光如水傾灑下來,發出了微弱的光。

等到賀霖智追過來的時候,我也緩和了下情緒,擡頭看了看天,随口扯了個借口:“我今晚有事先走了。”

“等等!”賀霖智連忙開口,“這大晚上的不安全,你還得走回去,我還是送你吧。”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學校這附近有個派出所,往前走一條街就兩三家銀行,旁邊也有些小吃店,再往前一點我就到家了。你懷疑這治安有問題?”

賀霖智:“…………”

他有些無奈,卻還是妥協了,“那等回家後給我發短信。”

我敷衍着點了點頭,看着賀霖智往相反的方向走了以後,才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這陸嘉到底是給他下了什麽迷魂湯,兩個人家的方向明明是相反的,他卻每日都樂此不疲地送陸嘉回家。

本來下了晚自習就已經是十點鐘了,他這麽一折騰回到家就十一點了。

況且——我剛剛都已經把話說的那麽不客氣了,這人竟然還沒有一點氣惱。

這種把拳頭一下子捶到棉花上的感覺讓我很是無力,甚至還隐隐多了幾分不該出現的愧疚與觸動。

對着情敵産生這種奇奇怪怪的感覺,我怕不是有什麽毛病吧?

內心掙紮了好一會兒,我才驀地想起來,回家以後問題就更大了——我該怎麽面對陸嘉的父母?

一想到百分百的露餡率,我有些躊躇。

……要不要直接坦白呢?

等我恍恍惚惚地走到門口的時候,才怔了一下,發覺自己竟然無意識地走到了遲易禾家的門口。

站在那裏,我看着那扇熟悉的門心中百感交集,甚至腦補了凄凄慘慘又感人泣下的根本沒發生的事情。

好一會兒,我才心情十分沉重地轉身了。

不過,也得虧這陸嘉的家離我家不遠,不然我現在真的就束手無策了。

只是,沒等我離開,就聽到了屋子裏噼裏啪啦的聲音。

幾乎是下意識地,我感覺到身子已經不受控制地又轉了回去。

那間屋子一向死氣沉沉的,除了有高中的我住着,那家裏女人和男人基本不着家。少有在的幾次,也淨鬧出一些不開心的事情。

還未等我反應過來,遲易禾便沖了出來。

我的思維停頓了幾秒。

嚯,他明明比我走得晚,回來的竟然還比我快?

遲易禾一眼就看到了定在那裏的我。

我:“…………”

遲易禾面無表情地說:“看熱鬧很好玩是吧?”

我甚至已經從他的表情上看出,在他心裏的好感度進度條上,陸嘉已經徹底刷到了負數。

我有些無辜地望着他,詞窮到了極點。

遲易禾只是勾起了一個冷漠的笑容,不再搭理我,然後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天黑漆漆的,慘白的路燈非但沒有把路照清楚,還平添了幾分陰森森的氣息。

我在門口又杵了一會兒,聽着裏面終于消停了下來,嘆了口氣,決定去回陸嘉的家。

走着走着,我才從那堆亂七八糟的記憶中找出幾個有價值的信息:1、遲易禾臉上有傷 2、這少有的熱鬧應該是遲戟喝醉酒把女人帶回來,結果被我撞見的那次 3、不出十分鐘遲易禾就會一頭紮進小區外面那一潭水裏。

……掉進水裏?

我一怔。

想起那次之後,落了幾年怕水的病根後,我猶豫了一下。

要對自己伸出援助之手嗎?

——用陸嘉這個糟心的身份?

風吹得面頰生疼。

有些疼痛卻不會只是停留一時。

我最終還是做不到袖手旁觀,做不到成為一個完全的旁觀者,不再插手自己的人生。嘆息過後,我心有餘悸地去找遲易禾了。

我一路小跑,匆匆趕了過去。

剛看到遲易禾身影,還沒等開口叫住他,便看到了他身邊一個黑影撞了他一下,“噗通”一聲之際,我慌了一下。

那黑影連停都沒停,沒一會兒便離開了。

事情緊急,我沒心思去管那個逃逸者,只想着趕緊把遲易禾拽上來才好。

我有些着急地喊:“喂!遲易禾!抓住我的手!”

他折騰得太厲害,根本顧不上我,我沒辦法,只好自己找準目标想要拽他的胳膊。

只可惜,我實在是高估了陸嘉一個女孩子的力氣,僵持之下,我一沒撐住,也跌入了水中。

我:“…………”

我想申請暫停一下給我個罵人的時間。

…………

最終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遲易禾拖上來。

坐在那裏精疲力盡地大喘着的我,錯過了遲易禾眼中的複雜。

“冷嗎?”

哈?

這是從遲易禾的嘴裏發出來的關心?我怎麽不知道這家夥竟然還能多出關心別人的閑心。

涼飕飕的小風不合時宜地吹了過來,我劇烈地抖了一下,縮了縮脖子,“冷。”

遲易禾涼涼地看了我一眼,一邊站起來,一邊說:“活該。”

……幸虧我沒指望他能說出點什麽好話來。

眼看着他就要離開了,想到之前的我就是這麽濕漉漉地在大街上閑逛了一晚上,我不由叫住了他:“站住!”

“你又幹嘛?”遲易禾不耐煩地轉過來。

我三步并兩步地擋在他前面,質問他:“你就打算用這個态度對待你的救命恩人嗎?!”

遲易禾翻了個白眼,一臉無語:“拜托,如果不是你也跌進來了的話,我可能早就爬上來不用喝那麽多水了好嗎!”

……誰給他的自信?

如果不是我跌進去累死累活把你拽上來,你早就喝飽了水奄奄一息了,甚至一直到二十歲還對水處于極度恐懼中。

他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似的,愈發惡劣,理直氣壯地說:“所以,剛剛明明是你連累了我。”

說真的,我就該給他的自信搬個不知羞恥的獎。

不過顯然,我再怎麽跟他講道理都是行不通的。無奈妥協後,我換了個角度: “都這麽晚了,我因為擔心你跟過來,你是不是應該把我送回家嗎?”

不知道怎麽,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似的,“誰讓你擔心了!”

“行,那怪我心地太善良,行了吧?”

“……”

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遲易禾似乎動搖了下,我立馬再接再厲:“這麽黑,多可怕啊!”

“這附近銀行派出所這麽多的,你有什麽好怕的?”

我腆着臉說:“怕鬼啊。”

“…………”

怕你個大頭鬼!

遲易禾煩煩氣氣地抓了抓頭發,“走。”

我挑眉,明知故問,“去哪?”

“送你回家!!”

我在站在陸嘉家門前的時候開始害怕的。

以前的我可以從來沒有時間觀念,可現在不一樣了,我得顧忌一下陸嘉的父母了。

看着我準備開門了,遲易禾踢了踢腳邊的石頭,興趣缺缺地說:“你安全到家了吧?那我走了。”

“等等——”

“???”

我壓低了聲音,“你等我進去再走!”

“……”

如我所料,遲易禾果然停住了腳步,不耐煩地站在那裏。

我轉過身去繼續試鑰匙,一開門的時候我才發覺好像哪裏不對。

這門之前是鎖好的……裏面這燈也沒亮,該不會這陸嘉也一直一個人住吧?

我輕聲喊了兩句,發現沒人應的時候,松了口氣,轉身立馬走出去喊了一聲:“遲易禾!”

還沒來得及走遠的遲易禾:“…………”

我再接再厲喊了一句,“你過來!”

遲易禾頓了頓腳步,認命地走了過來,“還有事?”

我誠懇道,“我家裏沒人。”

“???”

“還挺暖和的。”

“???”

“進來換身衣服呗。”

“……你有病吧?”

說完他轉身就走,我立馬快走了幾步,伸手拉住了他:“你這麽濕漉漉地逛一晚上才會生病。”

“生病……”遲易禾低吟出聲,再擡頭的時候,眸子裏又早已布滿了冷淡。他甩開我的手,問我,“跟你有關系嗎?”

“……”

“陸嘉,我勸你還是離我遠點。”

我擡眼望過去,看到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淡漠與嫌惡。

“以你的聰明才智,應該很明白吧,關于我讨厭你這件事?”他微微側了側身子,月光映在他的眼中,卻不見一絲溫柔。

“……”是,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他轉身,“所以——滾。”

不知為何,情感上并沒有什麽波瀾的我卻感到了心底猛地一收縮。我甚至有一瞬間感受到了,真實的陸嘉的存在。

我看着他以一個強硬又冷漠的姿态離開,帶着他獨有的驕傲,挺直了身子,連一絲遲疑都沒有,決絕又幹脆。

我看着曾經的自己,仿佛握住了回憶。

把我拉回現實的,是遲易禾抑制不住的一聲——

“啊切!”

我:“…………”

遲易禾猛地轉過頭來,惡狠狠地警告我:“不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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