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交織
我再次體會到了遲易禾式的幼稚報複。
真·幼稚到家的報複。
我的各個課本在我無意間于上課之前恰好失蹤,然後總是在每門課上完之後的某個課間相安無事地躺在課桌上。
其中還夾雜着各種鉛筆盒內的靈異事件。
比如2B鉛筆裏面塞滿了斷掉的鉛,走珠筆或漏水或滑絲了,以及斷得一節一節的鉛筆。
最過分的是,他竟然把我我唯一一塊白花花的橡皮五馬分屍後塗黑了!
我心疼地捧着斷成好幾節鉛筆,感慨道:“你說這鉛筆明明是石墨做的,為什麽要叫鉛筆呢?”
此刻,尚之檸正值困倦期,渾渾噩噩單手托着腮,兩眼發直地看着黑板。聽到我突然發話,她遲鈍了一下,然後迅速翻了個白眼,吐槽道:“拜托你控制一下這些無聊又沒營養的想法吧。”
像是想到了什麽,她眼底閃過一絲嫌棄,低聲嘟囔道:“你上次是不是還糾結過白開水是什麽味道來着?”
……
不,那不是我,是那個十一分糾結的。
看着繼續打瞌睡的尚之檸,我放棄了跟她繼續扯下去。盯了一會兒遲易禾的後背,我的報複心油然而生。
思考過後,我最終決定利用那幾支英勇戰亡的被遲易禾搞漏水的走珠筆,進行新的一輪搏鬥。
于是,沒一會兒,他的後背就變得斑斑駁駁,而我,大獲全勝地收手了。
起先遲易禾是沒有發覺的,畢竟沒有人會在睡夢中通知他。
下課鈴響的同時,一直昏昏欲睡的尚之檸瞬間清醒了,她轉頭剛想跟我感慨些什麽,突然就瞥到了遲易禾的後背。
她驚恐地看向我,我坦然地回了她一個處事不驚的笑。
尚之檸:“……??”
尚之檸動用了她所有的肢體動作,朝着我擠眉弄眼了好一會兒,在察覺到我一點也沒接受到她的意思後,她終于忍不住湊過來低聲問:“你幹的?”
我矜持地點了點頭,問道:“這墨點布局還可以吧?”
尚之檸一臉悲痛欲絕,崩潰地捂住了臉。
遲易禾的身子動了一下,應該是聽到了我們的竊竊私語。他轉過身來,冷眼看向我。
我明知故問:“怎麽了?”
他沒好氣地說:“你幹什麽了?”
我立馬義正辭嚴地說:“為民除害。”
“……”
他盯着我看了一會兒,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眼神太真摯了,他竟然遲疑了一會兒轉過身去了。
少年,求你有點自知之明好嗎,怎麽一聽除害就好像跟自己無關一樣?
我吐槽着,忍不住給這個智商尚有缺陷卻不自知的家夥一點提示。
我又用手指戳了戳他,在尚之檸一臉“自首都沒你這麽積極”的眼神下,我裝模作樣地擦了擦手上的墨汁——即使它們早就幹了。
遲易禾終于意識到了問題出在了哪裏,惡狠狠地瞪了我一下後,立刻把校服脫了下來。
……
他一言難盡地盯着那面目全非的校服,整個人開始氣到發抖,額頭上突突冒出的青筋在寫着“我想打人”這幾個大字。
我在他極度憤怒的眼神中預料到了接下來的情況,立馬順勢趴到了桌子上開始裝作肚子痛。
遲易禾冷笑了一聲,卻沒有戳穿我拙劣的演技。他再一次對自己的桌子發難,踹到它後,氣勢洶洶地離開了。
事到如此,我終于覺得解氣了些。
……也算是為我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鉛筆盒烈士們出了口惡氣了!
全班霎時寂靜之時,我沒忍住悶頭笑出了聲。
尚之檸十分沉重地跟我說:“你知道上次招惹他的人在醫院裏躺了多久嗎?”
我以前還幹過這麽暴力的事情?我探尋地把臉從桌子上挪開,好奇地看向她。
“魏珂那事……”
聽到她打算舊事重提,我掏了掏耳朵,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漫不經心。
尚之檸立刻冷笑,一臉嚴肅地恐吓我:“還有,你忘了嗎?剛開學的那幾天,幾個不長眼的說了他幾句,緊接着下午他就找人把那幾個人給揍了一頓。”
似乎是覺得我實在太不在意,她橫了橫心說:“其中還有個校霸級的,最後還不是因為遲易禾的身份,而被苦兮兮地揍了一頓嗎?”
我還有過揍校霸這麽威風的時候?
我略微思考了一下,興許是認真起來的表情鼓勵了尚之檸,她有些激動地繼續說下去:“後來,那一屆校霸就那麽被勸退了。”
……哦,被勸退的那個。
我能想起來這件事,多半是因為,那是個打着我名號鬧出來的烏龍。
當時那幾個人也的确是招惹到我了,我雖然打算給他們使絆子,但也沒打算做的那麽絕。而那幾個人,也不知道是前些日子招惹到誰了,當天下午就被搞了,估計是那人來頭挺大的,在其他人皆聞事出我手的時候他們也沒敢把罪魁禍首拎出來。
而我呢,看在那個人間接性替我出氣了的份上,也就沒及時澄清。
從此以後,本來就有人罩的我更是沒人敢招惹了,再加上我性格問題,壓根交不到什麽朋友。
雖然從一開始起,就不存在什麽朋友。
那時候我麻痹自我,對自己說着一個人也很好,卻又因此而格外明白,我過得根本不快樂。
因為不曾被溫柔對待,而不懂如何溫柔對待別人。年少時的我一直認為,我從來都是沒有錯的,我應該做的就是對方對我做的。
我固執的甚至是偏執的堅定着那可憐又絕對的公平,從未在其中獲得任何一絲寬慰。
我把我唯一的溫柔給了李安憶,以沉默的,秘密的方式進行着,卻又只是慰藉了自己。
只是後來,經歷的多了,我才發現,一個不被溫柔對待的人是可以溫柔對待每一個人的,他能夠看到每個人所需要的溫柔,因為那些都是他渴望卻得不到的。
于是他給了別人所需要的。
于是我成為了那個他。
但是細細想來,還在與全世界對抗的遲易禾其實也挺可憐的。即使現在的他擁有着我所嫉羨的不畏一切。
我陷入了無限的沉思,尚之檸卻以為我是怕了,連忙安慰我:“嘉嘉,你也別太擔心,說不定給他道個歉就沒事了呢,對吧?他也不像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
我看了一眼她,嘆了口氣後點頭。
對,遲易禾不像是小肚雞腸之人。
——他完全就是小肚雞腸之人啊!
雖然遠沒有傳說中那麽可怕,但是他,锱铢必報斤斤計較啊!!
還有誰能比我更了解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