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捉弄
第二天我剛到教室,便看到了桌子上的兩盒草莓牛奶,上面還貼了張便利貼,是李安憶娟秀的字——
“不需要,謝謝。”
她這是默認都是我送的了?
也是,誰會料想一向形單影只孤傲自負的遲易禾還有這麽細心體貼的一面呢?更何況,遲易禾跟李安憶八竿子打不着,誰也不會多想。就算真的有人看到了,被他一個眼神掃過去也就不敢打小報告了。
他就是料想到了這些,才敢肆無忌憚地去表露自己的好意。
即使不被接受,即使不被發現。
我發現,重生之後,比起想要幫助他成全他,我更傾向于讓他心灰意冷,盡早不再堅持着不該堅持的。
這樣他就能一直驕傲下去,不會因為心中有她而留有弱點。
可我知道,他做不到的,他根本放棄不了。因為至今我都幻想着,某一天,李安憶會願意做我的光,只為我而耀眼。
胡思亂想了片刻,我發現,我如今的處境似乎更加尴尬。安着個背叛的的标簽,說不定那些看戲的人還會添油加醋地說一句“陸嘉在裏面放了瀉藥”。
一時間,我十分苦惱于自己形象工程的建設。
一上午的時間,我都在等遲易禾,等待一個完美的契機,打擊一下心靈本就有些脆弱的他。
結果他倒好,一共出現了十分鐘,就在教室裏轉了一圈,順便不友好地瞥了我幾眼,外加跟其他班的人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不是,我高中時候一直都這麽臭屁的嗎?!
我忍了又忍,覺得自己快要被他那幾個輕蔑的眼神弄得爆炸了。
——行吧,這暴脾氣倒是傳承得不錯。
中午吃飯的時候,賀霖智來了。
本來我還想要感謝一下昨晚那個大發慈悲把他留下來批作業的老師,但因為現在又看到了他,我頓時沒了那個心情。
尚之檸那死丫頭見死不救地揣上飯卡就竄了,完全無視掉我眼中的求救信號。
大難臨頭之際,我只想着趁機跟他攤牌然後早點斷了為好。
我在“我要好好學習”“我喜歡上了別的人”“我爸媽發現了我早戀”幾個借口之間糾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選擇了按兵不動。
賀霖智把飯盒往我這裏一推,然後從書包裏拎出了一本厚厚的書,第一句話就是:“我給你帶了學習資料,有什麽不會的可以問我。”
我剛默默地把學習那一條抹去,就聽到他繼續說下去,“對了,我聽你朋友說你跟所有的異性朋友都斷絕了關系,你不必這樣做的,我相信你。”
緊接着,他頓了下說,“我媽這兩天一直在念叨你,如果沒事的話這周末去我家吃飯吧?”
“……”這簡直是精準打擊。他這噼裏啪啦的一堆話下來,很完美地把我的所有希望砸了個稀巴爛了。
我無語凝噎地望着賀霖智,好久才說:“……我這周末有事。”
他不甚在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囑咐道:“你別太累了。我跟別人約了飯,先走了!”
…………謝天謝地!
正當我為這從天而降的喜事美滋滋的時候,一擡頭就對上李安憶的眼睛。
……
這當頭一棒讓我有點暈。
她的視線只停留了一會兒,無悲無喜,平淡得令我心下更沉。她拿着飯盒,繞過我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鬼使神差地,我拿着飯盒坐到了她的對面。
——盡管此刻的我還沒編排好開口的臺詞。
她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擡眼有些疑惑地看向我。
我輕咳了一聲,誠懇道:“那兩盒草莓牛奶只有一盒是我給的。”
“……所以?”
我面不改色地繼續沒話找話,“另一盒是一個一直關心你的人送的。”
真希望遲易禾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
為了避免持續冷場下去,我看了一眼她飯盒裏的吃的,主動找話題說:“你飯盒裏的菠菜看起來好好吃啊。”
“……”她試圖從我的臉上找出一絲沒事找事的意味,卻看到了完全的真摯,于是她只能解釋道,“這是小白菜。”
…………
直到兩人再次因為無話可說而尴尬,我提了一個更加尴尬的問題:“你……還喜歡賀霖智嗎?”
李安憶似乎沒有預料到我會如此直白,稍稍一愣,才回我:“你是在炫耀嗎?”
我直視她,卻沒有看到她眼中的慌亂或是厭惡,鎮定了一下,我說::“我只是想衡量一下,你對他的感情值不值得。”
……
頓了頓,她涼涼地笑了,索性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她眼裏像是淬了冰,嘴裏說出來的話更是嘲弄至極:“你以什麽身份?”
我沉默了下,不确定地說:“情敵?”
“…………”
她秉持着關愛智障的原則,體貼地保持了沉默。
中午的時候我去小賣部買零食的時候,順便拿了瓶葡萄味的汽水——我高中時候最愛喝的飲料。
回來以後我把汽水往遲易禾桌子上一放,便趴在桌子上午休了。閉上眼沒一會兒,我又坐起來,蔫壞蔫壞地臨摹了一下李安憶寫的“謝謝”兩個字,又撕了張紙墊在了汽水下面。
下午,遲易禾果然來上課了。
我伸了個懶腰,打着哈欠看着他看到那張紙條後手不受控制地一顫,然後下意識地回頭尋找李安憶。
我順着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此時,李安憶也剛剛醒來,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擡頭看了眼時間,然後又垂下頭來用手撥了撥額頭的碎發,緊接着不知在想什麽發起了呆。
我心中暗笑,然後瞅準了時機,把昨天洗過的校服啪叽一下了過去。
被校服遮擋了視線的遲易禾:“…………”
遲易禾:“陸嘉!!”
全班寂靜了一秒。
幾道游離的視線被遲易禾冷漠地一眼弄得戰戰兢兢別開了。
我無辜地說:“離這麽近你那麽大聲幹嘛?”
他怒瞪我,死死地拽着那個校服。
我佯裝好意地笑了笑,朝着那校服努努嘴,解釋道,“校服已經洗過了,你不用這麽大聲地向我道謝。”
我換了個托腮的姿勢,搶先一步繼續說下去,“那個保溫杯我也給你清洗好了,在你那空蕩蕩的桌洞裏。另外——”
我惡趣味似的壓低了聲音,“汽水也是我放的,昨天謝謝你了。”
被氣得火冒三丈又失語的遲易禾:“……!!!”
尚之檸對我擠眉弄眼了好一會兒,憂心忡忡地扯了扯我。
我瞥了一眼門口,看着抱着書正往裏面走的老師,翻開課本,淡淡道:“行了上課了,轉過去吧,別打擾我學習了。”
遲易禾:“……”
他氣得快要爆炸了。
英語課的結尾是一堆的作業。
全班人開始了口頭上的反抗,最終被英語老師的一句“你們還嫌少嗎”堵得叫苦不疊。
我嘆了口氣,幽幽地開口:“作業果然還是太少了。”
尚之檸一臉驚恐地看着我,“你又在發什麽瘋!?”
我一本正經道,“這根本不足以滿足我濃厚的學習欲|望。”
“…………”
遲易禾聽後直接把那一疊英語卷子給我扔了過來。
我已經能預想到,如果我問一句“你幹嘛”以後,他理所當然地說“你不是嫌少嗎”,然後順理成章地把作業推給我的景象。
我拿起那疊作業給他扔了回去,并且語重心長地對他說:“你最好還是寫下英語作業吧,別每次考出來跟沒塗答題卡似的。”
遲易禾:“!!!”
他一臉“你又在說什麽鬼話”的表情看着我,有一種被看透的憤怒與驚訝。
我坦然地望向他。
遲易禾的眼中閃過一絲淩厲,但又被他迅速掩飾了下去。他“啧”了一聲,回過頭去。
如果忽略掉他握着筆青筋直冒的右手的話,多半會讓人誤以為他對此十分不在意。
我篤定,驕傲如他,我這般毫不留情地揭了他的短,他必定會在今晚乃至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不動聲色地苦學英語。畢竟,他比其他人想象中還要要面子。
尚之檸一臉茫然,湊過來問我:“他成績不是門門無藥可救嗎?”
遲易禾不需要考出優秀的成績來博眼球,沒有人會關心這些。反倒是一個吊車尾的成績能讓他過得更加安逸。不過,英語大概是那些課中,他唯一不需要掩飾就考得稀巴爛的科目了。雖然不比陸嘉的十一分數學,但也好不到哪裏去。
可我只是對着尚之檸聳了聳肩,沒有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