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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存在的夜宵

晚上回家的時候,我意外地發現了遲易禾。他在轉角處靠着牆,微微垂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全身散發着“誰也不要過來”的氣息,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

或許是聽到了腳步聲,他擡頭看了我一眼。

我竟然下意識地朝他走了過去。

“你是在等誰嗎?”話一出我就想要嘲諷一番自己了,真是在這個殼子裏時間長了智商都受到了限制。

遲易禾,他哪有什麽可以等的人?

可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那家夥竟然對着我點頭了?

果然我是出現了什麽幻覺嗎?

我狐疑地盯着他,然後問:“…………總不會是等我吧?”

然後他又迅速打了我的臉。

——他點頭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他,試圖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些蛛絲馬跡。

可是沒有。

那雙尚且清澈的眼睛裏有的只是冷漠和失落,我根本找不到其他什麽。

我無奈地說:“那你總得給我個理由吧……”

“我餓了。”

不等我反應,他便有些強硬地拉住了我的手腕往一個小店裏去。

不過本來就警惕的我未能錯過他眼中閃過的一絲慌亂。

我勉強穩住了身子,回頭看了一眼。

哦,唐詩逸啊。

頓了頓,我恍然。

……媽的!

唐!詩!逸!!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陸嘉這弱小的身軀裏獲取了那麽大的能量,硬生生在遲易禾的拽扯下停了下來,轉過身去。

我的視線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川流不息的車輛,看到了那一襲紅衣,正依偎在陌生男人身上的唐詩逸。

——我曾經的母親。

所以說,遲易禾不回家的原因就是因為看到了這個吧。或者說是遇到了更激烈的什麽?

我搜索了一下記憶,未能想到什麽确切的細節,只模模糊糊的記得曾經那個女人被我撞見好幾次。

不過能對遲易禾沖擊這麽大的,估計是他們已經正面交鋒,說過了幾句吧。

只是結局肯定是不盡人意的,他敗下陣來,潰不成軍。

我轉過身去的時候,遲易禾緊抿着雙唇,皺着眉頭,臉色有些難看。

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佯裝若無其事地指着對面的一家蛋糕店說:“我想要吃那個。”

遲易禾終于冷靜了下來,他瞥了我一眼,放開了我的手腕,開始往那個方向走。

就在我以為他已經同意的時候,我聽到他說:“陸嘉,你該不是對自己的體重沒有什麽正确的定位吧?”

我:“…………”

很好,這家夥的抗打擊能力是越來越強了。

我冷笑一聲,“你是對我有什麽意見嗎?”

“當然,我……”

我斬釘截鐵道:“有意見就保留!”

“…………”

當我被遲易禾拉到一個露天的燒烤攤的時候,我內心充滿了無語,在他認真地準備點餐的時候,我實在沒忍住打擾了他一下:“你覺得燒烤的熱量比小蛋糕要少很多嗎?”

他連頭都沒擡,“有意見保留。”

“…………”我有些暴躁地把菜單搶了過來,“能不能別那麽專|制主義?請人吃飯前得征求一下對方的意見吧?”

他終于是舍得擡頭了,盯着我看了一會兒,才說出實話:“…………我根本沒打算請你。”

“那好,”我寫完以後,神清氣爽地把菜單一合,推了過去說,“那你現在可以打算打算了。”

遲易禾打開菜單看了一眼,霎時有些不可思議:“陸嘉你是豬嗎!?”

我立馬反駁他:“…………兩個人吃這些很多嗎?!你不是餓嗎?”

“我其實不……”遲易禾頓了頓,像是放棄了無用的較勁似的,他悶悶地說,“算了。”

偏過頭去的他眼睛忽暗忽明,像他未說完的那句話一樣,他的眼中只透露出零零星星的訊息。

可即使是這樣我也還是知道了,他想說又沒有說完的話是什麽。

只是,我卻始終沒有立場把那句沒說完的話補上,只能假裝不知道,就像他以為的那樣。

不過最令人絕望的絕對不是這個,而是玩笑般的一場雨。

…………冷酷無情地澆滅了我心心念念的夜宵!!

我站起來把腿就跑,身後跟着走得不緊不慢的遲易禾。恍惚間,我聽到他低聲說了句:“要不要跟我一起淋雨啊?”

“…………”我頓了頓腳步,“啊?”

他追了上來,走在我身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不屑地說:“開玩笑。”

“…………”我嘆了口氣,看着他那副嚣張的樣子,突然覺得心裏跟進了水一樣被泡得脹脹的,鬼使神差地竟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遲易禾:“!!!”

他宛如躲病毒一樣地跟我保持了一定距離,吼道,“你幹嘛?”

我有些愧疚地說:“你剛剛太像亦瑤了,沒忍住……”

“誰?”

“…………以前家裏養過的一條狗。”

其實是以後。

他一臉震驚:“為什麽會有狗叫這麽文藝的名字?!”

我更加震驚:“……你為什麽連一只狗的名字都質疑?!”

遲易禾再接再厲,“正常人聽到這個都應該會質疑的吧?”

我十分擔心他在這麽下去智商真的會跟不上,善意地提醒:“難道正常人聽到這個,不應該是質疑自己為什麽會被比喻成狗嗎?”

“…………”

我嚴重懷疑我以前的智商是不是真的有什麽毛病。

我抓了抓頭發,“打個車吧。”

“不要。”

“…………”

我差點被氣笑了,剛想要說點什麽讓他清醒的話,就看到了他突然低垂下了頭,一聲不吭地走到了前面。

他走得快又急,像是跟誰賭氣似的,沒有落下任何一個水坑。

水坑在他的踐踏下濺出一波又一波的泥水——

遭殃的卻是跟他身後的我。

可怕,我剛剛竟然妄圖跟這世界上最莫名其妙、最頑固、最偏激的遲易禾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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