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課的時候,她突然眼眶一紅,埋頭就哭了起來。
…………
我束手無策地給她把抽紙往眼前推了推。
她拿過了抽紙,卻還是沒有理我。
等到下課我去廁所回來以後,就看到了她身邊圍了一群安慰她的人。
裏面夾雜着幾句诋毀我的話,等到從我後門走過來的時候,便察覺到的那些人的臉上多了幾分尴尬。
只是我還未坐下,背對着我的尚之檸便哭腔甚濃地說:“你們憑什麽這麽說她?”
恍惚之間,我只覺得被那種好久未感受到的被維護的感覺包圍了起來,卻又因為來得太突然而覺得有些不真切。
心情起起落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我一直以為女孩子之間的感情少有真切,多多少少帶了些襯托自己的利益關系,又或者是向他人展示的那種友情。
至少陸嘉和尚之檸這種尚未維持多久的感情應該是這樣吧。
會為了一件撞衫的衣服吵得頭破血流,會因為喜歡上同一個男生而撕破臉皮,甚至會因為別人一句話而大打出手。
那種脆弱而虛無的感情一直讓我覺得不夠真切。我也一直覺得,無論在什麽情況下,另一個人都沒有必要忍受着委屈去包容另一個人。
而此刻,一個接手了陸嘉朋友的我,甚至對尚之檸做出了過分的傷害,卻得到了她無條件的包容。
那些人在看到我以後面面相觑,識趣地離開了。
我又抽了一張紙,戳了戳尚之檸,在她下意識地回過頭來時,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珠,然後說:“下周學校不就有個秋游活動了嗎?再一起出去玩吧?”
尚之檸癟了癟嘴,對我的動作突然受用,她不再那麽排斥我,反而小聲說:“誰知道你會不會突然投奔遲易禾……”
我有點無語:“他難道還會參加這種活動嗎?”
“…………!!!”
她怒氣沖天地看着我,劈頭蓋臉就是一頓:“你!!陸嘉你絕對是想氣死我!”
“……”
我發誓我沒有。
見我絲毫沒有理解,她恨鐵不成鋼地喊:“你就不能正面邀請我嗎!這樣搞的好像遲易禾不去你才找我一樣!”
眼看着尚之檸的爆發即将受不住了,我立刻忏悔着改口:“我錯了!現在,陸嘉真誠的邀請尚之檸小姐與她共同去秋游,無論遲易禾去不去都不理他,可以嗎?”
不等尚之檸回複我,我便收到了剛剛走進教室的遲易禾涼涼的一眼。
…………
我能申請再忏悔一次嗎?
由于上次我跟遲易禾用再做一份數學題贏得了認可以後,老妖婆在震驚之餘,差點在年級裏把我們倆突飛猛進的事跡昭告全世界。一時之間,隔壁班時不時能傳來幾句:“那個遲易禾我是知道的,可是那個陸嘉,到底是幹什麽的?”
老妖婆私下裏找過我幾次,說是想讓我在班會上傳授一下我的學習經驗。
我委婉地推脫了幾次,發現她對此十分的執着,無奈之下,我只好義正言辭地把鍋扔給了遲易禾。
老妖婆有些猶豫:“遲易禾啊……他實在不像是個正面教材。”
“他門門不及格,卻把數學考得這麽好,足以看出他的态度,這難道不夠激勵人嗎?”我在老妖婆想要反駁的前一秒把話接了下去,“一個從來不把學習放到心上的人突然學好了數學,這難道不比一個數學一直很好的人激勵人心嗎?”
說完,我還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先在氣勢肯定了一下自己。
老妖婆又盯着我看了一會兒,終于妥協:“好吧。”
就當我想要為自己鼓個掌的時候,她又說,“不過有個要求,你得說服他。”
“…………”我艱難地開口,“老師,其實我也覺得他像是個反面教材。”
老妖婆涼涼地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覺得你的話沒有任何的說服力。”
遲易禾在聽完我的長篇大論以後,不耐煩地繼續說:“我覺得你根本沒有什麽利用價值。”
…………果然如此。
我愁眉苦臉地看着他,實在是想不到有什麽可以動搖他的條件。
這個時候的他,基本是不缺任何物質上的東西的。他缺的是他人的關注,是關心,是朋友。可是這些東西要我怎麽轉換成條件提出來呢。
許是我盯着他發呆的時間太長了,遲易禾一本正經地警告我:“我勸你最好盡快打消任何……對我的念頭——別這麽看着我!”
我的眼神愈發柔和關切,遲易禾覺得心裏毛毛的,在他即将爆炸的時刻,我慈愛地說:“乖,這是父愛的眼神。”
“……你想死嗎?!”
我嚴肅正經一臉視死如歸道,“如果這能讓你答應演講的話。”
“…………”
遲易禾大發慈悲地饒了我一命:“算了,給我買一個月的汽水吧。”
……
他觊觎的竟然是我的錢?!
“不如你還是考慮下取走我的命吧……”
“閉嘴。”
“你以為這樣我就怕了嗎?”
“別逼我提醒你你還欠我一個足夠誘|惑|性的條件,那樣就不只是一個月的汽水的問題了。”
“…………”
行,我怕了。
遲易禾的演講五分鐘就結束了。在這五分鐘裏,他先是輕描淡寫地吐槽了中國應試教育,又是再三強調了天賦問題,最後用“這次考試只是個意外”做了結尾。
……
的确很符合遲易禾的風範。
至少是十幾歲仍舊對這個抱有義憤填膺之情,覺得自己酷酷的遲易禾的一貫作風。
不過作為過來人的我,卻覺得有點羞恥。
是那種對着曾經的自己重複着自己已經厭棄的話的羞恥,而不是對他。
雖然這樣看來他有點蠢,但是一想到我也有過這般無畏意氣風發的時光,心裏還是覺得有些欣慰的。
“陸嘉啊……”
我回過神來看向身邊,只聽到尚之檸特認真地說:“能不能把你那種癡迷地看兒子的眼神掩飾一下啊,遲易禾已經在一分鐘內沖着你這個方向皺了三次眉了。”
我:“…………”
遲易禾走過來的時候,只是瞥了我一眼什麽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