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運動會
運動會的當天,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蒙上了一層灰。
我跟李安憶站在一千五百米預決賽的等待處,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
她的臉色有些不太好,我忍不住問了句:“怎麽了,緊張嗎?”
“……還好,就是好久沒有跑過這麽長了。”李安憶頓了頓,又問我,“你緊張嗎?”
我?我當然不緊張了,這種小場面我還是不怎麽放在心上的。只不過早上急匆匆地趕來,我沒來得及吃飯,緊急喝了瓶牛奶後覺得胃裏有些不太舒服。
于是我笑了笑:“我當然沒問題了。”
然而等到我們站到起跑線上,當所有人都跑出去以後,我才意識到,陸嘉的這個體力真的很有問題。
兩圈下來,我已經感覺到十分累了。疲憊再加上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連帶着我覺得頭也有點暈。
……
但比我更嚴重的是李安憶。
她在跑第四圈的時候直接摔倒在了操場上,等我跑過去的時候,她已經被老師扶着去了場外。
我也難受得要死,甚至想到也就這麽順勢一倒下場好了,卻不料聽到了場外來自同班同學的吶喊聲。
“陸嘉加油啊!咱們班就靠你了!”
…………靠我?
快饒了我吧!我用盡全力偏頭看了過去,看到那群雀躍賣力為我喊着“加油”的人,看着尚之檸和關知景他們眼中的期待,心忍不住下沉。
我欲哭無淚,但因為偶像包袱太重,我咬了咬牙沒有放棄。
到終點的那一刻,我差點喜極而泣。以至于尚之檸過來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有些過度興奮,與她推推搡搡了一會兒,等喘過氣來時還跟她拌了幾句嘴。
關知景也一臉無語:“你能不能有點剛剛跑完一千五的樣子……” 我翻了個白眼。
直到平穩坐下之後,我才徹底放了心,整個人都軟踏踏的。我安撫着自己還在狂躁的胃,又有些慶幸在其他人面前保住了點面子。
——這糟心又能折騰的自尊心。
但這只是噩夢的開始。
我艱難地跑完了一千五百米後得知,李安憶因為生理期跑不了八百米了,在一次次詢問聲之下卻沒有一個人願意替她完成。
然後這個任務落在了我身上。
我下意識地想要拒絕:“我剛跑完了一千五百米好累的……”
“但是陸嘉,班裏除了你沒有人耐力那麽好能跑八百米了,你看,能不能為了班級榮譽你再努力一下?”
“……”
“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壓力,只要跑了就可以的,名次什麽的不重要!”
這種情況下你再提名次才是很過分的吧!!
“嘉嘉,上吧!”尚之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你一千五都跑得那麽輕松呢!”
……誰給你的錯覺?
關知景也附和:“對啊陸嘉加油啊,就當是替李安憶跑完吧!”
……這是加不加油的問題嗎!
也許是感應到了,我擡頭往他們身後望去,正好看到了一臉冷硬的遲易禾。他像是剛剛走過來,但一句話沒說。
——所以,根本沒有人發現我不舒服。
“好吧陸嘉,你自己決定吧。”
也不知道是跟誰置氣,我挑眉笑了一下,然後驕矜地開口:“好啊,不就是八百米嗎?我跑。”
“那就這麽定了!”
盯着希冀的眼神,我“嗯”了一聲。
……我真是越來越不自量力了。
操場好像變得比剛剛還要長了。
我跑得兩眼發昏,甚至還摔了一跤。我低頭看了眼磨破的褲子,皺了皺眉,在其他運動員詫異的眼神下又迅速站起來開始跑。
——我果然還是擺脫不了在意別人的眼光。
最後五十米的時候我簡直要到達極限了。生理性的淚水在風的呼嘯中奪眶而出,踩着終點線,停下來的那一瞬我就吐了。
我暈得天旋地轉,吐得稀裏嘩啦。
但我怎麽也沒想到的是,第一個沖過來的人是遲易禾。
他根本沒有在意我的車禍現場,像是早就已經準備好了一樣,現在拍着我的後背讓我吐個痛快,又是拿着幫我擦了擦嘴角,最後把水拿來給我。
我整個人虛脫了一樣靠在他身上,等處理完了這些,他直接把我背起來了。
卧槽大庭廣衆啊!
這麽多人呢!
我的偶像包袱啊!
我迅速打量着身邊一群驚訝看戲的人,不遠處還看到了我們班的幾個女生,再旁邊就杵着面無表情的老巫婆。
……
全毀了。
我有點想哭,于是,我趴在他身上也不再掙紮了,自暴自棄地說:“我身上可沾了一些髒東西。”
遲易禾連停都沒停,只是說:“我比神志不清的你更清楚好嗎。”
“那你還背我?”
他的聲音依舊波瀾不驚:“不然呢,你想讓誰背?賀霖智還是關知景?”
我順着他走的方向看着站在那裏一臉複雜的兩個人。他們兩個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在終于想要開口的時候,遲易禾轉身繞路了。
我:“……”
我覺得有點丢人地把整張臉都埋在了他的背上,一個人獨自悲傷着。
醫務室裏,我生無可戀地躺在那裏休息着,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你一直在終點線那裏等着我?”
遲易禾的身子一僵,然後飄過來一句話:“我以為李安憶也會跑的。”
你明明聽到了我跟體育委員的對話吧!早就知道了我會替李安憶跑的不是嗎!
懶得吐槽他,我繼續說:“所以你一早就看出來我不舒服了?”
這次,他沒有反駁,“嗯”了一聲。
我笑了:“那你既然都看出來了,在跑之前為什麽不說?你不會是覺得看我出醜很有意思吧?”
話音剛落,我就意識到自己這話說的有點問題。遲易禾再惡劣也還不至于幹這種事情,更何況最後還是他幫了我,我說這話實在是太沒良心了。這麽想着,我試圖補救一下:“不過謝謝你的紙巾和水。”
過了好一會兒,遲易禾才回複了我上一個問題:“因為沒有人會在意我的意見。”
……
我盯着他看了幾秒,忍不住罵了句:“白癡。”
“……”
“就你那暴脾氣,說出來以後有誰敢不聽嗎?”
遲易禾也氣了,蹭地一下就站起來,“啪”地一拍旁邊的桌子,冷聲道:“你以為我是為了誰?”
我當然知道啊。因為我。
因為不讓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我,因為不想讓班裏的人因為他的緣故而疏離我,也是因為不想讓我尴尬。
可我就是有些看不慣他這一副自負到自卑的樣子。
但又令我心軟。
我稍稍提高了聲音,對他招了招手:“你過來坐下。”
遲易禾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我,試圖想弄明白我這幅不管死活的樣子是想要搞什麽,遲疑了一會兒,他鬼使神差地坐下了。
我向前傾了傾身子,趁着他微微低頭的片刻,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遲易禾:“……!!!”
我嘆息道:“你的關心也太別扭了吧,至少要讓我知道啊。”
他的身子一僵,轉而一陣怔忪地看着我。
“你怎麽……”
遲易禾話沒說完,醫務室的門就“吱呦”一聲被打開了,他反射性地後撤,然後一瞬間彈了起來,直接把凳子弄翻了。
他繃着一張臉看着一臉驚悚的醫務室老師,站到了一邊。
而我笑得前仰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