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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煙花

在陸女士的提議下我們決定開車去郊區放煙花。

“那我先……”

沒等遲易禾說完,我就替他決定了,“跟我們一起吧。”

我倒不是為了多跟他膩一會兒,只是想到這樣既能讓我在那兩個人面前自然點,又能安撫一下一個人的遲易禾,何樂而不為呢?

陸女士也連忙附和道:“對呀對呀一起來吧,用不用我給你父母打個電話說一聲?”

“不用了,”他頓了一下解釋道,“我出來前跟他們說過了。”

我看着一晚上都很乖的遲易禾,不由有些欣慰,結果低頭一看手機才看到這個人發的消息:我還在生氣呢。

…………

這熊孩子,還真是哄不好了!

于是,我便有些殷勤地招呼着他上車,趁機狠狠地掐了他的腰一下。

“嘶。”遲易禾痛得吸了口冷氣。

已經在前排坐好了的陸女士轉過頭來,“怎麽了?”

他露出了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卻又轉過臉來,有些咬牙切齒地對我說:“我沒事,剛出來有點冷而已。”

我滿足地笑了笑,意味不明地對遲易禾說:“是嗎。”

陸老板聽罷立馬打開了暖氣,說了句:“等一會兒就暖和過來了。”

聽罷,遲易禾臉色不好地瞪了我一眼。我被他這委曲求全的樣子搞得更覺好笑,在前面兩個人沒在意之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戳了下他的臉。

遲易禾:“……”

他僵了一下,別過頭去冷哼了一下。

“小遲跟嘉嘉怎麽認識的呀?”陸女士有些好奇的話打斷了我跟遲易禾的擠眉弄眼。

我立馬接過話來,“他家住附近,他對我一見鐘情。”

遲易禾:“……”

陸女士一聽就樂了:“住得近好啊,以後常來家裏玩吧,正好嘉嘉這孩子也沒什麽朋友。”

我:“……”

遲易禾給我發:你還真敢說。

我挑了挑眉,回他:我還沒說你對我窮追不舍呢。

他被我氣笑了:明明是你先來招惹的我吧?

我:?

他手速飛快地發:你是不是先通過惹怒我來引起我的注意,然後又通過維護我讓我更加關注你,最後再打探我的感情情況再一步步接近我的?

我:那,算我對你一見鐘情,行了吧?

我擡了擡眼,看到遲易禾的臉都紅了紅,立馬對陸女士說:“其實是我對他……”

他有點慌亂地猛地擡頭看我,脫口而出:“不是!”

陸女士似乎察覺到了我們這邊的不對勁,問了句:“怎麽了?”

我忍着笑,故作鎮定道:“沒什麽,他就是有點害羞而已。”

遲易禾:“……”

一下車後,冷風就灌了過來,我忍不住抖了抖。遲易禾見罷,很自然地把圍巾摘了下來,然後輕車熟路地給我帶上了。我倒是也樂得他給我服務,縮了縮把半張臉埋在了圍巾裏。

圍巾還帶着他的體溫,讓我有一瞬的微妙感。

陸女士和陸老板對視了一眼,最終不約而同地裝作沒看見,什麽也沒有說。

等着陸老板準備就緒,開始放煙花的時候,我就拉着遲易禾找了個地方坐下,拿着幾根點燃的仙女棒晃着看煙花了。

看着我一臉興奮的樣子,遲易禾忍不住說:“你這麽喜歡過年的嗎?”

“我這不是頭一回正經地過次年嗎。”我早些年一直一個人,後來也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擱置或者潦草過了,這麽放松又心情不錯的情景,倒真的是第一次。

遲易禾的眼睛閃爍了下,然後也淡淡道:“嗯,我也是。”

沒有負擔或者寂寥的,第一次認真地度過這個節日。

我大概也能明白遲易禾的心情,剛想要說什麽,他的手機便不合時宜地響了。在我還沒看清他的來電顯示之時,他便迅速挂斷了電話。

然後電話又打了過來,他又挂斷了。

周而複始,煩躁之下,他索性關機了。

我已經猜到了這時候打來電話的是誰,因為不想刺激他,便也沒有開口。

過了一會兒,遲易禾主動開口了:“是我爸。”

“哦。”

他轉過頭來,眼底竟然是帶着幾分我不能理解的笑意。他說:“我一向不喜歡把自己的事情特別是家庭情況說給別人聽,你從來都不知道,為什麽不好奇呢?”

“你不用勉強自己。我想要了解你,并不一定要對你那般知根知底。”

他低聲笑了出來,掩蓋了幾分失落,嘆息道:“我有時候真的會有一種你知道我所有事情的錯覺。”

可不是嗎。

不也就是因為全部知道,才想要避免再聽一遍那些令人傷心的事情嗎?

遲易禾不打算再說下去了,他看着不遠處玩得不亦樂乎的陸女士和陸老板,扯了扯嘴角,自嘲似的又低低地說了一句:“陸嘉,我有點羨慕你。”

我嘆了口氣,“我也有點。”

羨慕原來的陸嘉一直被人愛着,生活在我一直妄圖得到的渴望之中。

我想了想陸女士對遲易禾的友好态度,不由慷慨地生出了一種“既然我得到了你也可以擁有”的心思,直接說:“不然把我爸媽共享給你吧?”

“……”

他好一會兒沒有說話,等我有些疑惑地看過去的時候,才發現他的臉黑暗下都沒能遮住地漲紅了。

他低聲說了句:“早晚的事。”

“……”我被噎了一下,猶豫了一會兒才說,“我覺得你可能理解錯了。”

“那你什麽意思?!”

我把思緒又轉了轉,誠懇道:“我們可以結為異姓兄妹,這樣你就有認父母的正當理由了。”

幾乎是咬牙切齒的,遲易禾說:“陸嘉!不會說話就別開口了!”

煙花吞沒了他的聲音,也掩下了我眼中的笑意。

我們最後決定在車上留宿一晚。

半夜因為噩夢驚醒的時候,我發現遲易禾已經不在了。我揉着有些發脹的頭,渾渾噩噩地下了車。

天還沒完全亮,冷風吹得我的頭一陣陣地抽痛。

我走過去的時候,遲易禾已經挂斷了電話。

他的身影在玫瑰灰色的天的映襯下多了幾分落寞,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似的,他突然轉過身來,沉默地看着我。

無形之間,我感到了一種微妙的壓迫,卻不得不順着這份壓迫問道:“怎麽了?”

“你想知道嗎?”

說完,遲易禾沒有再等我的回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他先是講了遲戟這麽執着、連續不斷給他打電話的原因——為了接所謂同父異母的弟弟回家,然後又順勢将家裏的事情都說了。

支離破碎的家庭,搶救不了的情感,争執與對峙,傷害與抛棄。我聽着他把我曾經經歷過的一切不加粉飾地一一道出,本來已經麻木的心突然為眼前的少年痛了一下。

過了那麽多年,我早已經對所有的一切無所謂了,可他還在掙紮。

可我想不出什麽可以安慰他的話,只能看着慢慢亮起來的天,真誠地說了一句:“新年快樂,遲易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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