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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除夕

除夕的前兩三天,陸嘉的父母終于回來了。

但由于公司出了些問題,除了那天晚上他們拖着疲憊的身子回來跟我打了個招呼後,我跟他們幾乎沒有交流。

看到年底了兩個人還忙得幾乎見不到影,着實讓我這個冒牌貨又松了一口氣。

除夕的當天,奶茶店關門了,我癱在家裏無所事事地跟遲易禾打電話。

我們漫無目的地從早上散步看到小狗後開始聊明天的天氣,最終在怎麽過除夕這個話題上讨論不下去了。

互相沉默了一分鐘,我們同時嘆了口氣。

遲易禾狐疑地問:“沒人陪你過嗎?”

“說的好像有人陪你過一樣。”

“……”又停了一會兒,他猶豫了一會兒,仿佛施舍似的開口,“既然你這麽可憐,不如我……”陪你過吧。

我突然想到了自己的便宜父母,一拍大腿,“害!我可能跟我爸媽過吧。”

“……”遲易禾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哦。”

我以為他是在氣我有人陪,想到之前自己孤零零的樣子,我不由軟了口氣:“我有機會的話可以從家裏跑出去找你的……”

他立馬生硬地回我:“不用!”

“你別不信,我知道沒人陪你你很孤單的,我真的會去的。”

“…………”

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生氣了,但我想,以他的脾氣怎麽也會再別扭一下或者暴怒的,結果他竟然表現得異常的冷靜。

“陸嘉。”

我被吓得一個激靈,“到!”

“我不是因為沒人陪不開心,我是因為沒有你陪不開心。”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帶着些不易察覺的委屈。

他難得把感情表現得這麽直白,反倒讓一向不擅長處理感情問題的我有點招架不住。

沒等我接話,他又悶聲悶氣地說了句:“我有點想你了。”

“……你今天說話怎麽這麽奇怪。”我覺得有些好笑,抖了抖雞皮疙瘩,剛想再說點什麽調侃他,耳朵一動,就聽到了外面傳來了開門聲。

我僵了一下,立馬從床上翻下來了,急急忙忙地找拖鞋。

聽到放鑰匙的聲音以後,我手一抖,在遲易禾問出了“我們什麽時候再見面”的瞬間挂斷了電話。

我因為太緊張,又直接挂了遲易禾接連打過來的電話。我甚至來不及想,如果這件事過去了以後該怎麽安撫氣急敗壞到懷疑人生的他。

匆忙打了一句“我爸媽回來了”發了過去後,我就把手機扔到一邊了。

我幻想了一下見到好久不見的家長的正常場景,恰到好處的從房間裏出來,擠了個微笑後,我對着兩人帶着些驚喜地開口:“爸媽你們回來了。”

“……”

“……”

那兩人對視了一眼,好像是在交換了什麽信息。

……不會是我這态度不對吧?難道應該淚眼婆娑或者更熱烈一點?

猶豫了一會兒,我被自己惡心了一下,梗着一口氣,沒說出來。

等了一會兒,陸女士竟然小心翼翼地問我:“嘉嘉你是太生氣了嗎?”

“呃……”根本不了解情況的我不知道該怎麽回。

陸老板推了推眼睛,沉靜道:“我們也不是故意不聯系你的,畢竟你自己偷偷換了手機號。”

……啊?

我無語了一會兒,脫口而出:“可我沒搬家吧,怎麽關知景有禮物而我沒收到呢?”

陸女士立馬拉過我去,嗔道,“多大的人了,怎麽還吃小景的醋?”

“這壓根不是年齡問題好嗎?他才是你們親生的吧?”想到之前的事情,我實在是忍不住了吐槽,“而且換手機號這個事,是你們故意不想聯系我吧,不然就算問關知景也能知道的好嗎!”

氣氛又凝固了片刻,陸老板這次清了清嗓子,面無表情地宣布:“這才是我女兒。”

“突然那麽溫柔我還以為是生病了呢。”陸女士也一改剛剛憂心忡忡的樣子,笑眯眯地開始揉我的臉。

……

……

大約知道了三個人的詭異相處方式後,我陷入了沉思,然後撥開了陸女士的手,沒好氣地問:“你們的解釋和安慰呢?”

陸女士稍稍愧疚了一會兒,卻仍舊不死心地給我安利關知景:“還不是因為小景那孩子比你聽話多了嘛。”

陸老板雖然沒再說什麽刺激我,但還是象征性地點了點頭。

見鬼了,關知景那個男的到底幹了什麽,是給他們下藥了嗎?怎麽能把陸嘉父母哄得偏心成這樣?

可能因為我沒說話,陸女士又立馬拿過了幾個袋子,讨好似的開口:“嘉嘉別難過,爸爸媽媽給你帶了衣服哦!”

我看着那個在她手裏晃悠的衣服,臉色又難堪了一點。

我深吸了一口氣,“這明顯是男式的衣服吧!這個碼根本不适合我的吧!你們根本就是在拿買給關知景的衣服來糊弄我吧!”

陸女士低頭,面色有些尴尬,陸老板見機翻出了另一件拎了出來,解釋道:“你媽太着急拿錯了,這件才是。”

……

啊。

我在看到那件粉粉嫩嫩帶着蕾絲邊和大蝴蝶結的裙子後,感覺更想罵人了。

傍晚的時候,陸女士和陸老板開始讨論晚上出去吃飯該穿什麽。

我坐在沙發上閑得無聊,随口說了一句:“除夕在家吃不就好了嗎,幹嘛費盡心思想着出門?”

陸女士也沒走心,同樣随口回我:“嗯?咱們不是每年都去德布那家吃飯的嗎?”

陸老板補充道:“又沒人會做飯。”

我心裏“咯噔”一下,擔心自己被識破,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這不是想着你們出去玩,沒準哪天心血來潮就學了一下嗎。”

好在那兩個人十分執着于晚上的穿着,對這個話題沒再深入探讨下去。

我稍稍松了一口氣,剛一擡眼,就看到了陸女士兩眼放光地看着我。

我被她盯得有些發慌,“幹……幹嘛?”

“小嘉嘉來試一下新裙裙吧!”

我看着她一臉期待地晃着手中那件被我嫌棄過了的誇張衣服,又瞥了一眼雖然沒說什麽但眼裏寫滿了“穿上吧”的陸老板,心裏霎時吹過了一陣冷風。

我當然沒有自暴自棄地換上那件衣服。

跟兩位僵持了一會兒,我們決定各退一步,換上了一件暗紅色的裙子。

這還是我第一次穿裙子。雖然成為陸嘉有一段時間了,但大部分時間都是用來穿肥大的校服,而陸嘉衣櫃裏的衣服也都比較中性,讓我穿得還是比較舒服的。

直到入座以後,陸女士還在碎碎念:“嘉嘉你該穿上那雙小皮鞋的。”

“我還在長身體,不穿高跟鞋。”

“……”

為了避免暴露自己,我盡量避免跟兩個人聊天,一個勁地刷手機,順便安撫了一下已經很久沒回我消息的遲易禾。

在我眉飛色舞絞盡腦汁地哄他的時候,陸女士突然湊了過來,冷不丁地開口:“談戀愛了?”

“……”

陸女士咋舌道,“人家還不搭理你?”

“……”

他不理我還不是因為你們嗎!

“長得好看嗎?高嗎?學習怎麽樣啊?見過他家裏的人了嗎?”

我看着越說越帶勁的陸女士,忍不住對陸老板說:“你看看你老婆,怎麽跟給自己找情人一樣。”

陸女士“啪”的一下打過來,“你怎麽跟你媽說話呢!”

“……”

我掃了一眼手機,怔了一下,沒來得及再回陸女士。

遲易禾先是給我發了一張照片,又發了一句話:裙子很好看。

我看着那張有我身影的照片,陷入了沉思。

緊接着他又給我發:怎麽不說話了?這麽不想看到我?

雖然沒能看到他的表情,但我大體猜到了他此刻正半掀着眼皮冷笑着,一邊刷着手機一邊盯着我的樣子。

我嘆了口氣,根據他拍攝的角度找了一下他的大體位置,果不其然在三秒後跟他對視了。

我平靜地移開視線,默默地把聊天內容捂好了。

結果我聽到陸女士有些興奮地說:“是那邊那個穿着黑上衣的男孩子嗎?真好看啊!我女兒眼光果然不錯!”說完還沖着那邊揮了揮手。

遲易禾遲鈍了一下,也遲疑地揮了揮手。

陸女士笑得更燦爛了。

我跟陸老板相視嘆息,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無奈。

想了一會兒,我低頭給遲易禾發:過來吧。

我也不知道情況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本來陸女士和陸老板都不反對我跟遲易禾的事情是一件好事,偏偏陸女士非但不反對還十分支持,這就讓情況變得比較棘手了。

遲易禾在她的過度熱情下有些手足無措。

接受的惡意或者冷意多了,對于善意和喜愛就會難以招架,他無助地拽了拽我的衣角,我立馬接收到指示,迅速咽下嘴裏的肉,正色道:“陸女士,您這是在查戶口嗎?您不覺得有點餓了嗎?”

陸老板十分貼心地把吃的往她跟前推了推,語氣淡淡道:“先吃飯。”

陸女士冷靜了一會兒,倒是不說了,只是一個勁地往遲易禾的碗裏夾菜,看到他盤子裏堆成小山了才滿意了一點。

我:“……”

我覺得無語,一掃遲易禾卻發覺對方只是沉默地夾起來,把頭埋得有些低,吃得慢條斯理。

只是,他握着筷子的手因為過分用力而有些發白了。

我也冷靜了下來,只是說:“吃多少算多少,不用勉強。”

他只是搖頭,可能以為我只是擔心他吃撐。

可我真正擔心的卻是他因為這些菜而咽下的過于沉重的情感。

很久沒有人這樣關心他對他好了,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其實最拒絕不了別人的好意。我只希望他不會因此而産生負擔。

我側過頭去看着玻璃窗外,看着因為過節不再擁擠的大街,看着一排排高高挂起的燈籠和各種各樣繞纏在樹上的小燈,看着不遠處樓房上整齊的亮光,心下微動,視線最終又回到在了暖光燈下難得褪去了嚣張乖戾的男孩。

似乎察覺到了什麽,遲易禾頓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過來。

我看到了他眼中細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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