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祝你前程似錦
高考完的那一天,陸嘉的爸媽趕了回來,雖然只是匆匆囑咐我幾句後就又趕了最近的飛機離開了。
他們在學校門口等了我一下午,就為了跟我說不到十分鐘的話。
好笑之餘,又切實覺得有些感動。
告別了陸嘉父母,我跟着處于極度亢奮的幾個人坐在奶茶店裏寫明信片。明天就是畢業典禮了,必須在此之前把給每個同學和老師留言寫好。
我對着那張點名單,看着幾個不甚熟悉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過了一會兒,我敗下陣來,求助道:“你們有誰知道王璐媛是誰嗎?”
“你忘了?就是那個當初瘋狂迷戀賀霖智的姑娘,她不是跟你針鋒相對了好久?”關知景一臉“你連曾經情敵都能忘”的眼神鄙視地看着我。
我絞盡腦汁了片刻,怎麽也沒想起來我怎麽還有過這樣的對手。
關知景貼心地補充了一句:“之前秋游被你惹哭了的那個。”
“……哦。”我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都過去了這麽久了啊。”
“所以你打算給她寫什麽呢?”
關知景臉上明晃晃的期待讓我把本來想好的話忘得一幹二淨,沉思了一會兒,鄭重地說:“就祝她前程似錦吧。”
“…………你還敢再俗一點嗎!”
并沒有覺得很俗的我繼續對着下一個名字皺了皺眉,“劉青又是誰?”
李安憶笑了,解釋道:“他之前坐我前面,曾經因為遲易禾的數學考了第一而瞪了他一節晚自習。”
“他那是在瞪遲易禾啊?”尚之檸回想了一下,心有餘悸地說,“當時他朝這邊看了一節課,我還以為他暗戀我呢。”
遲易禾挑了挑眉,“我數學考第一跟他有什麽關系?”
關知景接道:“因為在此之前,全班他數學最好。大概是覺得自己的皇位受到了威脅吧……”
遲易禾:“嘁,無聊。”
我又有些好奇地追問:“那後來怎麽不繼續瞪了?”
尚之檸拍了拍我的肩,語重心長道:“因為你半路直接篡位了啊。”
“…………”
我看着手中的明信片,覺得不知道該如何下筆,詢問道:“你說我祝他大學數學名列前茅會不會稍顯諷刺?”
遲易禾:“是。”
關知景忍不住問:“你這是挑釁吧?”
尚之檸:“如果我是他會給你紮小人的!”
李安憶倒是沒有他們那麽直接,只是委婉地提醒道:“劉同學……他心理承受能力不是很好,還是不要這麽寫了。”
我攤了攤手,無奈道:“那沒辦法了,我只好也祝他前程似錦了。”
“…………”
頓了頓,尚之檸懷疑地看着我,問道:“怎麽前程似錦被你用得那麽像罵人?”
我無辜地反駁:“哪有?”
“那你幹嘛祝所有讨厭的人都前程似錦?”
“我不讨厭他們啊。”我攪了攪旁邊的奶茶,頗有些意味深長地說,“我只是壓根記不得他們是誰而已。”
遲易禾涼涼地說:“這比讨厭他們更狠。”
我瞪了他一眼,質問道:“你一個還不如我認識的人多的,怎麽好意思說我?”
只認得在座的各位的遲易禾:“…………哼。”
過了一會兒,因為工作量巨大,大家又都埋頭忙碌了起來不再争吵。
店裏的燈在六點半的時候亮了起來,暖黃色的燈把整個房間照得懶洋洋的。我伸了個懶腰,有些滿足地放下了筆。早在我寫完之前半個小時,遲易禾就已經開始玩手機了。
我擡頭望過去,發現不知何時他已經放下了手機,神色有些凝重地看着窗戶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看着還在奮筆疾書的其他人,我一手撐着臉一手攪着奶茶,難得的覺得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安逸感。
在大家都陸陸續續地寫完以後,我忍不住問一直皺着眉聚精會神思考的遲易禾:“你從剛才開始一直盯着窗外,到底在看什麽?”
遲易禾凝重地望向我,嚴肅地說:“我在等路對面的那只狗過馬路。”
“………………神經病啊!”我難以置信地吐槽,“你難道沒有看到那只狗被拴在了旁邊的樹上嗎!”
沉默了一會兒,他成功用冷漠掩飾了自己的尴尬:“哦,剛看到。”
“……”
尚之檸适時地煽情了一下,感慨道:“明天就畢業典禮了诶……”
我随口接道:“嗯對,還可以光明正大的拿手機了。”
“陸嘉你簡直!”尚之檸氣勢洶洶地瞪我,“鐵石心腸!”
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後,我立馬泫然欲泣地說:“明天竟然就是畢業典禮了,太難過了,我不想離開你們。”
“……”
尚之檸的眼裏清楚地寫着“滾”。
畢業典禮開始之前,每個班排着隊等待着去拍畢業照。
明晃晃的陽光照得刺眼,我懶洋洋地半眯着眼,連看手機的興趣都沒有。尚之檸驀地靠近,驚訝地問:“嘉嘉你怎麽沒有化妝!”
我被她吓了一跳,“你幹嘛突然大驚小怪的。”
“不是,這可是畢業照诶,你連口紅都不塗的話會留下遺憾的吧。”
我大言不慚地說:“沒事,我天生麗質。”
“……”
終于輪到我們班的時候,由于我跟尚之檸的身高差不多就站在了一起。一起準備就緒之時,我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陸嘉。”
我反射性地往後偏頭,正好遲易禾輕俯身子對我說話。他說了什麽我沒聽到,只聽到攝影師喊了一聲:“大家笑一笑——好了!”
“……”行了,這下我的畢業照全是遺憾了。
不久之後領畢業冊的時我才發現,由于錯位,我跟遲易禾倒有些像是在親吻,畫面竟然還有些唯美,美中不足的,是旁邊尚之檸看向我們的驚恐臉。
走向大禮堂的路上,尚之檸還對剛剛拍照的事情耿耿于懷,“……攝影師竟然沒有提醒我們!”
我嘆了口氣:“可能因為太熱了吧。”
“這是什麽糟糕的借口!我白畫了全妝啊,竟然被拍成了表情包!”過了一會兒,她又十分崩潰地嗷嚎,“天哪,如果再過三年、五年、十年,有個人指着我的照片問是誰的時候,該有多尴尬啊!”
我斬釘截鐵道:“不會的。”
“啊?”
“一般照片下面會寫清楚名字的。”
“……陸嘉!”
一進門,老妖婆就朝着我們兩個瞪過來:“你們兩個話怎麽那麽多?進來就給我把嘴閉上,不然立馬出去,別參加了!”
一年前我們就坐在這,看着其他人的青春再次轉折,看着他們或欣喜或不舍或惆悵。如今我們坐在這裏,卻又體會着不同的悲歡離合。
後來回想起來,我已經記不太清那時都幹了什麽,只隐隐約約的記得,那是一場盛大的落幕,卻也只能成為回不到的過去。
畢業典禮過後,我們回到教室又拍了很久的照片。期間還把昨天寫好的明信片發給了各個同學。
老妖婆十一點鐘的時候來了教室,跟我們聊了好一會兒,把好多同學自以為隐藏的很好的小秘密一個個揭露了出來。
聊到我的時候,她意味深長地笑了:“你跟遲易禾倒是一直戀愛學習兩手抓,這次考得怎麽樣?”
我實話實話:“還可以。”
“想去哪個大學啊?”
“呃……還在考慮中。”頓了頓,我看着也擡頭看過來的遲易禾,含糊地補了句,“可能XXX大學,也可能出國吧。”
聽到“XXX大學”後,遲易禾不自覺地勾了下嘴角,那是他曾經提過的目标院校。
最後的最後,老妖婆鄭重其事地對我們說:“你們是我帶過的最好的一屆,沒有之一。”
離開教室的時候,尚之檸突然拉了我一下,我順勢回頭,正巧看到了老妖婆難以抑制地紅了眼眶。
遲易禾很識趣的高考後就又搬去了對面,弄得我有些懷疑他高考前賴在這是不是就是為了擾亂我的心緒。
雖然結束後他還是頻繁地來找我,但可能是顧忌到陸嘉父母随時有可能回來,一般只賴到晚上八點多就回去了。
然後就到了出成績的那天。
因為對自己的成績大致有些數,出成績的那天我并沒有多麽激動。
而尚之檸卻已經從上午九點多緊張到現在了。
下午兩點半的時候,我見到了匆匆趕回來的陸嘉父母,在我問到為什麽每次都這麽匆忙的時候,他們做了長長的解釋,美曰其名“不願錯過女兒人生中每一次重大事件”。
我挑了挑眉,“那你們這次打算參與多久?20分鐘,還是一個小時?”
出乎意料的是,陸女士說:“等你确定下來大學之後我們再去忙。”
我受寵若驚地看着他們,而後想到什麽似的,質問道:“該不會是因為你們太想念關知景了吧?”
陸女士立馬攬過我,“知道你還跟遲易禾好着,肯定是更想念你們呀。”
“…………啧,太敷衍了。”
陸老板有些看不下去了,輕咳了一聲說:“先準備查成績吧,之後早些規劃一下候選的學校。”
我點了點頭,回到房間打開了電腦,然後看到了尚之檸刷屏的消息。
我看着滿屏的“緊張”和感嘆號,竟然覺得自己的心情也被她帶得有些微妙。
終于,在網一次次的崩潰的時候,我刷到了自己的成績。
意料之中的,與我所估算的僅有五分之差。
我把分數跟忐忑不安的兩個人說了下,兩個人頓時松了一口氣。
陸女士問我:“考不考慮我跟爸爸之前跟你提的出國?”
“嗯……申請材料我前幾天整理好了。”
陸老板:“你是不是不太願意?如果你不喜歡的話……”
“要是不喜歡我就不會這麽積極了。”我嘆了口氣,這并不是我所擔心的事情,我所擔心的,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遲易禾的态度。
我也考慮過這次再走同一條路,跟遲易禾去同一所學校,但是因為自私的成分更多,讓我又多了一份考慮。
我不想再重蹈覆轍一次,我想要重新選擇,即使今後不能為他保駕護航,也能夠為他助力。
可我不知道該怎麽對他說,他連我去一次物理競賽都有種被抛棄的念頭,更何況是出國。
我深吸了一口氣,又開始刷手機消息。
尚之檸:啊!!!嘉嘉!你一定想不到!我竟然超常發揮了!
關知景:你考得怎麽樣?
遲恩:刷出成績了嗎?
……
還有遲易禾的一句:今晚見一面吧。
我下意識地抗拒這次見面,基本已經把這次見面等同于最後的談判了。
出門的時候是在晚上八點多,即使是夜晚,悄然而至的暑氣也不曾消減,黏膩的空氣讓人的心情都有幾分躁動不安。
月亮被一大朵雲遮住,風吹了吹,也只讓月光短暫地出現了一會兒。
我走到樓下花壇的時候,遲易禾已經不知站了多久了。他斜倚在一旁,微微皺着眉,眼中卻不是暴躁而是少見的黯淡。
我躍躍欲試準備沖過去吓他一下的時恰好以與他對視的方式被發現了,便只好假笑着走了過去,生硬地說:“等很久了吧?”
遲易禾瞥了我一眼,毫不客氣地說:“很久了。”
我被噎了一下,轉而問:“為什麽要約在樓下見面,我們不是住對門的嗎?”
沉默了一會兒,他有些不自在地說:“我聽到你爸媽回來了。”
“…………所以,”我欲言又止了片刻,“我們是要幹點見不得人的事情嗎?”
遲易禾凝重的表情終于被我搞得裂了一下,順手拍了一下我的頭,懷疑道:“你的腦子裏都裝了些什麽?”
我恬不知恥地接:“你啊。”
瞪了我一眼後,他難得沒有嗆回來,而是迂回着問:“今天出成績了,你考得怎麽樣?”
“嗯……”
沒等我說出任何實質性的話來,他又迫不及待地追問:“決定好學校了嗎?”
我猶豫了半天沒有說話。随着我沉默的時間越長,遲易禾的表情就越僵,可無形的對峙一旦形成就需要有一個人來打破。
我說:“遲易禾,如果我選擇出國,你會怎麽樣?”
得到了這個結果,他反而松了口氣,笑了下反問我:“我能怎麽樣?”
這絕對不是一個表示着任何妥協或者開心的笑容。
“你是不是生氣了?”
遲易禾沒有直接回答我,只是說:“做你想做的就好。”
我把想好的妥協的話在嘴邊滾了一遍,吐不出又咽不下,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我做不到為我傷害他的事情找措辭,等到兩個人之前的氣氛徹底冷下去的時候,開口:“你也一樣。”
遲易禾不屑地“呵”了一聲,從頭到尾認真地打量了我一遍,很自然地轉移了話題:“你昨天是不是吃了很多東西?”
我有些懵:“什麽?”
“怎麽一天不見覺得你的臉胖了一圈?”
“???”
“既然出來了,一起跑跑步減肥吧。”
我下意識地想要拒絕,但話音剛落的遲易禾已經跑了出去。他離開時的帶起一陣風讓我暫時願意忍受空氣的黏膩。
他就該這樣一直往前跑,不管不顧,意氣風發地去奪取想要的一切。
就像是只為獲得,不會失去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終于快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