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離開
尚之檸在知道了我的決定以後,沉默了一會兒,只是問我:“那遲易禾呢?他會跟你一起出國嗎?”
這個問題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範圍,我随即含糊其辭地否定了。
尚之檸驚了,提高了聲音追問道:“啊?那你們是決定過完暑假分手嗎?”
“我那句話告訴你我們要分手了?”
“…………異國戀诶,我總有預感你會抛棄遲易禾。唉,他可真是個小可憐。”
“我在你的心裏都是什麽形象?”如果她現在在我面前的話,我一定會拽着她耳朵罵她的。
尚之檸斬釘截鐵道:“還能有什麽形象?負心漢啊。”
“……”
“總是這樣啊,每次你都在考慮自己,而他在做妥協。我還以為,他會選擇跟你一起離開呢……”
我下意識反駁:“我們兩個之間又不是互相犧牲的關系。”
“那就是單方面消耗?”
“……”
我沉重地反思了一下自己。
我給過他什麽呢?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逐漸賦予了我傷害他的權力?
我自己沒有想通,只好把問題抛給了遲易禾。遲易禾一臉“你是不是有什麽問題”的眼神懷疑地看着我,語氣十分不好:“是誰給你的自信讓你覺得自己能夠傷害得了我?”
“……”當然就是你啊。
我揣摩了一下,抓住根源問題,問道:“難道你已經癡戀我到不管不顧的地步了嗎?”
我再次刷新了遲易禾對厚臉皮的認知,他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才深沉地開口:“陸嘉,難道我在你眼裏就只知道談戀愛嗎?”
“……”
遲易禾冷哼一聲,準确地把手中的汽水瓶扔進了垃圾桶,“咣當”一聲後轉過頭來,認真地說:“我不會讓其他任何人傷害到我的。”
但你會心甘情願自我傷害。
我把那句話咽下去,心中又有所不忍,嘆息道:“我只希望你能真正的擁有自己的生活。”
他的眼睛一閃,轉而眼神變得有些咄咄逼人:“所以你就那麽着急着逃離我的生活嗎?”
我對上他盛氣淩人的表情,看着他熟悉的眉眼苦笑一聲,緩緩道:“那你決定現在算是有自己生活嗎?在你的生活圈裏有哪些朋友嗎?你只是在接觸我身邊的人,卻又沒有真正嘗試去接納他們,你有私下跟他們有建立過任何親密關系嗎?你沒有。遲易禾,你不能永遠只有自己,你甚至連普通朋友都沒有你知道嗎?”
“……”遲易禾愣了片刻,轉而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轉瞬即逝,表情也平靜了下來,“原來你一直是這麽想的。”
“我……”
他笑似非笑地望着我,嘴角有幾分嘲諷的弧度:“我還以為是,你的未來規劃裏根本沒有我,所以想要逃跑呢?”
我看着他,不知道該說什麽。總不能告訴他,我确實想的不是太多吧?可我不想那麽多只是不想給他造成負擔,只是想讓他能擁有更多的選擇。
“不過,”遲易禾眼中逐漸多了些勢在必得,不緊不慢地開口,“既然你這麽說,我就長大給你看。”
看吧,我果然是逼迫遲易禾走向難以避免道路的罪魁禍首。
如果我現在說“我真的只是想讓你做你喜歡的”,他多半會嗤笑出聲,一針見血地指出“我無法做自己喜歡的就是因為你”這個事實。
我頭疼地看着他,逐漸明白了養一個孩子并且真心想為一個孩子好,是一件多麽不容易的事情。他們總會想盡辦法去脫離你原本的預設,因為他們不能只活在你的期望裏,他們逐漸活成自己。
遲易禾皺眉,不滿道:“喂,你那是什麽表情?”
我自我分析了一下,“就突然有些欣慰又有點難過……”
他沉默了一下,懷疑地問道:“……你該不會因此還産生出些負罪感吧?”
“……”
兩個人不約而同沉默了一會兒,遲易禾才有些不情願地說:“雖然我對你不把我放到規劃裏有些不滿,但總歸你也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力。你說的對,不只是我,你也應該有自己的生活。”
我一怔,一時間竟然不知該怎麽接話。
“……你這麽感動的嗎?”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竟然能有這種覺悟了——兒子果然是長大了。”
頓了一秒,遲易禾回了我一句響徹雲霄的——
“滾!!!”
我要離開的時候,遲易禾還沒有開學。尚之檸用“珍惜單獨相處的時光吧”的借口拒絕了來送我,最後跟我拖着行李箱來的只有遲易禾。
因為來得早,行李辦理完托運以後,我們兩個就在外面坐了一會兒。他反反複複地看我欲言又止,弄得我心裏毛毛的。最後,我實在忍不住了,“你到底想說什麽?”
“……沒什麽。”
我又看了一眼表,無所謂地說:“不然你先回去吧,我登機後會給你發消息的。”
遲易禾也沒阻攔的意思,漫不經心地“嗯”了一句,比我先一步地站了起來。
直到我過去排隊安檢的時候,他才突然叫住我:“陸嘉。”
“什麽事?”
遲易禾表情十分冷漠,與之相應的,是他同樣冷硬的聲音。他威脅似的說:“陸嘉,如果你今天真的走了,我以後也不會去找你的。”
“…………”都這個時候了,我不走難道要留下了複讀一年嗎?
我敷衍地點了點頭,像是觸發了什麽按鈕一樣,遲易禾突然伸手抱住了我。
我的腦子霎時一片空白,耳邊喧嚣的聲音想被按下了暫停鍵,安靜得讓我只能聽到他的心跳。
他抱得很緊,仿佛一松手,就是永遠的失去。
一瞬間,我有那麽一點後悔的感覺。
直到我實在是覺得呼吸不暢,才費力推開了他,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發說:“行了,又不是永遠都見不到了。”
他冷哼一聲,別開了臉。
我又對着他揮了揮手,“我走了,你回到家也給我發條消息。”
遲易禾什麽也沒說,扯了扯嘴角,幅度不大地點了下頭。
隊伍走得很快,鬼使神差地,我回頭看了一眼。
遲易禾沒有離開,也沒有望向我離開的方向,只是孤零零地站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為了讓遲易禾減少那種被抛棄的感覺,我大一一年都對他信息電話不斷,期間還挑着些假期跑回去陪他。
但是從大二下半學年開始,我突然忙了起來,大三更是被各種考察和實驗弄得團團轉,一天下來滿是頭昏腦漲的感覺。
在此期間,遲易禾的消息還是從不間斷,每日十幾條,定期還會打來電話。
由于深受教授的器重,我幾乎跟他形影不離地泡在實驗室,手機差不多成了一個擺設,于是我漸漸不再那麽頻繁地回消息,一天挑着回那麽一兩條,電話也基本接不到。
後來,在我再三強調下,遲易禾也知道我是真的忙了,盡量不再打電話打擾我。
“卧槽,陸嘉你怎麽這個點回來?”
我住的是雙人宿舍,同宿舍的也是個中國的妹子,由于我基本不在宿舍呆着,三年來跟舍友的交流機會屈指可數。
舍友難以置信地指着表說,“已經快淩晨一點了吧?”
我按開手機,發現此刻已經是0:51了,有些疲憊地“嗯”了一聲,随口問道:“你怎麽還沒睡?”
“我在打游戲呢。”過了一會兒,她看着我又補了一句,“你也太辛苦了吧。”
我有氣無力地開口:“這就是來自老師的寵愛吧。”
“…………還好我沒有這種榮幸。”
我剛換下睡衣準備往此刻唯一能治愈我的床走去,突然想起來要看一下手機,然後就看到了遲易禾一串的未接來電。
正當我發愣的時候,電話又響了。我看了一眼還在打游戲的舍友,接通了電話:“喂。”
那邊詭異地沉默了幾秒。
我頭疼地開口,“怎麽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你是忘了我們有時差了嗎?”
他冷笑了一下,涼涼地問:“如果不是這個時候,你的電話能打通嗎?”
“……”确實不行。
“為什麽一直沒回我消息,電話一個也不接?已經兩天了吧,陸嘉?”
“我……”太忙了。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聯系不上你有多麽擔心你?!”
我揉着痛得不行的頭,拖着疲憊的身子把自己扔上了床,盡量耐着性子說:“遲易禾我今天真的很累了,有什麽事情我們明天再說好嗎?”
“你以為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那麽忙嗎?”
我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不能運轉了,“嗯?”
遲易禾依舊咄咄逼人,“你有多久沒有跟尚之檸,關知景他們聯系了?”
“…………”
“陸嘉,你是不是早就做好了畢業就扔掉我們的準備?”
遲易禾的話如同一盆涼水潑下來,我徹底清醒了 ,“我……”
幾乎是同時,他也冷靜了下來,迅速說:“你早點休息吧。”
“等等——”
舍友友善地問道:“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我倒希望是一次旗鼓相當的争吵,而不僅僅是只讓我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合格。
舍友善解人意地開導我:“別傷心,總會過去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下一個肯定更乖嘛。”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她,“其實我們還沒有分手。”
“害,早晚的事!”
我繼續補充,“而且錯不在他,在我。”
舍友沉默了一會兒,立馬對自己的立場進行撥亂反正,嚴肅地開口:“我就說嘛,陸嘉,你這個人可太有問題了!必須反思!”
我:“……”
“你是一心撲在了你的學業上,可你能不能至少關注一下你身邊的人的事?”頓了頓,她又說,“雖然沒聽清你們兩個交談的具體內容,但我猜你跟男朋友吵架也肯定是因為你沒時間陪他吧?”
“……差不多。”
“那……”舍友換了個角度問我,“你不會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可能是因為我的表情太坦誠,她無語了一會兒,“不是吧,你也太誇張了,三年了诶,你不知道我叫什麽?!”
我有點心虛:“我不常在宿舍……”
“算了,像我這種無關緊要的人物也不需要姓名。”她擺了擺手,再次端起架子來教育我,“但是那可是你男朋友诶,你連男朋友都不管能行嗎!”
“……我知道了。”
“行了,都這麽晚了,你趕緊睡吧,我聲音小點不會打擾到你的。”
說完舍友就繼續打游戲去了,我一個人躺在床上卻全然沒有了睡意。
我查看了下郵箱,又點開消息紅點,順勢又看了看聊天記錄。然後發現尚之檸在前兩年的時候還是幾乎每日給我分享日常的,可随着我間歇性的回複,她發來的消息越來越少,上一條停留在她詢問我什麽時候回去,能不能代購些東西。
關知景偶爾也會給我分享他的日常,最後一條是替陸嘉爸媽問的什麽時候回去。
李安憶的消息發的不多,但也是定期會有問候。
翻着翻着,發現竟然連遲恩的消息都有,雖然都是些一句話的節日祝福。
最後是遲易禾的一天好多條的消息。
我越看越難受,越覺得我好像真的是讓自己逃跑似的遠離了他們,主動地将關系冷淡。這種感覺太糟糕了。
查看了下日期,我發現聖誕節假期也快到了,也是時候回去一趟了。
連續壓榨了我兩天的老師終于良心發現給我放了一天的假。我舒服地躺在床上,本來想先把我要回去的消息告訴遲易禾的,結果向來活躍的他好久都沒回我消息。
多半是真的被我氣到了。
我嘆息了下,決定曲線救國,撥通了尚之檸的電話。
“你竟然還能想起我這個人來?”
“嗯,遲易禾的電話打不通我沒辦法,所以……”
尚之檸頓了一秒,然後威脅似的吼道:“陸嘉你是在逼我現在挂斷電話嗎?”
我:“???”
“所以我根本就不是第一選擇!!你就是忘了我了!”
……我怎麽一直不長記性呢?
我立刻承認錯誤表明态度:“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哼,算了。”難得尚之檸轉性似的善心大發沒有追究。她嘆息道,“你聯系不上遲易禾正常,你不知道他有多忙。”
“他很忙?”我實在想象不出來一天給我發十條消息的遲易禾能有多忙。
“他的導師可是出了名的嚴格,他整天忙得團團團轉,聽他室友說好長一段時間都只吃一頓飯。”
我覺得有些恍惚,特別是在想起遲易禾質問我的那句 “你以為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那麽忙嗎”。
突然想到似的,尚之檸問:“既然你也這麽忙,你們是不是很久沒有聯系了?”
“……”我想了一會兒,決定自然地轉移掉這個難以接下去的話題,“你怎麽會有他室友的聯系方式?”
“那是我男朋友。”
我驚了,難以置信地問:“你竟然背着我有男朋友了!”
“………………背着你個頭啊!陸嘉你是不是想死?這件事情我三個月前就已經跟你說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開始慌了 總覺得快要開學了 但我根本沒有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