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年少心動
第二天遲易禾帶着我在校園裏随便逛了逛。
我忍不住開口：“你很閑嗎？我是說，按照你昨天那個用功法，現在不應該跟我在這裏閑逛吧？”
“那是老師分給我的一個項目，我以快期末考試了為借口，往後延期了。”
“……那你現在不是應該準備期末考試？”
遲易禾輕描淡寫地解釋道：“學了一學期了，不差這一星期。”
我：“……你這話讓尚之檸聽到會氣死。”
“嗯，畢竟她要用一星期學一學期的內容。”
我無語地看着他，覺得他真是越來越能埋汰人了。
我們在湖邊停了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我不由感慨了一句：“也不知道關知景他們過得怎麽樣了……”
“還行。關知景過得挺好，上一學期我還跟他打過辯論；李安憶過得也還好，拿着助學金和獎學金，就是上個月奶奶去世了；尚之檸的話就是剛剛交了男朋友，我介紹的，我舍友；至于遲恩，你應該對他沒什麽興趣。”
我默默地聽着遲易禾把所有人的近況說了一遍，有點百感交集。
忽然，他又想起了什麽，補了一句：“對了，李安憶和關知景分手了你知道嗎？好久了。”
我有些驚訝：“為什麽？”
遲易禾笑了一下：“你竟然不知道？”
“呃……我應該知道嗎？”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後，他只是說：“不知道就算了。”
我：“…………”他在搞什麽！！！
正當我怒氣沖沖想要跟他辯論一番的時候，有個驚訝的聲音出現了——
“學長？”
我聞聲望去，發現是一個穿着羊羔毛外套，凍得鼻尖微微發紅的女生，正驚喜地望向遲易禾。
很不巧我認識她。
還很熟。
這是我之前的女朋友，但上一世我們是在畢業後認識的，那時我們也不是一個大學，沒想到蝴蝶效應竟讓她跟現在的遲易禾同校了。
我聽到遲易禾遲疑了一會兒，皺眉，“程茹？”
“對，是我學長！”她全然把我當成了透明人，笑眼盈盈地跟遲易禾繼續搭話，“學長在這做什麽呢？”
就差沒在臉上寫上“我喜歡你，你趕緊理我”幾個大字了。
“那個……”
兩個人同時看向我，我張嘴就開始胡說八道：“學妹，你知道這片湖上今晚會飄幾片雲嗎？”
程茹懵了一下，張皇失措地看向遲易禾，在發現得不到救助的時候，硬着頭皮回答：“不知道。”
我順着她的話往下說：“所以，我在跟你的學長計算推測有多少朵雲。”
大約是我高深莫測的表情太過唬人，加上遲易禾根本沒有反駁，程茹将信将疑地看着我問：“那……結果呢？”
“大概還需要四個小時才能得出答案。”我看着她完全有開口說“那我跟你們一起算”的趨勢，立馬補充道，“一個和尚挑水喝，兩個和尚擡水喝，三個和尚沒水喝，所以學妹，走好。”
程茹：“…………”
多半是覺得跟我無法溝通，她看向了遲易禾。
遲易禾幹脆利落道：“再見。”
送走了突然介入的程茹，我覺得有點無聊，提議道：“去餐廳吧？”
遲易禾斬釘截鐵道：“等等，還不到時間。”
我一臉莫名其妙地看向他，“還要在這幹什麽？”
“推算一下這片湖今晚會飄幾片雲。”
“…………”
“所以陸大高材生，你打算怎麽算呢？”
面對遲易禾的嘲諷，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掐指一算。”
“……”
去餐廳的路上，我忍不住問了一下程茹的事情。
“你跟她怎麽認識的，關系好嗎？”
遲易禾回想了一下，“她大一的時候吧，參加活動認識的。關系……一般。”
我皺眉，“你怎麽還猶豫了一下？”
“因為她跟我告過白。”
“然後呢？”
“……哪還有什麽然後，我當然是拒絕了。”
想了一會兒，我追問道：“那你們之後還有什麽聯系嗎？”
“嗯……後來知道了她是程初罄的女兒，公司生意上有點聯系。”
程初罄。
我愣了一下，覺得我缺失的記憶似乎補回來了一些。
上一輩子因為後來的利益沖突，我好像有做一些攻擊程初罄公司的事情，加之他的公司本來就出現了問題，導致了他最終破産。
然後不出一周的時間他便自殺了。
我恍惚了一下，問遲易禾：“她有沒有過約你去潛水？”
“你怎麽知道？不過只是随口一提。”
我覺得心涼了半截，只能說：“不要去。”
遲易禾看着我反常的反應，把本來想說的話咽下去，問道：“怎麽了？你怎麽對她那麽感興趣？”
我看着他，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我總不能說，因為她可能會害死你吧。但想到這一次兩個人無冤無仇也沒有情感糾葛，我又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稍稍放松了下。只是，防患于未然才更讓我安心一些。
我想到曾經的那種溺水窒息感就覺得頭昏腦漲，但對上遲易禾的眼睛，又只能說：“我只是有點好奇。”
“……”遲易禾盯着我看了一會兒，驀地笑了，眉宇間還帶着些洋洋得意，“原來是因為你吃醋了。”
頓了一下，我點了點頭，嚴肅道：“對，我吃醋了，以後不要跟她有任何聯系。”
至于公司利益沖突的事情還早，等之後再對他旁敲側擊好了。
遲易禾“嘁”了一聲，漫不經心地說：“我本來就不可能答應的。”
想着我要帶着我自己提防我曾經的女朋友，竟然覺得有幾分好笑。程茹其實是一個不錯的姑娘，如果這次她不會再出現在遲易禾的人生軌跡中的話，會更好。
遲易禾：“對了，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要見一下其他人嗎？”
我猶豫了一下，“……他們都快期末考試了，不現實吧？”
“總可以問一下吧。”
“那……你室友要一起來嗎？”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陰恻恻地問：“你認識我哪個室友？”
“……”這人吃醋也太不按章法來了吧！我無語地看着他，沒好氣地說：“就尚之檸的男朋友啊，祝青枭。這不想着跟你們兩個都有點關系嗎。”
“哦，他不來，他有事。”
“……你都沒問他的吧？”
遲易禾瞥了我一眼，篤定道：“他肯定有事。”
在察覺到這個祝青枭跟遲易禾的關系還不錯以後，我突然想到了什麽，忍不住問：“……所以昨天是怎麽回事？你們三個人是不是早就私底下串通了要怎麽應對我回來了這件事？怪不得尚之檸說的那些話怎麽都那麽奇怪，原來你們兩個是瞞着我計劃的？！”
遲易禾的眼神漂移了下，“我當時還在生氣。”
“所以你就故意不回我，讓他們兩個把我帶到你面前？”我難以置信地看着他，轉而又一臉欲言又止。
他有些心虛地問：“你生氣了？”
我感慨道：“你竟然都長這腦子了，厲害了啊！”
“…………陸嘉！！！”
十二月三十一日那天，我久違地見到了關知景和李安憶。
本來以為分了手的關知景和李安憶一同出現會比較尴尬，但實際上，他們都不怎麽在意，氣氛如常。
幾個人圍在火鍋旁，看着從遠方趕過來的他們時，我忍不住又問：“你們都不用期末考試的嗎？”
李安憶笑了下，解釋道：“我們學校考試早，已經放假了。”
我又看向一向不靠譜的關知景，他無辜地說：“我是提前申請緩考了。”
“……就因為這次聚餐緩考？”
“……”關知景白了我一眼，“因為過兩天我爸媽要回來，處理點事情。”
我“哦”了一聲，又戳了戳尚之檸：“那你呢，不去陪你男朋友？”
“我是那種重色輕友的人嗎！”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吧，因為他媽來看他了。”
……我就知道！
我瞥了一眼提前宣告祝青枭“有事”的遲易禾，沒說什麽。
不服氣似的，尚之檸又叫嚷着：“就算不來我也會選擇跟你們一塊出來的！”
想到缺席未至的遲恩，我對尚之檸揶揄道：“我當初還以為你對遲恩有意思呢。”
“…………原來你知道啊？”
竟然是真的？！我震驚地看向她。
她撇了撇嘴，“我告過白了啊，我以為他也有點喜歡我的，結果他只是委婉地拒絕了我。我還以為沒人知道這事呢。”
我：“…………”确實沒人知道。
尚之檸最終感慨道：“果然，我太容易産生’他喜歡你‘這種錯覺了。”
“哦，那你跟祝青枭……？”
她沖我一笑，“我熬到他跟我告白了呀。”
“……”
像是要幫我們重溫記憶一樣，外面又下雪了。
連續下了幾天的雪，今天又薄薄地附上了一層，一切都染上了白茫茫的顏色。
高中一起吃火鍋一起打雪仗的日子又浮現在眼前。
一晃竟然又過去了幾年。
在大家準備出去打雪仗的時候，李安憶突然叫住了我，說有些事想跟我說，瞬間我看到了關知景有些僵的表情，但他最終沒說什麽。
我倒是真的有些好奇李安憶究竟有什麽小秘密要單獨跟我說。
她還是如以前一樣，淡淡的卻不顯冷漠，緩緩地說：“我總覺得，有些事還是得讓你知道。”
“……嗯，怎麽了？”
“你應該知道我跟關知景分手了吧。”
我點了點頭，又莫名覺得有些不對勁，遲疑地問：“難道這件事跟我有關？”
李安憶笑了一下，“你果然不知道。”
她怎麽跟遲易禾一個反應？……所以我到底該知道些什麽？
過了一會兒，她才又說：“高中時我也在他的堅持下有些心動，他人也的确蠻好的，唯一有一點就是，他不喜歡我。”
“！！！”
“分手的時候他跟我道歉了，還說了什麽他一開始追我只是因為以為我永遠不會答應這樣的鬼話。我們兩個其實高考完沒多久就分手了，只是一直沒有告訴你們，可能是因為彼此之間有些尴尬吧。”
我皺眉，覺得關知景這個人雖然腦回路有些清奇，但也不至于是個愛情騙子，頓時有些惱：“他都這樣騙你感情了，你不會還原諒他了吧？”
“不，我當然沒有原諒他。”
我立馬表明了一下立場：“那我幫你罵他？”
她輕笑一聲：“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等我再說什麽，李安憶就站起身來，平靜地說：“走吧，出去一起玩吧。”
雖然沒有搞懂她特意跟我說這些的原因，我也還是點頭站了起來。直到準備一起出去的時候，她才在我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他喜歡你。”
“……………………”
這絕對是一個暴擊。
曾經的陸嘉在李安憶前搶了賀霖智，現在的我又莫名其妙地讓她的前男友喜歡？這絕對是在搞我吧。
之後李安憶在又向我表示了她其實也沒有那麽喜歡關知景和她覺得跟我們在一起其實過得挺開心以後，我更覺得愧疚了。
關知景看了我一眼，只是很自然地說：“舍得出來了？”
我胡亂“嗯”了一聲，因為覺得有點尴尬，随即轉移了陣地。
李安憶看了我一眼，但沒有走過來，只是對關知景說：“我是不是不應該告訴她？”
他懶懶地看向她，神色淡淡，平靜地說：“謝謝你幫我開了這個口。”
“謝什麽，畢竟都是難兄難弟。”
關知景的眼神變得有些怪異，“你竟然也學會這種低級調侃了？”
李安憶挑了挑眉，随手抓起車上的雪，揚了過去，笑道：“耳濡目染這麽多年，該好好運用一下了。”
一口雪的關知景：“……”
他皺着眉，抓起一把雪，然後扔向了……我。
然後緊接着李安憶也給我揚了一頭雪。
我：！！！
我看着一切如常的兩個人，還沒等準備好反擊，就又被尚之檸的雪球擊中了。
我瞬間自閉兩秒，然後迅速滿血複活，直接将手中的雪球扔向了唯一沒有加入欺淩的遲易禾。
遲易禾：“…………”
他咬牙切齒地看向我，吼道：“我剛剛明明沒有攻擊你吧！！！”
我理直氣壯地說：“因為他們打完就都跑遠了，你離得近，我只能打到你啊。”然後順手又抄起一把雪補了一刀。
被激發了鬥志的遲易禾立馬加入到了我們的混戰。
淩冽的風在疊疊不停的笑聲過濾下變得有些悠然，揚揚轉轉的雪落得不緊不慢。浮光掠影般的從前和未來交織而過，好像踮腳可碰，又好像無跡可尋。
我伸手抓住了什麽。
直入心口。
那一次我走的時候，只有當天沒有考試的遲易禾去送了我，臨起飛前，我向他保證了畢業回來後就不會再離開。
于是當我真的等到快畢業回去時，遲易禾提前一個月就開始亢奮，一直持續到了我回來的那一天。
我跟遲易禾在餐廳剛坐下，他的手機就開始一遍又一遍地響，他就一遍又一遍地按掉。因為大學期間他就接手了遲戟公司的部分事務，這個時候不停騷擾的，沒準是工作上的事情。
于是，在他又一次不耐煩地按掉時，我說：“你就接一下吧。”
遲易禾幹脆利落地把手機關機了，一邊煞有其事地說：“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嗎？這可是我們兩個的私人時間，幹嘛要讓外人打擾。”
我好笑地看着他，但沒有反駁。
我看着經過了一次次蛻變後的他，又捕捉到了他依舊存在着的稚氣的影子，突然清晰地意識到：我真的有些喜歡他。
用“有些”可能不太合适，也不是“很”和“非常”。
準備的來說，我是被一個個瞬間，一次次被擊中。
他既是從前的我，又不是。
他是我記憶中無比熟悉的人，又是記憶碎片所拼湊不出的、獨立的人。
我喜歡的人。
點完餐以後，遲易禾突然說：“我們兩個連喜歡吃的都差不多，這算不算是命中注定？”
我：“……”
這麽多年了，他竟然還會因為這種小事而沾沾自喜？
我看着他一副“你敢說沒有我就跟你翻臉”的樣子，無語地點了點頭，補充了一句：“是，但絕對是孽緣。”
“…………”
吃完飯以後，遲易禾堅決否定了打車回去的提議。我想着吃得确實有些多，就點頭同意了散步消食。
夏日的夜溫柔又深情，溫潤的風将樹葉吹得沙沙響，卻又帶着幾分纏綿的猶豫。
……猶豫的其實是遲易禾。
在他漫不經心地回着我的話，第三次偷瞄我的時候，我幹脆停了下來，好笑地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本以為我會給他個猝不及防，然後順勢看到他更慌亂的神情，但真正對上他的眼睛時，卻只看到了化不開的堅定。
……他又想搞什麽？
高深莫測地打量了我一會兒，遲易禾輕輕地嘆息了一聲，遞過來一個小盒子，佯裝不甚在意地說：“有個東西要給你。”
我挑了挑眉，“搞的這麽神秘，該不會是戒指吧？”
然而真的看到一枚戒指的時候，我手一抖，差點碰掉。
遲易禾瞪了我一眼，警告道：“你自己要看的，沒有退貨選項！”
我被他嗆得無話可說。
我看着手中的這枚戒指，卻覺得眼前逐漸浮現起了一個個曾經。
荒唐好笑的開始，用一件件小事填充滿的時光，一同消磨過的無數個昏昏欲睡的午後，支離破碎又藕斷絲連的日日夜夜。
點點滴滴，滴滴點點。
細到不能再細的事情。
我想起我以陸嘉的身份看到他的第一眼。
他眼中的不可一世，執拗孤傲，沖撞擊碎了我原本波瀾不驚的心境。
那些曾在我的身上逐漸泯滅了的堅不可摧的桀骜，卻一直在他的身上熠熠生輝。
我執着地卻又躊躇地想要抓住的真正悸動，終于落到了我的手上。
我向遲易禾邁出的第一步，讓我再一次鮮活地活着，光陰浪費卻也收獲了偏愛。
“陸嘉……”
所有的聲音如潮水般退卻，我沒有聽清遲易禾又說了什麽，只聽到了我心中一次又一次的回音——
我得到了他。
一份完整而真摯的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完。
拖了兩年，我終于寫完了T T
我真的太懶了，一旦斷更就更容易陷入到不想打開文檔不敢刷後臺的恐慌（……）
基本就是想到哪寫到哪，就算寫了大綱也不會按着來（……）因為查死因什麽的本來也不是主線無關緊要，我就一筆帶過了（主要是再認真點的話又得拓展一些劇情而我想完結←夠了） 至于什麽才是主線，就，談戀愛吧（大概）
非常感謝能看到這裏的你們，特別特別感謝留評的寶貝，畢竟我就是懷着一腔愧疚才堪堪寫完的（……）
就像這篇文一樣，裏面的人物也都不盡完美。
臭屁自負一點就炸的遲易禾，說着給遲易禾選擇，卻在自己成為選擇對象後猶豫不決的陸嘉……
不成熟的他們走得坎坎坷坷，沙沙雕雕，最終不可避免地走到了最後。
一份喜歡太難得，一直保持喜歡更難，希望大家都能早些遇到自己的心動嘉賓！
其實寫着寫着前面的很多東西我都忘了……我要是漏下什麽的話大概會在番外裏補一兩筆
接下來大概會再補兩篇番外，目前想的是：
1.遲易禾發現了陸嘉就是原來的自己
2.真正的陸嘉醒來（但這個沒想好具體什麽時間段）
如果有其他的想看的也可以随便提，畢竟完結的很趕我會寫的………………！
最後，再次感謝！！！！我愛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