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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這這這,這不好吧!”子進被林何青突然地話吓到結巴。

“就是暫時而已,沒說讓你永遠離開院長和那些爺爺奶奶們。”林何青繼續說,但是子進并沒有反應。果然還是吓到他了,林何青嘆了口氣,“我就随口一說,逗你玩呢!”

子進腦子裏都是空的,林何青說什麽他也沒聽見,小聲自言自語,“太害羞了,有種院長看的電視劇裏表白的場景!”說完還捂了臉。林何青看到他趴在後座不動彈,臉都埋進手掌裏,心裏暗暗後悔,下車的時候就尴尬了。

到了敬老院門口,林何青坐着沒動,等子進下車,然而半天沒動靜,怕他是睡着了,就回身轉頭看,卻發現他正睜着亮閃閃的眼睛望着自己,沒心理準備的林何青被他直盯着自己的眼神吓到,嘴上還是淡定的開口,“怎麽不下車?”

“老師,你,怎麽突然轉頭啊!”子進似乎也被他突然轉頭的動作吓到,連忙低頭,撐起身體準備下車。倉促間鑽出車門,卻撞到了頭,好看的眉毛擰成一團,小聲的喊着痛。

真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林何青開車門下去看,拿開他捂住頭的手,發現連額頭都紅了,“別揉別揉,會腫的!”

這麽一折騰,開始的尴尬也消失了。

“最近有些不順啊!”子進垂下視線,聲音有些低落。

“沒事,會過去的!”林何青朝他的額頭吹了吹,感覺這回又是因為自己,害得這小孩受傷。

子進被吹傷口,想到了以前在敬老院的草坪裏,一對夫妻帶着孩子來看望住在這裏的老父親,男人和父親在旁邊聊天,孩子在旁邊玩,摔倒了也是要吹吹要抱抱,鬧完父親鬧母親,連年邁的爺爺也要吹吹抱抱他,才會停下哭鬧。當時覺得真是幼稚愛哭的小朋友,現在看來,是因為有家人的關愛才會那麽任性的撒嬌。而自己直到剛才,才明白被人關愛的感覺,心酸得想哭。

院長的照顧多是嚴厲豪爽,老人們的關愛是慈祥和藹,這種細致溫柔的關心,卻是第一次感知,子進覺得對老師的喜愛又增加了。

“老師,你真好!”子進感動的擡頭。

又被發了好人卡,林何青強撐着微笑,“嗯,你回去吧!”

“老師不是有事找院長談麽?”

林何青笑道,“哄你的,不那麽說你怎麽會上我的車。”

“老師,你真的是好人!”子進眼睛還是亮晶晶,笑着對林何青說。

“好了,你別再給我發好人卡了!”林何青無奈。

一臉開心的表情,和從眼底傳來的笑意,被這樣看着,聽到的卻是拒絕标配話語—好人。反差有點大。是應該信眼睛看到的,還是應該信耳朵聽到的。

“好,那星期六再見,老師!”子進準備道別。被林何青喊住,“你要是不好意思也可以拒絕,沒事的,說要你報答是逗你玩呢!”

子進低聲嘀咕,“老師怎麽老愛逗我啊!”

“喜歡你才逗你玩啊!”林何青接話說道,說完才覺得不妥,“你這麽可愛又有趣的小朋友可是不多了!”

“我之前說要報答老師絕對不是随口說說的,既然答應了就不會食言,星期六見!”子進說完話就轉身低頭走了。

林何青望着地上被漸漸拉長的的影子,感覺子進低頭走路的樣子帶着些許低落,怎麽突然就低落了?因為自己嘴快說的喜歡?給他造成了負擔?

懊悔的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只求千萬不要給小孩留下心理陰影,不然就罪過了。

林何青開着車回自己住處,從路上直到躺在床上,都沒想明白該怎麽對待這小孩。覺得他漂亮多看幾眼,覺得他有趣多逗幾句,覺得他可愛想帶回家,幸好他拒絕了自己想領養它的提議,不然後果不堪設想。林何青在心裏唾棄自己一萬遍後,蓋上被子睡覺。

工作日的時候總是那麽難熬,更何況周末有約的人,這份等待,就翻了倍的讓人焦躁。

林何青下了課,沒有立馬走。樓道、走廊盡是擠滿了來上課或者是下完課的學生,熙熙攘攘,場面堪比春運時期的火車站,摩肩接踵,亦步亦趨像是一群被控制的傀儡。場面堵得吓人,那個熱鬧林何青向來不願意去湊。

才4點,去食堂吃飯的話,太早了。回公寓再出門,嫌麻煩。于是林何青準備收拾東西去圖書館坐會。

沒成想看到了範琴。

“琴姐!”林何青主動去打招呼。範琴看到他露出一笑,“小林啊,你電話怎麽不接?正找你呢!”

林何青疑惑,“找我?什麽事啊?我上課沒開呢,你不說我還沒想起來。”說着拿出手機開機,果然就傳來短信的提示音,滴滴滴的幾條短信上都顯示的是同一個內容--“請回電話”。

“你是不是打算領養子進?”範琴向來不是委婉客套的人,有話就直說了。

林何青不知道範琴是如何得知的,自己只是委婉的和子進說過,但當時就被拒絕了,本以為此事翻篇,卻沒想到範琴專門來學校找自己。

“我當時也就随口一說,而且子進已經拒絕了!”

這回該範琴疑惑了,“拒絕了?那上回子進還問我,要是他離開敬老院了我怎麽辦。”

兩人的信息接收程度不對等,都瞪着眼睛看着對方。

“琴姐,要不咱倆先找個地方坐下來,在好好聊聊這事。”還是林何青先開口。

于是兩人就近,坐到了教工食堂。

“你說子進拒絕你了,可是他跟我說的時候,又害羞,又別扭,倒像是答應你之後對離開我,離開敬老院不好意思似的。”範琴說。

林何青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範琴,又說自己只是随口說的,若是不願意的話不會強求。範琴嘆了口氣,“看來不是咱倆沒弄明白,是你沒弄明白。”

“怎麽講?”

範琴說,“子進這孩子,雖然是我從小帶大的,我自問對他不差,但似乎是隔了一層,有什麽心事也不跟我說,受欺負了也不跟我說,現在他這麽點大的孩子出去打工也不跟我商量。”

林何青勸道,“不是不告訴您,是怕您知道了擔心。”

“我知道他是個好孩子,怕我擔心是不假,但是他對你不同。”

“嗯?跟我有關系?”

“你也來過我們敬老院很多回了,你每次來他都在旁邊看着你。”

林何青蒙了,“我沒見過他幾回啊!”

範琴笑了,“他呀,是不好意思,向我打聽你,說你很厲害。”

林何青更蒙了,“還有這回事?”

“你還記不記得你去樹上把小米抱下來的事情?”範琴問他。

小米是只貓,林何青記得,是只黑白相間的花貓,有着貓的高傲和矜持,具體表現就是愛爬高的地方,哪高往哪爬,在高處俯視自己的領地,俾睨庸俗的凡人。然而能上不會下,每回都要人抱下來,爬上天臺還好辦,若是爬上了樹,那就得費一番功夫的搭梯子解救貓陛下。沒遇到過這種事之前,林何青只會當個段子,一笑而過。然而自己親自把貓抱下來的時候,才覺得,這世上還真無奇不有啊。

“你那時沒用梯子,翻上圍牆爬上樹,又吊着樹枝蹦下來,那動作,跟演電影兒似的,看得那是驚險刺又帥氣,子進那時候看着你,覺得你就是無所不能的英雄似的。從此就迷上你了!”

林何青覺得信息量有些大,那畢竟是3年前的事情了,自己還是新上任的主任,而子進當時應該才13歲吧,可是自己最近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可是我完全想不起來,難道他這些年脫胎換骨了?”

範琴說,“脫胎換骨不至于,但是也差不多了。他呀,以前個子小,沒爹沒媽常被人欺負,我去告訴老師,告訴校長,他們都說孩子的問題得孩子自己解決,他們管不了,我又不能時時刻刻的陪着他上課,連放學接他都做不到,生源又卡得緊,轉學都轉不動,只會幹着急。”說到這裏頓了頓,原本愁苦的臉變得笑盈盈,“他當時看到你救貓,他說,那個老師好厲害,雖然看着瘦,但是很有力量,我要向他學習,我雖然瘦,但我也會變得有力量!然後他就學會反抗那些欺負他的人了。”

“我可沒讓他打人啊!”林何青睜大眼睛說。

範琴嘆了口氣,“不是我惡毒,要我說,那些孩子真是不應該出現在這世上,連帶他們的父母都要回爐重造!那時候子進又瘦又小,不怎麽活潑,就不合群,也不知道是那個孩子先說他沒有爸媽,子進向來是不理他們的,因為你不理她們,他們沒有樂趣也就會散了,小孩子力氣不大不會受傷。我當時也不應該這麽教他,現在想想都是錯。”說着說着有些哽咽。

林何青拍拍她的肩膀,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遞給她,範琴接過繼續說,“後來他們看子進好欺負,每回都以欺負他為樂趣,子進之前不怎麽反抗,後來看了你救貓的姿态後,就學着反抗他們,打架打得特別兇狠,要不是看他成績好,學校可能會把它開除。好在漸漸的,也就沒什麽人敢欺負他了,因為他太豁的出去了,就算自己受傷流血,也得把欺負他的人揍出血。每次我看他帶着傷回來,真是又氣又心疼!又自責又內疚!好在如今升上高中,換了環境換了同學,大家也都懂事些了,子進學着融入集體,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範琴收斂了愧疚與傷心,正了正臉色對林何青說。

“我跟你說這些,你不要對子進有偏見,子進雖然打過架,但本質上是個乖巧善良的孩子,你如果是真心想領養他,我不會反對,如果你是随口說的,就好好跟子進解釋清楚,他對于你有種崇拜的親近,你不要讓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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