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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這“餌”他吃了

周正擎什麽都顧不上了,疾步上前一把拽住那人的手腕,目光灼灼。

那人驚疑不定的望着他,下意識要掙紮,但腕間被那只剛勁大手牢牢握着,緊迫的就好似一松手,他人就消失不見了。

周正擎反應過來,自己唐突了。兩人的外貌并無什麽改變,但媳婦兒顯然并沒有上一世的記憶,才會以如此陌生的目光打量他。

他飛快的在腦海中搜索能化解當下尴尬局面的語句:“額……這位公子,我見你面熟的很,是不是哪裏見過?”

那人眼神更怪異了。

周正擎生硬的施展直男搭讪大法:“我與你一見如故,不如交個朋友,敢問公子高姓大名,家住何方?”

他将後面的一連串,你芳齡幾歲,是否婚配,父母家境如何統統咽回肚子裏了。盡管心中都聯想到了将來要養幾個孩子了,但臉上十分端得住。

那人瞅了周正擎半晌,眼中閃過一絲興味:“校尉大人高看我了,小人乃是城東葉府奴仆,小名……葉蓮生。”

葉蓮生,周正擎将媳婦兒的名字含在嘴裏翻來覆去默念幾遍,感覺胸中一股郁結濁氣突然散去了,神清氣爽。滾滾紅塵,終是相遇,此生已是無憾。

周正擎打蛇随棍上的自報家門:“我乃錦衣衛百戶周正擎,家住城西楊柳巷。家有老父繼母,一弟一妹。年二十有二,未曾婚配。”

他竹筒倒豆子的一咕嚕下來,讓葉蓮生有點懵,尤其是最後那句,未曾婚配是什麽鬼?

周正擎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家媳婦,恨不得把過往歲月都扒拉出來盤問一遍。

他在那啥葉府上當奴仆,想來日子就不會太好。

周正擎內心不由捶胸頓足的悔恨,找了這麽多年,媳婦居然就在眼皮子底下,錯過了多少年!若早點遇到,興許就不會讓他受這麽多苦了!

葉蓮生動了動手腕:“周百戶,可否先放開小人。”

周正擎連忙松開:“我單名炎,喚我姓名就好,蓮生。”

葉蓮生:“……”蹬鼻子上臉可真快。

這人瞧着光風霁月,怎麽行事作風像個登徒子呢。不過,活着這麽多年,第一次有人敢調戲到他頭上來,也是有趣。

周正擎正全身心的勾搭葉蓮生,渾然沒發覺,那邊大師兄商君衍已經與紅衣少女慕容未央結束了打鬥。

商君衍的武功雖不及周正擎,也是江湖一流高手,豪門貴小姐的花拳繡腿怎是他的對手。

“你等着,我必然不會放過你!”紅衣少女撂下狠話,含淚奔走。

路人見沒了熱鬧看,逐漸散去。幾位師兄妹也從二樓下來了,過來與周正擎說話。

周正擎對幾位師兄妹也就面子情,并無什麽特別的好感。

這一個個的,都是《宮》的主要角色,後期死的死,殘的殘,叛變的叛變,最初的同門之情逐漸分崩離析,愛恨情仇落得一地雞毛。

就說剛才刁蠻潑辣的紅衣少女,誰能想到,她就是商君衍的官配CP呢。

幾個師兄妹圍過來,六師妹範若漓欣喜的道:“四師兄,你怎麽突然離開師門,都不和我們說一聲?”

“家父急招,見諒。”周正擎敷衍了一句,轉首問商君衍,“你們來京城有事?”

商君衍打量着周正擎的飛魚服,眼中閃過一絲晦暗:“此處不便說話,四師弟不妨明日再來與我一晤,我們就住這家福來客棧,在京城逗留月餘。”

這句話正中周正擎的下懷,他現在哪有心思應付他們。

“那麽,明日我再登門。”

與同門別過,他溫言對葉蓮生道:“我請你喝酒,可賞光否?”

葉蓮生搖頭,慢悠悠啃了一口燒餅:“周兄客氣了,怎能讓你破費。我就喜歡這家的燒餅。時日不早,我得回府了,就此別過。”

他一時不察,唇畔沾上了一粒芝麻,周正擎瞧見了,順手就拂去。他的舉動太自然親密,令葉蓮生微微怔住。

但周正擎并不覺得有何不妥,殷勤道:“我送你回去。”

葉蓮生:“……”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所以,這個人是要奸?還是要盜?或者先奸後盜,又奸又盜?

他唇角彎彎,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見周正擎滿目期盼,也有心試探這人到底打什麽主意:“那行,麻煩周兄了。”

周正擎急忙回了酒家,付完酒錢,請同僚們繼續吃喝,便迫不及待的跟上了葉蓮生的腳步。

夕陽西落暮色漸起,道上來往都是歸家的路人,熙熙攘攘。但越是往東邊走,便越是人煙稀少,紅牆綠瓦連成片,高門大宅各林立,偶有經過的都是軟轎馬車,奴仆前擁後簇。

葉蓮生瞥向身邊高大男人,蠕動嘴巴嚼吧嚼吧。

這人雖不知包藏了什麽禍心,長的倒是列松如翠,如金如錫,難得的英霸之器。也不知是何方灑出的餌,嗯……稱得上大手筆。

讓他都有點動心,要不要咬一口了,嘻嘻。

兩人并肩走着,不多時便到了城東葉府,葉蓮生站在角門的臺階上:“多謝周兄了,就此拜別。”

周正擎抓住他的胳膊:“你何時有空,我請你喝酒?”

這是非得把下次見面的時間給定死了,葉蓮生意味深長的瞅他。若是想放長線釣大魚,這人可太沒耐性。但話又說回來,誰讓這餌太誘人呢。

行,他便破一次例,給他這個機會:“周兄如此盛情,小人卻之不恭。那便三日之後,我在陳記燒餅鋪裏等你。”

他眉眼含笑,脫開周正擎的手,施施然邁進角門。

看着那抹修長的青衣背影消失在門縫中,周正擎真恨不得沖進去将人搶出來,直接拎回家去。但沒法子,一切都得從長計議。

擡眼望了一下金字門匾,葉府。

他沒來過,卻有所耳聞,司禮監秉筆太監葉蕪秋的府邸,這位可是宦官中僅次于司禮監掌印太監的第二號大人物。

同時兼任東廠掌印太監,算是他們錦衣衛的半個上峰,連指揮使都得聽從號令。

傳言葉蕪秋陰狠毒辣,斂財無度,戕害忠良,濫殺無辜,乃是少帝身邊最得用的鷹犬。朝堂上的忠良賢臣都盼他不得好死,參他的奏折如雪花般絡繹不絕。

周正擎有點憂心,他媳婦兒在這龍潭虎xue中,會不會被欺負。

他越想越愁,下定決心要将葉蓮生早日贖出來,就不知道他身世如何,萬一父母俱在,或者……有妻有子了……

周正擎猛地捏住手掌,渾身寒氣冽冽。

不會的!他媳婦兒心氣高着呢,才不會随随便便看上別人家的狗……阿呸,是人!

他心緒紛亂,焦躁的在葉府門口來回踱步,活像一只被主人遺棄的猛犬,雖然嗅着氣味了,卻不得門而入。

周正擎都不知道自己何時歸的家,第二日醒來也心事重重,沉着臉去衙門執勤。

家裏人都不知怎麽回事,馮氏問自家老爺:“炎哥兒怎麽了,莫不是衙門裏出了事情?”

周爹心寬體泰的用着早膳:“大約是和人私下有了龃龉,這也正常,誰沒幾個看不順眼的釘子。我兒子可不是吃虧的性子,安心。”

下了值,周正擎原是想去葉府門口蹲着,突然想起來與商君衍約定一晤。

麻煩。

周正擎走上客棧二樓,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五師妹溫婉紗,她一身鵝黃羅裙,眉目娴靜氣若幽蘭:“四師兄,你來了。”

周正擎點頭進去,便見五個師兄妹一個不落,全聚在這裏,好似專程等着他一樣。大師兄商君衍和二師兄孫兆麟相對而坐,面色嚴肅。

三師兄宋沐風倚在窗前,神情有些意興闌珊。瞧見了他,懶懶打了個招呼。

六師妹範若漓看見他,眼眸中止不住的雀躍,好似閃着光:“四師兄,我們等你很久。”

周正擎并不理會她,看向商君衍,師門之中向來由他來主事。

“大師兄,你們有事找我?”

商君衍突然走過來,對他躬身行了大禮:“四師弟,我有一事相求,請受我一拜!”

周正擎連忙避過:“大師兄有事直說,我若能幫的上,絕無二話。”

話雖這麽說,心裏卻警惕起來。他自然知道如今《宮》的劇情發展到哪裏了,商君衍乃是江湖上俠肝義膽的仁人義士,這次是受人之托,來京城劫獄的。

這事得從上個月說起,北地兩州多發旱災,少帝下旨開倉放糧,并特派欽差大臣督查各地,誰知兩州皆是倉糧不足,無力赈災。少帝大怒,命東廠緝捕兩州知府及其家眷,壓至京城問斬。

商君衍痛心道:“李知府乃是清廉一方的好官,怎能因此而被奸佞冤殺!”

周正擎不了解事情真相,不想發表意見。但根據劇情,商君衍等人的這次營救行動算是成功的,雖然沒救出那位李知府,但帶走了他的一個兒子,也算給李家留下了後代。

周正擎覺得這個結果恰到好處,退一萬步講,就算把李知府救出來又如何,他已成了朝廷欽犯。他自己逃出生天,那株連的就是九族!

便是白鶴觀衆人,也上了朝廷黑名單,自身難保。

周正擎沉聲問:“師傅知道這件事嗎?”

商君衍滞了滞,目光微微閃爍:“師傅乃是不問世事的出家人,我們就不要拿紅塵俗世去打擾他的清修了。”

周正擎沉默不語。

商君衍有點急了:“四師弟……”

旁邊孫兆麟突然一拍案幾,大聲斥責:“周正擎,你知不知道,錦衣衛如今在江湖上的名聲何等不堪,你居然還執迷不悟,甘心做朝廷的走狗!”

周正擎眸光如電,刺向孫兆麟:“你說什麽!”

眼見兩人争鋒相對,商君衍連忙安撫:“四師弟,我明白你定然也有自己的苦楚。念在同門多年,你幫我們這一次!”

周正擎冷冷道:“大師兄不必如此,你們不就是想要錦衣衛昭獄的地圖麽,沒問題,我可以給你們!”

商君衍大喜,再次躬身大禮:“多謝四師弟高義!”

周正擎不想與他們多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商定下次見面時間後,揮袖便走。

這群腦子被門夾了的主角,遇到他們就沒好事。《宮》的大結局,商君衍哪怕機關算盡,最後依舊給別人做了嫁衣。

身在局中不自知,身在局外看不破。

糟心。

他想念媳婦兒香香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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