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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狠人

且說林煥頭上那鮮紅的96如煙霧般散開又凝聚,再一看,數字變成了94。

林煥長舒了口氣。

他攻擊風衣男,為的是将武力榜稍稍提升一些,從而拉升自己的總排名。也虧得對方排名高,若他也在80名以後,這一拳即使打中了也難有效果。

風衣男沖過來,想來也是出自同樣的目的,如果他拔腳就走或者糾纏一二,林煥的境遇恐怕要糟糕;而他主動過來挨上那麽幾拳幾腳,代價很有可能是失去當下第一的排位。

不過還好,數字1仍舊穩穩當當飄在他頭上。

他看向風衣男,目光裏帶了些許感激。

就在這時,樹林深處傳出奇怪的悶響:砰——啪!夾雜着驚恐的尖叫聲,很快又平息下去。

林煥聯想到系統方才的用詞:抹殺。

之前沒有細想,現在看來,“抹殺”即是游戲中的死亡,而游戲中的死亡大概就是現實世界中的手術失敗、猝死或者失蹤,以各種各樣的、貌似“正常”的方式提前結束生命。

林煥那一搏,僥幸的獲得了生存資格,同時也使一名玩家被擠到了死亡名單之上。

他不是沒有愧疚的……

“喂……”風衣男端着胳膊瞧他,似乎是想勸。

林煥擡眼,目光中有堅定:“只有一個人可以活到最後是嗎?”

風衣男攤手,一臉無所謂:“規則是這樣。”

林煥向他點點頭:“好,那麽大家加油。”

此時,他們立足的樹林開始淡化消逝,周遭倏的變白,猶如北方山裏一場大雪過後,上下茫茫不見一絲雜色。

林煥感到雙眼如針刺一般的疼痛,他迅速擡起胳膊遮住眼,同時,他覺得背後一暖,是風衣男的背貼了上來。

背對背站立,這是遭遇危險時的下意識應對,代表了對方的足夠信任。

可風衣男為何信任自己?

林煥雖有猶疑,但沒抗拒。

【抹殺程序結束,剩餘玩家94人。下面公布獎勵與懲罰。】

随着系統音響起,周圍開始顯現出影像和人聲。

林煥睜眼一看,之前所在的小樹林變成了一處寬敞的室內體育館,他與風衣男背對背站在體育館中心,而其他所有的玩家都被系統自動傳送在了一起——水洩不通的圍在周圍。

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除了穿着病號服、面帶死氣的絕症病人們,其餘人或兇悍、或陰郁、或狡詐,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他們頭上的排名已經被系統撤去,唯有當中的風衣男和林煥,頭上鮮紅的數字依舊在。

他們是現存玩家中的第一名和最末一名。

排名暴露,又被這麽多審視的、甚至是不懷好意的目光盯着,氣氛頓時變得古怪。

系統音還在繼續:

【排名第一位獲得1號鑰匙。】

風衣男頭上立刻懸浮出一把金燦燦的小鑰匙。

“shit!”他一把拽下半空裏的1號鑰匙,唾了一口。

林煥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衆目睽睽之下獲得游戲的關鍵獎勵,這就好比當街露富。可想而知,在後面的游戲中,他必然會成為一個活靶子。

【末位玩家請接受組織者的懲罰,懲罰內容:向所有玩家介紹自己,包括所有個人基本信息、特長、弱點,并回答玩家提出的問題,時限三分鐘,計時開始。】

林煥:“……”

什麽鬼!向一群亡命之徒披露特長、弱點這類敏感信息,他還有何優勢可言?比一個活靶子還不如!

可他不得不照做,誰知違抗系統會不會被直接抹殺?

他冷冷開口:“林煥,27歲,無父母,單身……”

他很快被起哄似的笑聲打斷了,有人唯恐他聽不見似的:“……小白臉,長的怪俊的,不如跟了老子,老子罩着你啊?”

同時,烏匝匝的人群裏伸出一只粗大的手,往他臉上摸去。

林煥面不改色,捏住那手腕猛的一擰一拽,只聽“咯”一聲,手的主人“嗷”的慘叫出聲,抱着胳膊蜷縮下去。

脫臼了。

衆人驚訝的看着縮在地上的大塊頭,他疼的冷汗直流,粗壯的肱二頭肌不停地顫抖。

這樣一條胳膊,看着足足有林煥的腰粗,他是怎麽把它卸下來的?而且方才那招極其果斷利落,力量也足——這小病號絕對是個練家子,還不是一般的練家子。

衆人默默的衡量着林煥的能力底細,人群中一時鴉雀無聲。

唯有林煥輕輕瞥一眼大塊頭,語氣平平的接着上文說道:“無業,原國家首席搏擊教官、槍械專家。”

此話一落,有人應景的抽了口涼氣。

“年初确診癌症,辭職治療,還有三個月的命在。”

衆人又是一愣,有人輕聲蔑笑。

林煥望過去,只見他們緊繃的神情漸漸松懈下來,那一張張或兇狠,或狡詐的臉上分明寫着:呵,病號就是病號,就算是什麽搏擊首席,一個病的只剩三個月的搏擊首席,有什麽可怕?

只有同樣穿着病號服的“病友”們投來了同病相憐的惋惜目光。

林煥微微一笑。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不被過分重視,亦不被過分輕視。

“木秀于林”會被很多人視為眼中釘,比如掌握了第一把鑰匙的風衣男;而末位呢?又會被視為官方配置的炮灰,只要有需要,誰都能來順手取了他的命。

林煥不怕與人對戰,他是覺得麻煩,也想最大限度的保存體力。畢竟游戲才剛剛開始,盡可能的做個隐形人才是正确高效的生存之道。

人群複又活躍起來,只是這一回,沒人再來動手動腳。

有人冷嘲熱諷道:“小子,不賴啊,這模樣還是個什麽打架首席?咱們可都是賊,你掉賊窩裏了哈哈……”

也有的故意找茬:“哎我說首席,還沒說你怕什麽呢,怕黑不?怕打雷不?怕蛇蛇和狗狗不?”

林煥淡淡的瞟他一眼:“我怕死。”

言外之意——我就是要活到最後。

身側,風衣男噗嗤的笑出了聲。

他貼過來,像朋友那樣自然的按按林煥的肩頭,低聲撂了句話:“你這個人不單幽默,還挺狡猾哦。”

不等對方反應,他轉身擋在林煥身前,對大家說:“唉,稍安勿躁嘛。別看帥小哥拿了個94名就欺負人家啊。再說啊,搏擊首席怎麽了,搏擊首席就不能比個妹子還俊了?”

衆人又哄的笑了。

發現林煥涼涼看他,風衣男不以為意:“林煥是吧?我也有個問題,你不搏擊首席嗎?當衆說怕死這種慫話不覺得丢臉嗎?”

林煥針鋒相對:“你不怕死?”

風衣男:“當然,可我也不想死。”

他直視着林煥的眼睛,微微一笑。這一笑有種奇異的、說不出的魅力:“你知道我在瑞士銀行的戶頭上有多少錢?你知道我的葡萄莊存了多少美酒?你知道多少女人在追求我?啊……為了這些,我也得好好活下去。”

典型的享樂主義。

林煥面無表情,心裏卻泛起一絲鄙夷。

“怎麽?瞧不上?”風衣男端着胳膊,瞧熱鬧一般,“你活着就沒追求?沒有想要去做的事兒?”

林煥眸光一閃。

這神情落入風衣男眼裏,他立刻來了興趣:“咦?猜對了麽?說說看?”

林煥頓了頓,不情願似的掃了他一眼:“複仇。如果可以繼續生命,我會找一個人複仇。”

“哦?什麽仇,仇家是誰?”

林煥反問:“有必要說給你聽嗎?”

“沒必要嗎?”風衣男抄手一笑,“三分鐘還沒到吧?”

林煥冷哼一聲,只好講下去:

“一年前一次國際越野體能大賽,我所在的小隊在桦緬邊境遭遇了襲擊,七人被迫分散行動。”

“我一個相交多年的隊友,他和其他隊員誤入一處聯邦非法組織的秘密基地,正遇圍剿激鬥,有一名女隊員被扣為人質。”

“事态緊急,等不及小隊支援,他決定獨自展開救援行動。”

“後來我在一個地下室裏找到了他。”

林煥垂下眼,短暫停頓,再開口,語調依舊如念白:“他被戳瞎雙目、折磨致死,身上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

“我發過誓,我要手刃兇手,為他複仇。”

“沒了。”

簡短、平淡且極度理智。

從頭至尾,好比默背一篇別人寫的作文。

但只要是在場的,任誰都看得出他的認真,因為他眼裏分明的燃着把熊熊的火。

風衣男皺了皺眉,剛要開口,又被适時響起的系統音打斷:

【計時結束,開始下一輪游戲。現場共有95人,一名游戲NPC,請根據系統公布的外貌特征,尋找你身邊的NPC,獲勝者獲得2號鑰匙的位置線索。】

【補充游戲規則:游戲中允許死傷,請各位玩家注意安全。】

衆人的注意力頓時從林煥身上轉移開來,人群中掀起一陣騷動。

騷動中,整個體育館驟然被黑暗吞噬,林煥敏銳的在人聲中捕捉到一絲異響,就像是鐵質物品在輕微摩擦:吱呀……

有人驚怪:“卧槽,什麽東西!關門放狗了嗎?”

大家向那邊一看,只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多了無數綠瑩瑩的光點,霎時,人群猶如炸了鍋一般,驚呼響成一片。

林煥心中一沉:果然。

這本就是一個逃生游戲,組織者怎麽可能設計一個平平安安、普普通通的游戲環節?

光點迅速逼近,林煥快步後撤,直到觸到體育館邊緣的高牆。

他停下,擺出防禦架勢,冷靜辨認着四處亂竄的光點,聽着人潮在這些光點的驅趕、追逐下發出各種雜亂的呼喝和腳步聲。

他斷定:那是眼睛,是一種等人高的人形怪物,他們行動迅捷,單純的被生氣吸引而撲人,只要不是近距離遭遇,應該可以保障安全。

一分鐘後,系統開始公布NPC特征:

【額頭左上有一顆突出的肉痣。】

原來特征不靠眼睛分辨,而是用手來摸的。

林煥冷笑一聲:“怪物堆裏的瞎子摸象游戲嗎?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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